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教訓


  商懷瑾當真如他所言,一路上都跟她們一起走,三人晃晃悠悠進了密林深處,一路上也沒誰去找找獵物,就那麼隨處走隨處獵。

  奈何,他們走得慢,這一路過來基本上都被別人獵了個乾淨,他們走了這一路連只兔子也沒瞧見。

  宋沅湘偏頭見商懷瑾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奇怪道:「往年殿下可都是拔得這圍獵頭籌的不二人選,怎的今年好似不那麼有興致了?」

  

  商懷瑾將白玉笛往脖子上一搭,甩了甩額邊垂下來的頭髮:「心情不好,自然就沒那個心思了!」

  宋沅湘自知不能再問,便沒繼續下去。

  進了山林深處,他們總算瞧見了第一隻獵物,是只雪白的兔子,宋沅湘毫不手軟,一箭射過去,正中後腿。

  等她去撿了兔子回來,商懷瑾嘖嘖一聲:「宋姑娘還真是毫不心軟啊,這麼只小兔子你也能下得了手。」

  宋沅湘將獵物放好,不甚在意道:「有些東西啊,你看著它毛茸茸可可愛愛的,實際上可凶了,這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我怎麼下不了手?」

  她一句無心之言,卻叫商懷瑾沉默下來,暗流涌動的深宮內闈中不就是如此嗎?

  三人又走了一段距離,遇上一隻疾跑的梅花鹿,宋沅湘忙指著那鹿子喚子桑綰:「阿綰,快,射它!試試你的弓箭。」

  子桑綰依言挽弓搭箭,隨著那疾跑的梅花鹿,她騎著馬在原地打轉,蓄勢待發的利箭順著它跑了一截距離,驟然疾射而出!

  梅花鹿發出一聲慘叫,摔倒在地,那帶著同心結的箭正正射在它的後蹄上。

  商懷瑾嘖了一聲:「郡主和宋姑娘不愧知交甚深,連射中的地方都是一樣的。」

  說罷,他又看著子桑綰手中的弓道:「丑是丑了點,但威力不錯。」

  子桑綰笑了下,收起弓箭下馬去撿梅花鹿。

  正在她彎腰時,她的後方突然疾射出一支利箭,與她完全是用竹木削成的不同,利箭箭尖為削鐵,泛著寒光。

  「阿綰小心!」宋沅湘驟然瞧見那支箭,忙急急大喊。

  子桑綰猛地回過頭,髮帶順著風飄到她臉上,她卻顧不得許多,忙往一旁躲去。

  她身手迅捷,與此同時一支白玉笛猛地飛過來,生生將那支箭給撞成了兩截。

  宋沅湘和商懷瑾一齊下馬跑過去,宋沅湘拉著她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確認她沒事才抱著她大哭起來:「你可嚇死我了你!」

  商懷瑾滿臉黑線,「又沒傷著,你哭這麼大聲做什麼?」

  宋沅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要你管!」

  「!」

  長這麼大頭一次被凶的商懷瑾:「......」

  子桑綰拍了拍宋沅湘的肩:「呦呦,我沒事,我們先看看那支箭,不知是誰射過來的,小心為上。」

  她如此鎮定,叫宋沅湘有些不好意思,她擦乾眼淚站好:「好吧。」

  子桑綰上前撿起斷劍和摔在地上的白玉笛,將白玉笛遞還給商懷瑾:「方才,多謝殿下。」

  商懷瑾接過白玉笛,在手上轉了轉:「倒是沒想到郡主還有如此好的身手。」

  方才就是他不出手,她顯然也完全能避開。

  子桑綰笑了笑:「花拳繡腿罷了,不足道也。」

  商懷瑾知道她謙虛,便沒多說,看向她手中的斷箭,而後看向箭射來的方向:「若是狩獵的人誤射的,聽見宋姑娘那一聲大喊,想必已經派人過來查看,這麼久了不見人影,看樣子,是郡主得罪了什麼人。」

  他慢慢悠悠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再尋常不過的事。

  子桑綰將斷箭收入箭囊:「此事還請殿下莫要說出去。」

  商懷瑾揚眉:「為何?難道你不想告知父君,叫他幫你找兇手嗎?」

  子桑綰搖了搖頭:「不必了,到時引起不必要的動亂便不好了,這圍獵場上沒有別人,我得罪的人也不多,兇手是誰,到時自見分曉。」

  她如此說,商懷瑾便應下:「成,我替你保密。」

  「多謝殿下。」

  宋沅湘看向子桑綰:「阿綰,你猜到是誰了嗎?」

  子桑綰搖頭:「無憑無據,不好妄自揣測,再等一等,他們既然起了殺心,一次失手便還會有第二次。」

  宋沅湘點了點頭,問:「那我們還往前走嗎?」

  子桑綰看向商懷瑾,徵詢他的意見:「殿下以為呢?」

  商懷瑾拿著白玉笛晃了晃:「你們決定就好,反正我對這狩獵也不感興趣!」

  子桑綰微微一訝,這狩獵可是他最喜歡做的事情,此番竟說不感興趣?!

  但她也沒多問,「那不如先回去吧?繼續走下去會遇上什麼危險也不一定。」

  此番他們出來一個侍衛都沒帶,若是出了什麼事不好交代。

  宋沅湘兩人沒意見,三人便一齊騎馬往回走。

  子桑綰和宋沅湘各自的馬背上各自掛了一隻梅花鹿和兔子,只有商懷瑾空空如也,一路過來箭都沒射出去一支,但看他卻是不大感興趣的樣子,兩人也沒提醒他要不要再獵一隻。

  三人走了沒多遠,正巧撞上一行人,為首者是名年過弱冠的男子,與他一起的還有幾位貌美姑娘,他們遇上時,那男子正掐著腰訓斥一名侍衛。

  侍衛單膝跪在地上,手中拎著一隻死透的兔子。

  「我說了不要弄死不要弄死!你是腦子有毛病還是耳朵聾了!啊?!」一邊罵著,男子還一邊抬腿踹他,直將人踹翻在地,看起來憤怒極了。

  那侍衛絲毫不敢反抗,其他人也各自立在一旁不做聲,其餘隨行侍衛更是沒一人敢多說一句話,全都充當隱形人。

  「怎麼是他們啊?」宋沅湘不太高興地嘀咕了聲。

  商懷瑾輕笑:「倒是巧的很!」

  子桑綰看過去,這些人她都認識,為首的男子是宋家大房的嫡長子宋懷信,與他在一起的姑娘們都是宋家大房出的姑娘。

  宋沅湘擰眉道:「我們換條路走吧?」

  自打宋家兩房分家後,宋沅湘與大房的人往來日漸減少,再加上以往住一起時關係就不好,此番遇見她一點也不想跟他們打照面。

  子桑綰知道她的心思,便點頭應下,商懷瑾都無所謂,也隨著應下。

  三人調轉馬頭,正打算避開他們從旁邊的小道走,不想,被那邊的人瞧見,宋懷信正一肚子的氣沒處發,驟然瞧見他們,立刻陰陽怪氣地開口。

  「宋沅湘,你就這麼見不得人嗎?見了我們不上前來打招呼就想避開,你們二房的家教可真是好!這麼多堂兄堂姐妹在此,竟然如此沒有禮貌無視過去?!」

  宋沅湘面色立刻沉了下去,她勒馬停下,回過頭:「宋懷信,我沒來招惹你,你最好也不要來招惹我!把我惹急了,小心我打得你爹娘都不認識你!」

  宋懷信絲毫不受威脅,不僅不因此作罷,反而變本加厲地糾纏:「你少在我面前逞英雄!就你那點本事,放在我跟前還不夠看的,我現在給你個機會,立刻上前來給我這個堂兄見禮,如若不然,今兒個我可就要代替宋家,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令祖宗蒙羞的不孝女了!」

  「可笑!」宋沅湘冷笑不已:「就憑你也有資格教訓我?!十年前我二房便與你們沒關係了,少在這兒跟我套交情!」

  宋懷信咬了咬發酸的牙,「死丫頭!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就憑你當初對尹少府做的那檔子事兒,我便有權利代替宋家教訓你!既然你爹娘教不好你,我便做主替他們好好教教你,何為禮義廉恥!」

  說罷,他滿腔怒氣,一腳踹翻剛剛爬起來跪好的侍衛,大步朝宋沅湘走來。

  「兄長!」他身後的宋家大房姑娘們驚得連忙喚他。

  「給我閉嘴!」宋懷信不耐煩地低吼了句,腳下不停。

  「你以為我怕了你不成?!」宋沅湘半點不將他看在眼裡,見他走過來,便也跳下馬迎上去。

  「呦呦。」子桑綰想阻攔,卻沒能攔得住。

  宋沅湘與宋家大房的仇怨是打小就有的,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他們眼下便是這麼個情況。

  商懷瑾在一旁清閒道:「你就別管她了,那宋懷信就是個花架子,隨他爹鬧著要棄武從文,也就是嘴上要強兩句罷了,他打不過宋沅湘。」

  如他所說,宋懷信確實打不贏宋沅湘,不僅打不贏,還被宋沅湘摁在地上一頓狂錘亂揍。

  「兄長!」宋嘉卉實在看不過去了,連忙跑過來,想拉開兩人。

  「沅湘!」她去拉宋沅湘的手,卻被宋沅湘反手就拍倒在地上。

  「大姐姐!」其他人也急了,跑過來扶起宋嘉卉,又急忙吩咐帶來的侍衛:「還不快救大公子!」

  一群侍衛等候多時,聞此立馬一擁而上將宋沅湘從宋懷信身上拉開,將宋懷信扶起來護在身後。

  宋懷信捂著破皮的眼角怒不可遏:「宋沅湘,你竟敢對兄長不敬!」

  宋沅湘抬右手拇指野蠻地擦了下嘴角的血跡,聞言冷嗤:「是誰吵著要教訓我的?怎麼,現在打不贏了又說我對你不敬了?!」

  「沅湘。」宋嘉卉掙扎著上前,單手捂著受傷的腰腹,蒼白著臉勸:「沅湘,兄長他不是故意的,你就別跟他計較了,不管怎麼說咱們也是一家人,鬧得這麼難看憑白讓人看了笑話。」

  「呸!誰跟你們是一家人?!」宋沅湘毫不客氣地懟回去。

  她最看不上宋嘉卉這等柔柔弱弱惺惺作態,實則肚子裡一堆壞水的人,方才那一下,她也是故意拍過去的!

  「宋沅湘,你別太過分了!你看看你把大哥和大姐姐打成什麼樣了你?!」宋嘉卉身後的人看不下去了,指著宋沅湘的鼻子罵。

  宋沅湘一一看過去,都是宋家大房的人,連著宋嘉卉都是宋家大房庶出的姑娘,所有人都仰仗著嫡出的宋懷信鼻息,便也不管事情究竟是誰先挑起來的,只管將髒水往宋沅湘身上潑。

  王室狩獵,原本庶出是沒有資格出來的,偏宋家四世保家衛國,掙下軍功無數,宋家大房又只有宋懷信這一個嫡出的獨苗苗,帝君便破例讓大房庶女也能參與,這份殊榮,在淮京城內乃是獨一份兒的。

  宋沅湘往前走了兩步,想動手教訓這群是非不分的人,子桑綰連忙下馬上前拉住她,「呦呦,狩獵場上挑起事端是大過,別衝動。」

  眼下事情是宋懷信主動挑起的,就算鬧到了帝君跟前也是他失理,可若是宋沅湘動手打了這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姑娘,那有理也會變得沒理了!

  宋沅湘按住了心頭洶湧的怒氣,宋嘉卉幾人也跟著鬆了口氣。

  宋沅湘沉沉呼了口氣,情緒難辨:「若是不想挨打,就立刻給我滾!」

  宋嘉卉幾人被她這模樣嚇住,連忙上前想帶著宋懷信走。

  宋懷信一肚子怒氣變成了發泄不出的怨氣,他掙開眾人,惡狠狠地指著宋沅湘:「今日你不給我道歉,這事兒就沒完!」

  他說話太用力,牽扯到臉上的傷口,疼得齜牙。

  「兄長,算了吧。」宋嘉卉強忍著身上的痛,小聲道。

  宋懷信猛地抬手將她推開:「你給我滾開!我做事,還輪不到你們這群庶女多事!」

  宋嘉卉和其他幾名宋家姑娘臉臉上青白交錯,旋即都閉上嘴退到一邊不再多話。

  宋沅湘看著宋懷信發瘋的模樣,心中儘是不屑:「宋懷信,你打不過我,還不夾著尾巴給我滾,還在我面前亂吠,小心我打得你滿地找牙!」

  宋懷信漲著一雙眼,手上脖子上青筋凸起:「你別得意!你能有今日風光,還不是仰仗宋家,若不然,就你做出的那些敗壞門風的事,你以為誰還會高看你一眼?!你現在在我跟前逞威風,不過是莽夫之勇,能有什麼用?」

  「你二房能有今日,也就靠著朱家那點名聲撐著,你爹自甘墮落,棄武從商,行那賤役,朱家無後,你以為你二房還能風光多久?你們逞一時之勇,不做宋家人,可到頭來,還不是要借著宋家,借著祖父在淮京立足?!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一個商人出的下賤東西罷了!冠上宋姓都是對我宋家的侮辱!」

  「宋懷信!」宋沅湘原本還能控制的那點暴怒徹底被點燃,她紅著一雙眼猛地衝上前,一腳踹在宋懷信肚子上,將人直接踹翻在地。

  「大公子!」那群侍衛萬萬沒想到,他們在宋沅湘面前竟然不起絲毫作用,什麼時候被她闖進去都不知道,一群人連忙去扶宋懷信。

  宋家其他人心有不忍,也想上去看看他的情況,卻被宋嘉卉抬手攔住:「沒聽見他方才說什麼嗎?上趕著去被羞辱嗎?!」

  其他人被她說得面紅耳赤,腳下頓時就跟生了根一般挪不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