第60章 權勢夫君十


  「……」

  卯時三刻,修墨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從房間中出來。

  隔壁的兩間房中一直有人進進出出,他隨著一名照顧修白的僕從去了隔壁,屋內,修白正裹著厚厚的棉被病懨懨的打噴嚏。

  「南宮先生,他怎麼樣了?」修墨恭敬的詢問正在桌邊寫藥方的老人。

  昨晚是個難眠夜,南安王府的人基本都沒能休息。南宮復一身灰撲撲的道袍隨意披散著,他打了個哈欠道:「無礙,喝上幾天藥就好。」

  這人上了年紀就容易淺眠,就在一個時辰前,他就是被門外的吵嚷聲吵醒的。冰天雪地,幾名僕人提著燈籠正抬著兩個人朝他的方向來,身旁跟著的是披著厚實外套的老管家。

  這南安王府就算再嚴密也管不住每個人的嘴,白天的事情他聽自家的藥童說了,自然也知道了玉清和修白在書房外罰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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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羨對阿善是什麼散漫態度南宮復是了解的,而修白和玉清二人畢竟都是他的左右手,南宮複本以為他也就是隨意罰罰裝裝樣子,何況這事兒就只是個誤會,可誰能想到呢?

  容羨竟然真的讓他們二人無期限的跪著,這大雪天幾乎將他們二人凍成雪人,最後還是老管家看不下去,冒死去敲了容羨寢房的門。

  要說南宮復也是夠倒霉的,他就只是被吵醒了起來看個熱鬧,沒想到熱鬧沒看成還被老管家揪著去給這兩個小子看病,折騰來折騰去就連住在隔壁的修墨都被吵醒了。

  冬日的夜晚漫長,哪怕是到了冬末,這個時間天黑漆漆的仍沒半點光亮。

  南宮複寫完藥方就交給藥童去煎藥了,他忙碌一通下來這會兒倒也沒了睡意,見修白耷拉著眼皮還想下榻,他走過去把人按住。「你給我老老實實躺著。」

  修白又打了幾個噴嚏,也就是他們幾個年輕力壯的練家子了,這要是換做旁人,在雪地中跪一宿就算不去半條命也得廢了腿,而他們二人就只是受了些寒氣,養上幾天就能恢復。

  「主子要去上朝了。」修白還是想起身,他的職責就是保護容羨安全,作為貼身護衛,就算是主子上朝他也要跟隨。

  就他現在這個狀態,強撐著陪容羨去上朝是沒什麼問題的,但他來去的路上狀態一定很差,再加上如今大雪未停,他騎著馬行在風雪中會出什麼事誰也不能保證。

  修墨見他執意要出去,不愛說話的他十分果斷的一掌把自己弟弟劈暈,他對著南宮復點了點頭道:「修白和玉清要勞煩南宮先生照顧了,我先隨主子去上朝。」

  南宮復擺了擺手,扶著修白躺回榻上後,嘟囔了一句:「你這小子,對自己親弟弟下手也這麼重。」

  「……」

  容羨是被門外的敲門聲吵醒的。

  睜開眼睛,頭昏昏沉沉的有些難清醒,容羨微動時才發現自己的左臂已經麻木了,他輕抬阿善的後頸把自己的胳膊抽出,頭髮不小心滑到懷中人臉上時,她動了動索性把頭埋在了容羨的衣服上,輕聲哼唧著似在發泄著不滿。

  「爺?您醒了嗎?」

  門外又有敲門聲響起,修墨站在門外面,因為府中突然多了個世子妃的緣故,他並不能再自由出入容羨的寢房。

  看了看天色,他催促道:「已經卯時三刻了。」

  容羨因這敲門聲逐漸恢復清明,他閉了閉眼睛,停頓了片刻才低啞回應:「知道了。」

  被阿善折騰了一夜未眠,如今他才剛睡下沒一會兒,就要去上早朝了。

  雪天總給人沉寂的感覺,燃了半夜的燭台晃晃悠悠已經到了末端,安靜的房間中只有阿善平穩的呼吸聲。容羨低頭看向懷中的人,看到她裹著厚厚的棉被把自己包成一個大卷,正趴伏在自己懷中睡得香甜。

  ……也就只有她還能補個覺了。

  容羨將手落在阿善的鼻子上,本著他不好過別人也別想好過的原則,他是想把阿善也弄醒,但不知怎的他望著阿善的睡顏,忽然就罷手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會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用的事情上的?

  徹底恢復理智後,容羨推離懷中的人從榻上起身。

  他今日起的晚了些時間有些倉促,但好在上朝時並未去遲,一個早朝他都沒什麼精神,對於文武兩派的爭吵也懶得就聽,到了下朝的時候,成燁帝還特意把他叫到御書房詢問:「最近天寒,羨兒可是病了?」

  容羨從未像今日這般睏倦過,他不知是不是因為睡眠不足引起了頭疼,揉了揉額角,他垂著眸子道:「大概是沒休息好吧。」

  前些天他剛剛抓出一批與外族通信的官員,關入大理寺後這些天還沒審出什麼頭緒,成燁帝對此也是知情。

  成燁帝緩和了面容,他因為常年纏綿於病榻身體瘦弱面頰凹陷,輕咳了幾聲後,他道:「大理寺那邊我會再加派人手,這幾天你就好好休息。」

  容羨察覺到成燁帝黏在他身上的目光,他神色未變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御書房的門忽然開了,守在門外的太監彎身對成燁帝稟報:「陛下,泱妃娘娘過來了,說是來給陛下送藥。」

  成燁帝的目光一閃,他的眼睛終於從容羨身上離開,揮了揮手對小太監道:「讓她進來罷。」

  小太監領命退離,容羨見狀隨意找了個藉口,也出了御書房。

  大雪天,這雪下了一夜鋪天蓋地把整座皇宮都變成了白色。容羨踏出御書房時停頓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高階之下的某處久久沒有收回,和夢境中的場景一模一樣,當時他就是站在了那裡。

  夢境中的麻木與平靜似乎隨著憶又一點點湧現,容羨皺了皺眉移開目光,轉身時,右側長廊上行近一行宮人。

  在宮女的簇擁下,走在最中央的女人穿著一身丹紅華袍,她墨發半束眉心畫著紅金的精緻花鈿,勾人的雙鳳眼下眼珠略淺,看到容羨,她紅艷的唇瓣微微揚起露出兩個酒窩,一旁為她引路的小太監巴結道:「泱妃娘娘,您這邊請。」

  女人經過時留下淡淡的花香,她過於張揚的袖袍被風吹起時朝著容羨而去,容羨只掃了她一眼就側身避開,踏下走廊,兩個被攔在御書房門外的老臣唉聲低嘆著:「那妖妃又去禍害咱們陛下了。」

  另一個冷著臉怒斥:「真是前有明妖妃後出泱孽妃,有她們在,咱們大容盛朝遲早會毀在她們手上!」

  「快別說了,這話要是讓嘉王聽見你還要不要命了。」

  「老臣一生為國有何懼怕?嘉王要是聽到不高興,那就讓他儘管來吧。」

  「噓——」最開始出聲的那人,很快發現了容羨的存在。

  他拽了拽同僚的衣袍示意他趕緊閉口,而怒氣沖沖的那名老臣心火仍舊未下,只是他要是當真無所畏懼,這會兒早就去御書房外跪著請求面聖了。

  這兩人不屬於容羨和嘉王任何一派,是支持皇子繼位的二皇子派。

  容羨腳步從容的行至他們面前,輕輕拍去袖子上的碎雪,他面帶淺笑很是隨意的樣子,問身旁的修墨:「都聽到了嗎?」

  「既然張大人不在意嘉王的看法,那你就做個好人,把張大人這番話如實傳達給嘉王殿下罷。」

  修墨幫容羨撐著傘,沒理會變臉的二人恭敬回應:「是,屬下馬上就去。」

  這兩個老頑固作為二皇子一派,可是沒少給容羨使絆子找麻煩,好不容易找到這麼個機會,他怎能放過。等到容羨走出很遠,站在雪中的那兩人呆呆傻傻的仍舊未動,修墨回頭看了一眼,有些不解道:「主子真要讓屬下去告訴嘉王?」

  「那是自然。」

  容羨淡淡道:「不過不是以我們南安王府的名義。」

  「你一會去找周長余,讓他安排宮裡的探子把這件事傳到嘉王耳朵中,相信他很樂意通過這種方式回憶起那群老臣是如何對待明妃的,有些仇恨拖的過於漫長不是因為遺忘了,而是還沒找到好機會報復。」

  修墨明白了,又問:「如果嘉王看出是我們在其中……」

  「那又如何?」

  容羨無所謂嗤了聲,「總歸話是從那兩個老頑固口中說出來的,說起來我還是好心幫了他。」

  「……」

  當阿善醒來的時候,容羨已經上朝離開了。

  昨晚她發了狠是真沒讓他睡覺,仗著自己如今虛弱又受不得刺激,她拿了本書坐在榻上大聲朗讀著,一開始容羨沒理會她,後來聽她念得久了,他就讓她滾出去,阿善很聽話真的『滾』了,她去了外面藥房隨意抓了把藥回來,然後當著容羨的面把藥粉塞入了香爐中。

  「你添了什麼?」就阿善出去的那會兒功夫,他還未入睡。

  阿善看著墨發披垂穿著白衫的大美人,笑眼彎彎道:「好東西。」

  「一個能讓你越聞越清醒的東西,有了它,你以後在書房處理政務都不用怕會睡著了呢。」

  容羨面色發寒,站起來就要往阿善這邊來,阿善將香爐小心護好不可能讓他靠近,她學無尾熊般撒嬌的掛在了容羨身上,還將藏在自己手中即將融化的雪團塞入了他的衣領中。

  「是不是更加能清醒了?」

  永遠不要去挑戰一個有起床氣的人,因為當你鬧醒她的的時候,平日裡再溫軟的人都可能變成大魔王。

  阿善是真的沒睡夠,所以被狗男人咬醒後她肆意做了自己想做的所有事情,直到她咯咯笑著被容羨拎著衣領丟出房門,她才被涼冰冰的大雪驚醒。然後,她用白淨的雪撲了撲臉,抽泣著又跑回房中抱住了容羨認錯。

  錯認了又能怎麼樣呢?

  總之那清冷香容羨已經聞到了,兩人折騰到半夜,等到清涼香的味道散去後,老管家又顫巍巍敲響寢房的大門來給玉清修白兩人求情,還沒睡著的阿善這才知道他們二人在雪中跪了一夜,又把容羨晃醒讓他放他們二人回去。

  「滾。」容羨被折騰了半夜是真的惱了,這聲『滾』他不知道是說給阿善聽還是門外的老管家,他只是閉了閉眼睛沉聲下著命令:「讓他們要麼滾要麼跪到死,別再來煩我。」

  這算是鬆口了。

  其實容羨原本就沒罰他們,是玉清和修白執意跪在那裡不起來的。

  「你。」老管家走後,容羨幽幽冷冷的看向窩在榻上仍舊十分清醒的阿善。

  他側撐起身體捏住她的下巴,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道:「你若再吵我,我就送你去暗閣好好玩。」

  阿善躲開他的手指用臉頰蹭了蹭他,她抱住容羨的胳膊,好奇問道:「夫君,暗閣是做什麼的?」

  因為動作幅度有些過大,阿善牽扯到了左手上的傷口,容羨默了一瞬,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按著她的肩膀把人強制壓到了榻上,之後二人就是這麼互相糾纏著入睡的。

  門外傳來的腳步聲打斷了阿善的回想,她抬眸看去時,容羨剛好走進來。

  單手解著朝服往阿善這邊看了一眼,容羨見她桌前擺了幾碟吃食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甜粥,他半夸半損道:「你醒的倒是早。」

  是真早,他早朝都上完回來了,她這兒才開始用膳。

  容羨從未像今日這般疲憊過,換下朝服後他並未去書房,而是回到寢房中補眠。

  平日裡一天只有夜晚才踏足寢房的男人,忽然間白天也回來休息了,有他在妙靈妙月話都不敢大聲說,於是氣氛變得十分的沉悶。

  今晨阿善醒來的時候,妙靈從玉清那兒抱來了她的雪兔,自阿善去彩霞口後,這兔子一直是放在玉清那兒照顧,想來他是想親自來還給她的,如今卻好像不太合適了。

  「妙靈妙月,隨我出去。」實在受不了這沉悶的氛圍,阿善喊著妙靈妙月出了寢房。

  抱著兔子出了清波園,三人走走停停在南安王府中閒逛。因為阿善左手有傷只能單手抱兔子,所以她沒一會兒就有些累了,正想把雪兔交給妙靈抱一會兒,誰知那雪兔踢蹬著小腿瘋狂掙扎。

  伴隨著重物落入雪中的聲音,與白雪融為一體的雪兔撒丫子跑了。

  「快,快把它給我追回來!」三人一見趕緊去追,彎彎繞繞間阿善不由追到了南安王府的大門。

  大敞的王府大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馬的嘶吼。

  阿善率先追到兔子把它按到地上時,她人剛好蹲在王府的正門大道上。聽到前方有腳步聲漸近,阿善把雪兔抱到懷中疑惑抬頭——

  陰影籠罩之下,她看到了一抹赭紅衣角,隨之映入眼底的就是一張猙獰陰森的惡鬼面具。耳邊傳來老管家匆忙的腳步聲,他吩咐下人:「快去稟報世子爺,嘉王殿下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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