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夏季多雨,從後半夜開始,電閃雷鳴、傾盆大雨嘩啦啦響,直到天亮的時候才停,天空晴朗如洗。

  攀爬在架子上,蔫了吧唧的葡萄葉沾著雨珠,恢復了幾分生機,還抽長出新葉。

  種在牆邊的花種,在燕秋遠的指導下提前浸泡催芽,儘管現在還沒能冒土,但已然有了發芽的跡象。

  一切都正在往好的方向走。

  桑荔這幾日一直泡在廚房裡忙活。

  瑤水鎮附近的村子和山林多果樹,當季的梨子、桃子還有西瓜又多又便宜。

  她買回來不少水果,通過不斷嘗試,製作出一份份簡易的水果撈和冰激凌。

  雖說跟她那個世界的比不了,但加入冰塊、果乾以及去膻味的羊奶和少許糖,依然非常可口。

  趙翠翠每次吃完還要不舍的抱著碗舔,直白的表露出喜歡,「荔荔姐姐,冰冰甜甜的,每一種都好吃,怎麼都吃不膩。」

  她很喜歡桑荔,又總被投喂,心裡都記著好,所以自己有什麼好吃好玩的,都會第一時間拿過來分享,要不是害怕曲清眠,她都恨不得成天黏著桑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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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英繡也是讚不絕口,「集市上多到沒什麼特色的水果這樣做一下,的確是驚艷,比集市上那些蓮子湯、綠豆湯,冰楊梅汁什麼的,都要好。」

  她說著又看了桑荔幾眼,著實沒想到她還有這種本事,「你是從哪裡學的這種做法?」

  桑荔自然不可能厚臉皮的說是自創,稍微模糊了一下,「是我家鄉那邊的做法。」

  曲清眠微側目。

  很多事情當初半點不覺,都是在後來回頭去看,才發現她突然闖入他的生命,到成為他的全部,其實一直都蒙著層不真切。

  他對她,一無所知。

  她從未對他提及過有關自身的任何信息。

  曹英繡起了點心思,這所謂的水果撈,還有冰什麼凌的,鎮子上的人絕對都沒有見過,人都喜歡新奇,況且味道的確很好,也正適合現在炎熱的夏季。

  「荔荔,我看好你,不過這個在最初的確可以賺上一筆,但等到個把月其他人跟著做,恐怕就不行了。」

  跟風哪裡都有,而且做法也不難,有心人買回去研究嘗試,用不了多久就能跟著做出來,桑荔不傻,自然也知道這點,但她並不擔心,畢竟等到別人跟風,再到接二連三做出來,夏季也快結束,該出新品了。

  曹英繡見她渾不在意的模樣,耐不住話,繼續說道,「那我們不如趁最初能賺上一筆銀錢的時候,多做些出來,你一個人肯定忙不轉,我幫你。」

  桑荔下意識想要拒絕。

  她的計劃里,並不願意加入其他人。

  做美食本身是一種愛好,她享受這個過程,並且在這樣一座僻靜悠然的小鎮,不需要賺很多錢,就能生活得很好。

  她的心力,更想用在小眠身上。

  少女心思坦然,哪怕還在想著措辭,抗拒已經寫在了臉上。

  燕秋遠聲音低磁輕緩,透著股春風細雨的儒雅,「量少而精,效果也許更好,幫她,不如選擇相信她可以。」

  曹英繡是想要跟著賺上一筆的,不就是賣個沒見過的新奇嗎,等到後面別人跟著做分去生意,還不如便宜她。

  再說,她又不是不出力,錢的話,也可以出上一點,怎麼就不行了?

  然而少女拒絕的態度雖然溫軟,卻也堅定,曹英繡氣得臉色一下就不好看了,拽著趙翠翠回家。

  趙翠翠黑亮的眼睛還黏在桑荔臉上,有些不舍,小聲央求,「娘,我可以等會再回家嗎?」

  曹英繡走得很快,拽著她胳膊一路出了院子,聽到這話,手猛然一用力,扯得趙翠翠驟然往前撲倒,半跪到地上。

  夏季炎熱,小女孩穿著件杏黃色無袖短衫和小袴,白生生的膝蓋當即被地上的小石子刺破,痛得眼淚掉下來。

  「你當人家喜歡你嗎?你哪來那麼大臉老往人家裡跑?沒眼力勁的東西!」她罵著翠翠,卻是在發泄著剛才被拒絕的怒氣。

  桑荔站起身,快跑幾步追出去,曹英繡根本就不管趙翠翠膝蓋上已經滲出的斑駁血跡,罵罵咧咧拖著她繼續往回走。

  趙翠翠早已經養成了哭也不敢哭出聲的習慣,大顆大顆的眼淚往外滾沾濕睫毛,也沒有發出一聲嗚咽。

  桑荔心疼得不行,趕緊從後面一把將還沒來得及站起身、被拖拽著的翠翠抱起來,「曹嬸,你就是有脾氣,也不要老拿孩子出氣。」

  別人家的事,她不該多管,但小女孩乖巧聽話、還有小孩子那股最單純的喜歡,都讓桑荔同樣很喜歡翠翠。

  「都是左鄰右舍的,我看你也是不容易,想著多幫襯點,你不識好人心也就算了,我的孩子我怎麼教養,你還要管上一管?」曹英繡聲域本就寬廣,帶著怒氣更是像吵架一般。

  桑荔抱著翠翠沒鬆手,一點退讓都沒有,聲音平靜,「當然要管,你每次打翠翠都不讓她哭,一道道淤痕也都用竹條留在不顯露的地方,不就是顧忌著怕讓人知道你虐待孩子嗎?」

  「什麼虐待!」

  曹英繡聲音大,人們又都愛看熱鬧,附近的人紛紛將目光投注過來,她一時又有些慌。

  劈手想去奪過翠翠,同時賣慘,「一個婦人獨自養孩子有多不容易,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哪能明白,況且這天下哪有不愛孩子的母親,怎捨得虐待?」

  桑荔纖瘦,跟微胖的曹英繡比起來完全不占優勢,但她氣勢上一點也不弱,小小的身體裡好像滿是力氣,抱著翠翠靈巧的躲開退到院子裡,「一切都暫且不論,翠翠膝蓋受傷了,先清理包紮。」

  燕秋遠走出來,門神一樣,曹英繡看到了更是一肚子氣,正想譏諷兩句,冷不丁又看到靜默矗立在桑荔身後的曲清眠。

  那個少年不知道怎麼回事,每次看人的目光,都……都像是在看獵物,冷冰冰伺機而動的危險,曹英繡一時噤聲。

  桑荔擦去懷裡小女孩痛到直冒的眼淚,「曹嬸,我不希望以後還在翠翠身上看到新傷。」

  她泡在廚房裡忙的這幾日,趙翠翠總試圖幫忙做些什麼,有次主動蹲在地上洗水果,身上略有些寬大的半臂短衫跑偏,露出一點肩胛骨上青紫的淤痕。

  桑荔掀開女孩衣衫一看,整個後背新的舊的傷痕縱橫交錯。

  足以可見曹英繡用竹條打翠翠的頻率有多高,這就是虐待。

  現在桑荔直接將話攤開講,意在警告,她會持續關注著翠翠,被虐待,不再是無人知曉。

  清理傷口,是燕秋遠來做的,他拿來了藥和紗布,順便又講了一波乾貨。

  桑荔認真聽認真記,同時心裡也祈禱,往後這些都不要運用到小眠身上,他能無病無傷的長大就好。

  包好傷,趙翠翠已經止住了眼淚,濃密的睫毛還濕乎乎黏在一塊,她有些不安,「謝謝燕叔、謝謝荔荔姐姐,翠翠不疼,該回家了,明天再來玩。」

  桑荔憐愛的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下次你娘親要是再打你,你就過來找我,知道嗎?」

  趙翠翠點點頭,垂著眼睫的模樣鬱郁。

  桑荔目送翠翠回去,又看了眼曲清眠,他沒什麼表情站在那,冷漠的郁色更是深浸在骨子裡。

  對一個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而言,打罵、虐待的痛苦遠遠不只是身體上的。

  他們並不是年紀小就什麼都不懂,反而心思更為敏感,傷害一點點的堆砌,久而久之,那顆幼小的心會生病。

  桑荔不難想像暗場裡曲清眠的童年有多殘酷,也沒有一個人能像她幫趙翠翠那樣,站出來幫助他。

  直到夜裡躺下的時候,桑荔還是心疼到翻來覆去睡不著,平時總唱衰打擊的系統,在這時反而安慰起她來。

  「宿主不要難過,大反派以前的人生雖不能更改,但往後的人生都將有宿主盡心照顧,足矣。」

  「不要叫他大反派,他明明什麼都沒有做!」

  桑荔踢了踢被子,再次翻身。

  她突然很想小眠,想要看看他。

  宅子不大,兩人的房間就在堂屋一左一右。

  桑荔躡手躡腳爬起來。

  院裡有蟋蟀響亮的叫聲,月光照進屋子,像披了層清涼的銀紗。

  穿過堂屋,桑荔屏息輕輕推開門,透過床幔隱約能看見榻上的一團人影。

  她的心跳突然撲通撲通快起來,莫名生出種做賊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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