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非黑即白
子桑榆磨磨蹭蹭地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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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事就說,別磨磨唧唧的!」
被她一說,子桑榆眼睛更紅了些,差點就忍不住要哭出來。
子桑綰沉著一雙眼看他:「從何時開始,你變得如此軟弱愛哭?」
子桑榆連忙收起眼中的水花,吸了吸鼻子:「我才沒有。」
子桑綰重新拿起筆:「有什麼事就說,說完趕緊回去休息。」
見她如此冷淡,子桑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一下散了個乾淨。
他垂著眼,聲音細若蚊蠅:「我知錯了。」
若非子桑綰耳力好,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再說一次,大點聲!」
子桑榆這才抬起頭來,重新開口:「我知錯了。」
子桑綰抬筆的動作頓了頓:「錯在哪兒了?」
子桑榆面上還有些不情願道:「我不該讓豆子去咬太子府的長姑娘,也不該回來躲在屋子裡哭,更加不該與阿姐頂嘴,阿榆下次再也不敢了。」
子桑綰抬起眼,看著他:「這話是星闌叫你說的,還是你自個兒願意說的?」
子桑榆面上一下僵住,似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好一會兒才勉強開口:「我,我自願說的。」
見他這模樣,子桑綰大抵也清楚了。
她點了點頭:「成吧,既然是自願的,那這幾日就在房裡好好練字,跟著桑叔學武也不能落下,給你請的夫子過幾日就上門來。」
子桑榆面色發苦,「阿姐,我知道錯了,我可以出去玩嗎?」
八九歲,正是貪玩好耍的年紀,讓他整日待在家裡根本待不住。
子桑綰眼都沒眨一下:「帝後的生辰就快到了,這幾日陸續會有諸侯國使臣入京,街上亂得很,就好好在家裡待過這段時日吧。」
子桑榆睜大眼,今日他聽星闌說了,帝後的生辰還有半個多月,他難道半個多月都不能出門?
「怎麼?不願意?」子桑綰淡淡問。
子桑榆連忙搖頭,「願意,願意,阿姐放心。」
子桑綰『嗯』了聲:「回去休息吧。」
子桑榆離開,星闌這才磨蹭著進來。
她瞧著姑娘的臉色好像不生氣了,頓時大了膽子:「姑娘,您還生氣嗎?」
子桑綰問:「我何時生氣了?」
星闌一臉驚愕:「您昨晚都氣成那樣了,今日還一整日都沒去看望阿榆,這還沒生氣?!」
子桑綰彎了下唇:「我沒生氣,他替我出氣,我又豈會真的生氣?讓他吃些教訓罷了。」
星闌隨即明白了她的用心,忍不住嘆了聲:「姑娘,您這又是何苦呢?」
子桑綰垂首吹了吹紙上的墨汁:「不能叫他活得像一張白紙,這世上並非是非黑即白的,以前他小,我只想讓他過得開心些,但現在他長大了,該懂事了。」
星闌走上前,跪坐在子桑綰身旁:「阿榆才九歲,這樣對他未免太殘忍了些。」
說罷,她伸手搭在子桑綰的手臂上:「姑娘,阿榆和您當年不一樣,阿榆如今有您護著,可以開開心心地長大,或者,至少讓他再無憂無慮幾年,讓他再長大些?」
子桑綰眉眼中沉鬱之色越發濃重:「我又能護著他多久?眼下帝君還未賜婚,可此事是早已定下的,逃不過,我不知自己往後會嫁到何處,我又如何能長久地護著他?」
星闌一下子沉默了。
她沒法子再說下去,姑娘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如今姑娘都已經及笄一年多,再過幾月就該十七歲了,可是帝君遲遲未提聯姻之事,也不知是何打算!
嫁人之後,萬事皆受約束,定然沒有眼下這般隨意,阿榆的身份不能暴露,到時他只是桑叔和秋姨的孩子,沒有合理的身份,姑娘又如何光明正大地護著?
子桑綰瞧她一臉憂愁,突然笑了笑:「你再愁下去可就變成小老太婆了。」
星闌嗔怪地睨她:「姑娘就愛打趣我。」
子桑綰擱下筆道:「行了,時候不早了,回去歇著吧。」
星闌連忙扶起她:「走吧。」
。
帝後的壽宴乃是頭等的大事,壽宴前一個月內,各國使臣陸陸續續入京,臨近壽宴的前幾日,淮京城內挨家挨戶都撤下了新歲的紅燈籠,換上了最新的燈籠,街上的衣裳首飾鋪子近段時日也是生意興隆。
各家夫人和姑娘都在為壽宴做準備。
管秋近幾日也十分忙碌,為著壽宴替子桑綰置辦了好幾箱衣物,主僕幾人圍在一處挑挑選選。
最終定下一套紅白相間的。
她們姑娘喜著素色,但帝後壽宴這等大事,若是穿得太素了未免失了禮數,若是通身大紅大紫的,又太過喧賓奪主。
壽宴當日,午飯剛過,子桑綰便被拉著一陣捯飭。
選上的這套衣裳主色調為白,領口和袖口以及裙擺處以紅線鑲邊,兩指寬的紅色腰帶上用金線勾勒出朵朵垂絲海棠,與腰身貼合,十分的端莊秀美。
清越替子桑綰梳了個隨雲髻,雲頂處束以紅色綢帶,額間綴以金箔花鈿,妝容簡單,卻將她面容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
子桑綰本就生得極美,卻不是濃艷魅惑那一類,而是清麗淡雅的,一眼瞧上去,似乎並未有多麼驚艷,可是越瞧就越叫人挪不開眼。
「我們姑娘真漂亮,今日到了壽宴上,定能艷壓群芳!」星闌替她整理好裙擺,由衷嘆道。
清越睨了她一眼:「我們姑娘要的可不是艷壓群芳!哪一回姑娘不是儘量降低存在感的?我們姑娘只是生得美,不管如何打扮都引人注目罷了!」
「是是是!」星闌應承著:「清越姐姐說得是,咱們姑娘跟仙女兒似的,誰瞧了不道聲美?」
她說完,兩人便笑作一團。
子桑綰沒管她們,自己取了裘氅穿上。
裘氅主色為紅,只有邊沿綴了一圈白色的絨毛。
將系帶系好,子桑綰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差不多了,出發吧。」
任何宴會她都不喜歡去得太晚,不想過分引起人的注意。
主僕三人一道出了院子,桑叔已經提前駕著馬車在外等候,等三人先後上了馬車,便駕著馬車往帝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