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公道


  秦承韞的死,不肖誰刻意去傳,京中早已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就等著在第一時間得到消息,好為自己的站位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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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宋家大夫人在陳府外鬧了一宿,但陳廷尉忙著徹查秦承韞的死,沒空搭理她,陳夫人也避而不見,直到她鬧不動了,才派人送她回去。

  第二日一早,秦家掛上了白綾,布置了靈堂,白髮人送黑髮人,秦老夫人和秦夫人哭得暈厥了好幾次。

  秦奉常站在靈堂前,面色苦楚,一言不發。

  秦婉儀跪在棺木前,哭得肝腸寸斷。

  所有前來祭奠的人瞧見這慘澹的一幕都有幾分動容,也對秦家人說幾句寬慰的話。

  子桑綰和商遲來時,靈堂內只剩下秦奉常和秦婉儀,以及一干庶子庶女,秦老夫人和秦夫人暈了過去,被人扶下去休息了。

  棺木前跪了一地的人,全是秦家小輩,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所有人哭得雙眼紅腫,耳邊全是『嗚嗚』哭泣聲。

  燃了香,子桑綰和商遲一起對著靈位拜了拜。

  人死如燈滅,所有恩怨情仇在這一刻通通一筆勾銷,那點報仇的快意已過,眼下只剩下對故去之人的無限惆悵。

  子桑綰看著靈位上的秦承韞三字,心想,也不知道人死之後會不會存有鬼魂,若是有,想必是怨氣衝天地盯著她。

  「秦大人節哀。」商遲與秦奉常說了一句,後者微微拱手:「多謝侯爺和郡主來送小兒。」

  商遲略一頷首,帶著子桑綰走了。

  。

  棺木在秦府停放了兩日,該做的法事也做了,卻遲遲沒有下葬。

  宋大爺和宋大夫人近日也四處求人,朝中大臣都被拜訪了個遍,可惜所有人閉門不見,根本沒有人敢插手管這件事。

  宋大爺夫婦求助無門,最終求到了盛卿侯府來。

  彼時子桑綰正在守著子桑榆寫字,自打狩獵回來就讓他住在府上,還未送回去。

  聽到下人來報,她對子桑榆道:「阿榆,姐姐有些事要去處理,你待在這裡繼續寫,別到處亂跑知道嗎?」

  阿榆聽話地點頭:「好,阿姐放心吧。」

  子桑綰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又吩咐周娘:「周娘,你看好阿榆,外面亂得很,別讓他出來。」

  周娘忙應下:「姑娘放心。」

  子桑綰到侯府門口的時候,宋大爺夫婦被攔在門外,夫婦二人滿身狼狽,尤其是宋大夫人,臉色憔悴到了極致,顯然是幾日沒休息好了,如今出門竟也顧不得那點顏面,朝著子桑綰就跪了下去。

  「郡主,求您救救我兒,讓我們見見侯爺吧!」

  子桑綰幾不可見地蹙眉,往旁邊避了半步,沒受她如此大禮。

  「宋夫人,我早前說過了,此事侯爺也無可奈何,您又何苦來此白費功夫呢?」

  宋夫人胡亂搖著頭,滿心絕望:「不,現在只有侯爺能說得上話,帝君不見我們,侯爺負責處理此事,只要侯爺願意給我兒一個機會,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就一定有救的!」

  子桑綰擰起眉,看向一旁垂眸不語的宋大爺:「宋大爺也是如此想的嗎?」

  宋大爺面色十分難看,如今這般丟臉他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但又鬧不過自家夫人,也對唯一的兒子寄予厚望,不得不厚著臉皮來求。

  聞言,他無力地點頭:「只望侯爺能見我們一面,此案有冤,我兒無辜!」

  子桑綰冷笑起來:「事到如今宋大爺還口口聲聲說宋公子無辜,既然如此,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宋大爺和宋大夫人請回吧!」

  說罷,她直接轉身往回走:「送客!」

  侯府侍衛立馬圍上去,朝宋大爺夫婦抬手:「宋大人,大夫人,請吧!」

  「不,郡主!您幫幫我,幫幫信兒吧!」宋大夫人不甘心地在外大喊,掙扎著不走。

  子桑綰沒回頭,沉聲下令:「送客!」

  外面的侍衛立即二話不說,抬手將兩人強行送走了。

  。

  秦承韞去世的第三日,秦府一門的人抬著棺木跪在了宮門外。

  「我兒遭此大難,全賴宋家公子所賜,還請帝君還我兒一個公道!」秦奉常舉著秦承韞的靈牌,當先跪在前,朝著宮門方向遙遙一拜。

  「求帝君還秦府一個公道!」秦老夫人和秦夫人一左一右跪著,明明已經身體虛弱不堪,卻還是堅持在此。

  其後是秦府所有的後輩和僕從,聲勢浩大。

  棺木放在人群之中,遠遠瞧上去十分醒目。

  子桑綰的馬車停在遠處,從車窗看過去,只能瞧見烏壓壓的一群人。

  看了半晌,她突然問:「宋嘉卉呢?」

  清越在秦承韞去世當晚才回府,聞言道:「被關在秦府不讓出來,此番收拾了宋懷信,回府當是要處置她了。」

  子桑綰看著宮門口,聞言沒再說話。

  遠遠的,秦府求公道的聲音傳來,也順著那高高的宮牆傳進了宮內。

  城門口的守衛第一時間就通報了徽文帝,得知此事的徽文帝坐在御書房一言未發。

  譚敬忠小心伺候在旁,也不敢多言。

  過了沒多久,御書房外響起麗妃哭求的聲音:「帝君,臣妾懇求帝君,給韞兒做主,給秦家一個公道!」

  外面有太監進來報:「帝君,麗妃娘娘跪在外面不肯起來。」

  徽文帝沉沉望去一眼,「願意跪就讓她跪!」

  那小太監哆哆嗦嗦的退出去。

  不知他與麗妃說了什麼,麗妃的哭聲更大了些,聽起來極為悽慘:「帝君,我秦家世代盡忠職守,為南廷鞠躬盡瘁,而今臣妾唯一的侄兒遭遇如此大難,帝君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任由殺人兇手逍遙法外嗎?!」

  「縱使宋家累世之功,可我秦家兒郎的命就不是命了嘛?求帝君,給韞兒一個公道,讓他瞑目吧!」

  眼見徽文帝臉色越來越難看,譚敬忠小聲問:「帝君,可要奴才去請娘娘回去?」

  徽文帝擺了擺手:「不必了,眼下你請不動她。」

  譚敬忠一時緘默,斟酌了片刻才道:「秦大人帶了秦公子的棺木跪在宮門口,帝君可要去瞧瞧?」

  秦家此番分明是帶了不死不休的決心來的,他們不求見帝君,只求公道,還在宮門口那種地方,此事不肖一個時辰就會傳遍淮京城,他們此舉分明是威脅!

  徽文帝捏著發疼的額頭,「且讓他們跪著,看他們能跪到何時。」

  譚敬忠覺得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可這不是他能說的。

  外面麗妃的哭聲越來越大,沒多時,外面又響起了滴滴答答的雨聲。

  譚敬忠到窗前看了一眼,小聲道:「帝君,下雨了。」

  南方多雨,北方卻很少見雨,今日竟是趕了巧了,好似老天爺都在替秦家鳴不平。

  徽文帝抬起頭來,總算是鬆口道:「傳商遲進宮!」

  「是。」譚敬忠連忙應下,轉而親自請人去了。

  子桑綰是在半個時辰後遇見的商遲,見他一人一馬冒著雨往宮門趕,譚敬忠也騎著馬跟在後。

  「這麼大的雨,你怎麼不坐馬車?」

  子桑綰急忙下馬車,冒著雨攔下他。

  商遲停下馬,譚敬忠不得已跟著停下,朝子桑綰見禮:「見過郡主,帝君有急召,還請郡主莫要耽誤了時辰。」

  子桑綰沒說話,轉而鑽進馬車取來一頂斗笠遞給商遲:「還好馬車裡備著這些,你快去吧。」

  商遲接過斗笠,見她站在雨里,沉聲道:「回馬車去,早些回府。」

  說罷,戴好斗笠繼續往宮門口趕去。

  回到馬車山,清越拿了帕子幫她擦頭髮和衣裙上的雨,有些愧疚道:「南廷極少下雨,此番也沒備把傘,就那斗笠還不知道是何時扔在馬車上的,您也不說就在馬車裡與侯爺說話,若是染了風寒如何是好?」

  子桑綰無所謂笑道:「哪有這麼脆弱?」

  清越仔細替她擦去多餘的雨水,正要再多說兩句,外面響起宋沅湘的聲音。

  「阿綰,這麼大的雨你怎麼也在這兒啊?」

  子桑綰掀開窗簾去看,宋沅湘也坐在馬車內,掀著帘子望著她。

  「你怎麼來了?」她有些驚訝。

  宋沅湘放下窗簾,撐著傘跑到子桑綰的馬車內,坐下才道:「我聽說秦府的人在宮門口跪著,過來瞧瞧。」

  說罷,她抬手指了指窗簾外:「不止我一個人,各門各府都有人聞訊過來看。」

  子桑綰往外一望,果然來了許多馬車,各個冒著寒風大雨都要來湊熱鬧。

  宋沅湘往宮門口望去一眼,嘆了聲:「也是難為秦老夫人一把年紀,還要在這裡受這等罪過,帝君也真是狠心,這麼久了還不召見。」

  子桑綰沉眸道:「許是還未下定決心,商遲已經進宮了,想必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宋沅湘冷嘲道:「這有什麼下不了決心的?殺人償命,宋懷信害死了秦承韞一條命,就該拿命來償,無怪秦家如此決絕,換做是我,不鬧個不死不休決不罷休!」

  子桑綰沉默著沒說話,宋家累世軍功,豈能輕易寒了宋太尉的心?即便要償命,也該做足了逼不得已的派頭。

  見她不說話,宋沅湘以為她是在自責,「你可別多想啊,這事兒可賴不到你頭上來,宋懷信自己沉不住氣要去尋仇能怪誰?!自找的!」

  子桑綰笑著搖了搖頭:「我沒多想,我是在想宋家大房要怎麼應付。」

  宋沅湘輕哼了聲:「還能怎麼應付,證據確鑿,繡衣使親自查的還有錯漏的不成?箭是宋懷信射出去的,人死在他箭下,大房就是說破了天也沒辦法給宋懷信洗清罪名。」

  子桑綰搖了搖頭,喃喃道:「難說,只怕要費一番功夫。」

  畢竟宋懷信的說辭,是秦承韞意圖害他在前,有秦家特製的箭在,還是難以圓說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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