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喜歡嗎


  見她如此堅持,徽文帝一時竟陷入了沉默。

  他清楚子桑綰和商墨羽各自的為人,一個沉默寡言,卻不是個喜歡惹事之人,另一個跳脫跋扈,卻是個有撒謊先例的!

  見徽文帝態度猶豫,宋含旖忙跟著跪在一邊:「帝君,您便信墨兒一回吧!墨兒今日受了驚嚇,定然是怕極了,不會平白冤枉人的!」

  每回聽見這母女倆哭哭啼啼,徽文帝便覺頭疼。

  他看向太子商燼:「太子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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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燼皺緊眉心,一時也拿不定主意,看向商其琛,後者也不知該信誰,半晌無言。

  一旁的商言錫見狀,拱手道:「帝君,依孫兒之見,郡主和墨兒各執一詞,未免有失公允,不如派人去御花園查問一番?若是郡主去過御花園,那裡的守衛定然見過。」

  聞言,太子妃略帶猶豫地看向商墨羽,卻見她堅定地點頭:「二哥說得對,那裡的守衛定是見過的,帝君派人去問了,便知墨兒並未說謊!」

  徽文帝擺了擺手:「就依你們所言。」

  譚敬忠忙帶著人親自查問去了。

  御書房內短暫安靜下來。

  子桑綰垂首立在一旁,並未去看任何人,也不見絲毫慌亂。

  商墨羽卻眼睛直瞅著房門口,盼著譚敬忠帶著消息回來,她今日的的確確瞧見了,即使只是一個模糊的身影,但是她恨子桑綰入骨,對她的身形樣貌幾乎刻在了骨子裡,一定不會看錯的!

  沒多時,譚敬忠回來了,他面上未顯露任何情緒,待回到了徽文帝身邊,才道:「帝君,老奴親自去盤問過了,今日御書房的各個入口皆有守衛把守,但是並沒有一人瞧見郡主進去,倒是遇上一隊巡邏的侍衛,說今日偶然遇見過郡主,方向是朝著溷軒去的。」

  他話落,商墨羽猛然睜大眼,難以置信:「怎麼可能?!我今日親眼看見了!怎麼會?!」

  徽文帝斂眉看向她:「你還有何話可說?」

  見狀,宋含旖忙道:「帝君,興,興許是天太黑,墨兒看錯了?」

  「母妃!」商墨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沒有看錯!一定是她,是她拿東西扔我,才令我掉進池裡的!」

  「夠了!」徽文帝猛地拍了拍跟前御案,氣得頭暈眼花:「你也太過胡鬧了!今日本是帝後的生辰,本君卻在這裡浪費時間聽你胡言亂語!你回去好生反省!都滾出去吧!」

  今日宴會本就消耗體力,徽文帝又在宴上飲了不少酒,原想去帝後宮裡好好歇息,半道上卻被太子一行人攔下,商墨羽非說是子桑綰害她落水,他無法,只能到御書房耽擱至今。

  如今真相已經出來了,商墨羽卻還在此糾纏不休,他耐心告罄,實在沒有心思再在此多費心思。

  「帝君!帝君您明察,為墨兒做主啊!」商墨羽哭倒在地上,一雙眼睛又紅又腫,就是不肯罷休。

  「太子殿下,時辰不早了,您帶著長姑娘早些出宮吧。」譚敬忠上前勸了一句。

  太子拱手:「兒臣告退。」

  說罷,看向商其琛和商言錫兩人:「把你妹妹帶走!別在此丟人現眼!」

  說罷,直接甩袖走了。

  商無錫瞧了商其琛一眼,見他不動,便自己上前抱起商墨羽,不顧她的哭鬧掙扎出了御書房。

  太子妃擦了把眼淚,也跟著起身離開。

  子桑綰和商其琛最後出來,太子幾人已經走了一段路,與他們有些距離。

  子桑綰原想直接走,卻被商其琛喚住:「郡主。」

  子桑綰只得停下:「殿下還有何事?」

  商其琛默了一瞬,道:「我定會說服帝君,請他同意賜婚的。」

  子桑綰愣了一下,隨即彎了下唇:「殿下,今日帝君在殿上說得很清楚了,殿下若想求他應允,必得太子府齊心,所求一致,可是您瞧見了,太子妃並不同意。」

  商其琛被她戳到痛處,面露痛色:「我定會說服母妃,你且等我,我定會娶你的!」

  子桑綰扯了下嘴角:「這話半年前殿下便與阿綰說過許多回,阿綰也說過,不會嫁與殿下,除非殿下能夠求來一紙聖意,阿綰便也認了,即使太子妃和長姑娘與我不合,我也嫁給殿下。」

  說著,她抬眼,毫無情緒起伏地望著他:「可是半年過去,殿下並未成事,反倒令太子妃更加反感我,今日更是直接當著各國使臣和文武百官的面阻攔殿下,殿下便該知道,此事,該放棄了。」

  商其琛面色更苦,他眼中壓抑不住的深情流露出:「阿綰,你究竟是一開始便知曉母妃不會同意,所以才與我說那番話,還是真的有心嫁我?」

  子桑綰擰了下眉:「這又有何區別?我答應殿下,只要殿下做到,我自然就嫁了,可既然殿下做不到,我有心無心,又有何意義?」

  商其琛嗓子眼滾了滾,壓下滿腔酸楚:「可是我心悅你,你又怎知我做不到?只要你願意等我,我定能做到!」

  子桑綰沉默不語。

  「阿綰,你再等等我好不好?我心悅你,喜歡你,若是不能娶你,我定後悔終身,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子桑綰動了動唇,眉眼間染了一抹鬱結:「殿下,我快要十七歲了。」

  商其琛呆了一瞬,隨即像是被人抽走了渾身力氣一般,忍不住往後跌了半步。

  子桑綰壓下心中燥意,耐著性子道:「殿下應當知道,阿綰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阿綰曾允諾過殿下一回,可世間之事多沒有再來一次的道理,阿綰等不起。」

  商其琛捏緊了身側的手,好不容易才壓下心頭苦澀,他不甘心地問:「你究竟是等不起,還是根本從未想過要等?這麼久以來,你可曾真正對我上過心?」

  子桑綰驟然笑了下:「我與殿下不過數面之緣,就連說話的機會都屈指可數,阿綰著實不知如何上心。」

  商其琛整個人僵住,如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心頭僅存的那點希望盡數被當頭撲滅。

  子桑綰攏了攏身上的裘氅,將兜帽拉起來戴好:「我知殿下心意,可既然有緣無份,便算了吧,往後殿下也萬勿多做糾纏,殿下的心意無錯,但若是因此給阿綰造成困擾,那便是錯了。」

  說完,她沒多看他一眼,逕自轉身走了。

  商其琛一個人杵在原地,整顆心似被浸入了雪水中,凍得人心口發疼。

  離了商其琛的視線範圍,星闌才從遠遠跟著走到近前來。

  方才長孫殿下與姑娘說話,她不好靠得太近,如今卻是沒了那般顧忌。

  她方才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楚,忍不住嘆了口氣:「若非太子妃與那長姑娘與姑娘不合,其實長孫殿下也是難得的良配,我瞧著長孫殿下對姑娘喜愛得緊。」

  子桑綰笑了笑:「那有什麼用,嫁去太子府對我有什麼好處?」

  星闌眨了眨眼,有些不解:「那姑娘為何之前還說,只要聖旨下,您便嫁與長孫殿下?」

  子桑綰輕嘆了聲:「我一開始不是拒絕了嗎?但是他執意不肯罷休,我實在煩不勝煩,便想著,總歸太子妃不會同意,不如讓他去撞撞南牆,撞疼了,他自然就知道回頭了。」

  人只有經歷過了,才知道頭撞南牆究竟疼不疼?又有多疼?

  她不喜歡被人糾纏,也只能出此下策。

  星闌驚訝地張了張嘴,隨即小聲道:「所以姑娘,您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嫁給長孫殿下?」

  子桑綰抬頭望了望樹上掛著的風燈:「也不算,我雖篤定太子妃不會同意,但並不知曉帝君作何打算,若是帝君真的應了,我也無路可退。」

  星闌似懂非懂地點頭,又好奇問:「那姑娘,您喜歡長孫殿下嗎?」

  子桑綰停下步子,回頭看了眼兩人一路踩過來的雪印子:「不喜歡。」

  星闌想著長孫殿下那般丰神俊朗姑娘都不喜歡,好奇問:「那姑娘有喜歡的人嗎?」

  子桑綰轉過身,循著出宮的路繼續走著,她揚唇笑了笑:「應當,是沒有的。」

  星闌緊跟著她:「應當?為何是應當?」

  子桑綰卻未再答,她心裡發笑,大抵是因為,她也不知道怎樣才算是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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