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生死


  與此同時,帝宮內,商遲剛到御書房徽文帝便吩咐譚敬忠:「宣宋大人入宮覲見!」

  「是。」譚敬忠應下,又猶豫問道:「宋太尉那邊?」

  徽文帝道:「取決於宋太尉,他要來便來,不來也不必勉強。」

  譚敬忠連忙出宮,小半個時辰後,宋大爺和宋太尉都一併齊聚崇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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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徽文帝又下旨命百官入宮,卻獨獨不提秦家人。

  宮門外見證了一系列情形的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帝君此舉何意,所有人都入宮了,獨獨不理會秦家,莫非,是有意保下宋懷信?

  金磚玉砌的寬闊大道上,大雨滂沱,文武百官各自撐傘路過秦家一眾人,紛紛朝他們投去各色目光。

  守在一條道上看熱鬧的馬車逐漸增多,林清芷也在其中。

  木蓮瞧著宮門口入宮的百官,回過頭道:「娘娘,長孫殿下也去了,咱們是在此等著,還是先行回府?」

  她是與商其琛一道來的,商其琛入宮,她便留在此處沒走,聞言道:「且等等看吧。」

  木蓮在一旁坐下,透過車窗看見秦家一家人,有些同情道:「秦老夫人那般年紀,又是大雨,竟還堅持著不走。」

  林清芷看著遠處,情緒不明:「一旦錯過了今日,就沒有更好的機會了。」

  秦承韞的屍首不可能一直不下葬,若是沒有了這具棺木,秦家人獨自來跪宮門,效果大打折扣。

  聞言,木蓮有些不解:「百官都入宮了,宋家人也進宮了,為何獨獨不宣見秦家?」

  林清芷淡淡道:「做做樣子罷了,宋家累世的軍功是多少白骨堆成的,帝君必須考慮宋家,或者說宋太尉的感受,若是輕易給宋懷信定罪,要寒了宋太尉和眾多保家衛國的武將之心了。」

  木蓮又問:「您說此番帝君會讓宋公子償命嗎?會不會念在宋家世代忠心耿耿的份上從輕發落呢?」

  林清芷輕嘲:「宋家世代忠心耿耿,秦家便沒有世代鞠躬盡瘁嗎?不過是一武一文,一個用累累白骨堆砌,一個卻是形諸筆墨罷了,宋家四世三公,秦家也是代代位居九卿之位,帝君要念著宋太尉,也要顧著秦家,否則就是收之東隅失之桑榆,怎樣都不划算。」

  木蓮恍然,「原來如此。」

  隨即又有些憂慮:「可若是帝君真的叫宋公子償命了,咱們殿下豈不是要少一方助益?」

  聞言,林清芷面上冷嘲更甚:「你以為宋家大房靠得了幾時?宋懷信不堪重用,宋太尉年邁,宋大爺夫婦能力配不上野心,若真靠他們,就是再給商其琛十年,他也未必爭得過宣王。」

  木蓮連連點頭:「娘娘說得對,還好殿下娶了您,有您和老爺扶持,可比宋家大房強了許多倍!」

  另一邊,宋沅湘也在與子桑綰談論此事。

  「你說,帝君究竟是護著秦家一些,還是護著宋家一些?現在宋家先被召見,秦家還在這裡受罪,我真是越看越不明白了。」

  子桑綰彎起唇,「沒有護著誰之說,兩方都是不能怠慢的,無非是宋太尉身後,站的是滿朝武將和百萬將士,而秦奉常身為九卿之首,又世代敬忠,相較起來,宋太尉把握的是南廷江山命脈,為重,而秦奉常手上握的是國泰民安,為輕,所以此刻帝君優先給宋太尉殊榮,可到底,宋太尉年邁,而秦奉常正值壯年,宋太尉手上的軍權拿不了多少年了,秦奉常卻還能在朝中呼風喚雨多年,所以,帝君誰都不會偏袒。」

  這也是她選中宋懷信的原因,只有宋家值得秦家如此大動干戈,魚死網破!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秦家眾人撐不住的直接暈了過去,可即便如此,也沒有一個人離開,即使暈倒了也是跪倒在原地,繼續跪著。

  秦老夫人幾次撐不住,秦奉常命人帶她去馬車裡休息,沒休息會兒她又撐著出來跪著,如此堅毅,前來圍看的眾人都有所動容。

  外面一片風平浪靜,崇政殿內卻已經暗潮洶湧。

  宋大爺一入殿就跪倒在殿中,聲淚俱下:「帝君,我兒無辜,求帝君看在宋家世代保家衛國的份上,給信兒一個清白!」

  不等徽文帝開口,御史大夫梁大人便率先怒道:「都到這個時候了,宋大人還口口聲聲稱宋公子無辜?證據確鑿的事情,難道還是帝君冤枉了宋公子不成?!還是說,宋大人這是質疑盛卿侯和繡衣使的能力?!」

  作為三公之一,地位僅次於林相的御史大夫開口,十分有說服力,他說完,其他與宋家敵對的大臣也紛紛出列譴責宋大爺。

  「早前秦公子大難不死,尚且還沒問罪,可如今秦公子不幸身亡,秦家人都求到了宮門口,那棺木就擺在大雨里,宋大人入宮時就沒瞧見嗎?秦老夫人那般年紀還冒著滂沱大雨跪在宮門口,宋大人此話難道不會良心不安嗎?!」

  所有人口誅筆伏,直將宋大爺說得面紅耳赤抬不起頭來。

  梁大人上前道:「帝君,宋公子殺人乃是事實,始君曾言,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宋公子無視禮法,罔顧性命,行如此惡事,無論如何也不能輕饒了去!」

  「臣附議,殺人償命,宋公子做出此等事情實在難以饒恕,若是今日不重罰,來日豈不是人人都效仿他,以殺人為樂嗎?!」

  站秦家這一派的人各個趾高氣昂,紛紛要求宋懷信償命,站宋家那一邊的人卻遲遲沒有人開口,所有人都看著宋太尉,等著他說話。

  朝中眾多武將多是宋太尉的追隨者,哪怕如今證據確鑿,還是做不出倒戈相向的事情,卻也不知道如何開口反駁。

  形勢呈一邊倒,殿中大多數的聲音都是要求重處宋懷信的。

  宋大爺耳中嗡嗡直響,眼前一陣陣發黑,此時此刻根本無計可施。

  徽文帝被吵得頭疼,「好了!」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他看向商其琛:「此事你怎麼說?」

  商其琛略一沉眉,抬手道:「帝君,雖說宋懷信此舉確實過激了些,可他也是一時糊塗,與秦公子起了衝突才失手傷人,若是一命賠一命,未免太嚴苛了些。」

  「長孫殿下此話是何意?!」御史中丞柳大人出列道:「要求宋公子一命賠一命是嚴苛,宋公子傷人的時候就是意外,是一時糊塗!若按長孫殿下這麼說,豈不是人人道一句一時糊塗,都可以輕易揭過?!」

  「這......」商其琛一時語塞。

  徽文帝心中鬱結,好一陣恨鐵不成鋼。

  「柳大人。」

  宋太尉驟然出聲,雖已年邁,卻聲若洪鐘,氣勢十足,殿中一下子便安靜下去。

  他出列道:「帝君,老臣非是給兒孫辯解,只是此事一開始並不是信兒一手挑起,他與秦公子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兩人見面難免有所衝突,可據老臣所知,信兒之所以傷了秦公子,還是因為秦公子先起了殺心,老臣不是說此事信兒無過,但秦公子,也該有一部分責任,要說償命,恐怕不至於。」

  他一開口,其他人仿佛也有了主心骨,紛紛站出來辯駁。

  「宋太尉此言有理,說到底也是秦公子先起了殺心,宋公子不過是出於自保才動手,豈能將此事一味推到宋公子頭上?就算要罰,也罪不致死!」

  宋大爺立馬就跟瞧見了希望的曙光似的,連連符合:「帝君,此事秦公子也有過,還請帝君秉公處置才是啊!」

  「即便如此,最終死的人也是秦公子,無論兩個人誰的過錯,若是當初秦公子那一箭射中了宋公子,此番秦公子也是要償命的,豈能因為這個就輕繞了殺人兇手?!」

  兩方人馬開始爭執不下,徽文帝看了眼一言未發的宋維楨,道:「宋將軍之見呢?」

  宋維楨出列,聲音平靜不含一絲情緒:「公道自在人心,臣相信帝君定會秉公辦理。」

  他這明顯不參與的態度,一時叫徽文帝不知道說什麼好。

  索性,又問尹靈均:「尹少府認為呢?」

  尹靈均道:「回稟帝君,宋家與秦家皆是世代忠良,又為國為民勞心勞力,此事,臣亦不知是該從輕發落還是擇重處置,宋公子殺人事真,秦公子喪命也是真,臣以為,此事無論是償命也好,死罪可免也好,且看事情影響程度,畢竟事關人命,不好輕易放過。」

  他這話說得不清不楚的,所有人卻聽懂了他的意思,宋懷信此番究竟是生是死,全看事情影響有多大,若是影響了安危社稷便是死,可若只是死了一個秦承韞,那便可以是生。

  此話儘是鑽的空子,兩方皆不干涉,徽文帝有些不滿,可尹靈均此人素來如此狡猾,說得話有幾分道理,又不給出明確的答覆,叫人責怪不得,又滿意不了!

  徽文帝又看向商遲:「依盛卿侯之見呢?」

  商遲漠然道:「臣信帝君自有決斷。」

  說罷,不等徽文帝生出不滿,頓了頓又道:「帝君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妨去宮門口瞧瞧,秦家滿門冒雨跪求公道,若是只聽宋家一面之詞,未免有失公允。」

  總算有一個人主動提起了此事,徽文帝心頭那口悶氣散去,佯作沉聲點頭:「盛卿侯此言有理,本君親自去瞧瞧。」

  說罷,直接起身往外走,眾大臣立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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