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生疑
兩人僵持了會兒,譚敬忠就親自找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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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帝君有請。」
子桑綰提前有準備,回頭看了商遲一眼,跟著譚敬忠走了。
到了徽文帝的營帳外,子桑綰先等著譚敬忠進去稟報,得了允許再進去。
「阿綰參見帝君。」她規規矩矩跪下行禮,面上不卑不亢,也沒有半點慌張。
徽文帝抬頭審視她片刻,也沒叫人起身:「你可知道本君深夜叫你前來所為何事?」
子桑綰直接道:「想必是為了秦公子遇刺一事。」
「你倒是實誠!」
話落,徽文帝目光壓了下來,極具壓迫性:「秦承韞遇刺時你在做什麼?你與宋懷信那番話又是何意?」
子桑綰冷靜道:「回帝君,與宋公子遇上確實只是巧合,前幾日在林中宋公子和呦呦起了爭執,阿綰也與宋公子爭執了幾句,今日遇上阿綰便送了宋公子一瓶藥,當作賠罪,其他的,也都是阿綰的善意提醒。」
「善意提醒?」徽文帝眸色漸深:「圍獵場乃是權貴們明爭暗鬥的鬥獸場,這話也是善意的提醒?!」
子桑綰暗暗心驚,繡衣使果然什麼都知道!
想來,商遲也沒刻意去阻攔,畢竟繡衣使忠於帝君,聽命於他也不過是帝君的意思,阻攔太多反而令帝君生疑。
「那些都只是阿綰的拙見罷了,當不得真的。」
「你當本君是傻子嗎?!」徽文帝驟然發怒,將桌上的杯盞掀翻在地。
「帝君息怒!」子桑綰俯身叩首,「阿綰所言句句屬實,還請帝君明鑑!」
「明鑑?」徽文帝氣笑了,「你倒是跟本君說說,本君該如何明鑑?!」
子桑綰的聲音從冰涼的泥地上傳來:「試問帝君,若是阿綰真的有心想做什麼,怎會如此不避嫌自己往上撞去叫帝君生疑?再則,秦公子和宋公子遇刺時阿綰早就回了營帳,如何能動什麼手腳?帝君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查!」
她如此態度算是不敬,但更像是被逼急了要力爭清白。
徽文帝沒跟她多計較,只問:「聽說你在狩獵時也曾險些被箭誤傷,那箭呢?可在你手上?」
子桑綰點頭:「這等重要之物,阿綰自然妥善保管,就在營帳內。」
徽文帝看向譚敬忠,後者立即吩咐人去取箭。
沒多時,譚敬忠將斷箭奉到徽文帝案前:「帝君,此箭與試圖射殺宋公子的那一支一樣,都是秦家所出。」
徽文帝面色沉了沉,「為何是斷箭?」
子桑綰一五一十道:「當時事發突然,我和呦呦正巧與宣王殿下在一處,情急之下是殿下救了阿綰,這箭是被殿下的白玉笛撞斷的。」
徽文帝盯著那斷箭半晌,眼中晦暗不明。
子桑綰心中隱隱浮躁,隨即又將其按捺下。
「帝君想必是懷疑,射殺宋公子的箭乃是阿綰所為,可如帝君所見,秦家的箭在此,阿綰何處來的第二支箭去設計?而且,若真是阿綰做的,阿綰又豈會用這麼顯而易見的法子?」
徽文帝問:「你險些遇刺,為何將此事瞞下?」
聞言,子桑綰苦笑了聲:「帝君,阿綰本就不知這箭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射來的,阿綰怎好隨意將事情鬧開?就算真的鬧開了,沒有證據的事誰會承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阿綰也沒受傷,沒有必要追根究底。」
她這麼說,徽文帝眼中審視意味更重,似在探究她這話究竟是真心還是胡扯。
「帝君,阿綰在淮京城內說一句無權無勢也不為過,這麼多年來端王府的長姑娘百般欺辱,阿綰也不曾說過一句什麼,一來,阿綰不想將事情鬧大令帝君為難,二來,阿綰自知,自己是外來人,能得帝君庇護已是萬分感激,豈能次次給帝君找麻煩?」
說罷,她抬起頭,眼中一派清明:「帝君,長姑娘做的那些事帝君不可能不知道,她那般與阿綰作對,阿綰尚且忍了,此番又為何不能再忍?秦府是阿綰不能得罪,也得罪不起的,遇上他們,遭他們記恨,阿綰自認倒霉,豈敢真的與他們針鋒相對?」
徽文帝臉色逐漸好轉,聲音也溫和了許多:「起來吧。」
子桑綰撐著發麻的膝蓋站起身,默默垂首不發一言。
徽文帝道:「這些年苦了你,都虞侯府歷代於南廷有功,你爹娘又是為虞國而死,你乃是功臣之後,本君自該善待,此前也多有維護,但你和商墨羽之間的事,本君若插手太多也於你不利,你識大體不與其計較,本君感到欣慰,今日之事本君也無責怪你之意,只是心中存疑,所以連夜傳你過來問清楚,時辰也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子桑綰微微福身:「是,多謝帝君信任,阿綰告辭。」
等她走後,徽文帝捏了捏發疼的眉心,「去查一查,秦承韞遇刺時她在做什麼。」
譚敬忠立即應下。
他親自出去盤查,再回來時道:「帝君,確實如郡主所言,她在營帳,而且是宋家那幾個庶女親眼所見,那箭應當不是她射出去的。」
徽文帝冷哼一聲:「若是她,又何需她親自去做此事?如今繡衣使也只查出了秦家那支箭,秦承韞昏迷不醒,誰又知道箭到底是不是他射出去的!就秦承韞那愚蠢的德行,此事說不準還就是他做出來的!」
譚敬忠謹慎道:「那帝君打算怎麼做?」
「能怎麼做?!」徽文帝一肚子怒火:「正如她所說,沒有證據,誰能拿她如何?!就算本君如何猜測,也不過是猜測罷了!人是宋懷信傷所傷,千真萬確的事情!而且她搬出了都虞侯府,本君還能無憑無據嚴刑逼供不成?!」
譚敬忠沉默了片刻,道:「依老奴拙見,此事也不一定是郡主做的,如今端王府和麗妃爭得厲害,外面的傳言也不會是空穴來風,興許,是與他們有些關係的。」
徽文帝沉沉道:「本君如何不知?但如此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法誰會蠢到去用?如今秦府和宋府各折一翼,誰的好處最大?!子桑綰此女,心思比海深,她口口聲聲說容忍了商墨羽的行為,實則,將其丟入青樓是她做的,打傷商墨羽半隻眼睛也是她做的,就連造成如今局面也與她脫不了干係!不過是在本君面前裝巧賣乖罷了!誰又知道她究竟是怎麼想的?!」
聽徽文帝這麼說,譚敬忠也有些心驚,「小小年紀,若真有如此智慧,豈非可怕?」
徽文帝捏著額頭,閉上眼:「此番,只怕是本君失算了,以為她身無依仗,此前也不過是些小打小鬧沒放在眼裡,將她嫁給商遲,也算折他半隻羽翼,好叫他安分守己,如今看來,本君只怕是給他送了莫大的助益過去!」
譚敬忠寬慰道:「帝君且寬心,如今看來盛卿侯還算安分守己,興許,他自己都沒那個心思呢?」
徽文帝眼中有凝重:「總之,各個都不是讓人省心的!」
聞言,譚敬忠疑惑道:「那帝君將此事交給侯爺去查,若事情真的與郡主有關,侯爺又有心包庇,豈不是正好稱了他們的意?」
徽文帝冷哼一聲:「繡衣使在他手上,但從來不是衷心於他!」
譚敬忠心下瞭然,便不再多說。
。
子桑綰從營帳出來,清越等得心口發慌,瞧見她大鬆了口氣。
「夫人,您沒事吧?帝君可有為難?」兩人走遠了些,她才小聲問。
子桑綰搖頭:「沒事。」
清越徹底放下心口那團氣,嘆了聲:「夫人您行事也太冒險了些,如今這般,帝君只怕要對您生疑了。」
子桑綰冷冷一笑:「他又何曾相信過我?你以為這些年發生的事他都不知道嗎?不過是一直沒將我放在眼裡罷了!」
清越憂心忡忡的:「您做什麼每回都用這些冒險的法子?您一開始就使法子將自己摘乾淨不好嗎?上次在宮裡對付長姑娘也是,這次也是,次次都故意讓人抓住您的把柄,每回都讓帝君盤問一番,可嚇死我了!」
子桑綰輕笑出聲:「讓他們懷疑我,卻又對我無可奈何,豈不是更刺激?」
清越一瞬間無言以對。
這都是些什麼奇奇怪怪的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