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拖延


  驪山半山腰處,子桑綰跟著黑衣人走了半個多時辰,黑暗中看不清路,又是密林,子桑綰的衣裙都不知道被劃破了幾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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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走到寬敞一些的小路上,她耐心耗盡,沉聲問:「還有多久能到?」

  黑衣人回頭看了她一眼,沒理會。

  子桑綰嗓子眼哽了一口氣,扯了扯帷帽將腦袋蓋嚴實,避免風雪浸入,沉下心思不再問。

  沒多時,眼前被一盞一盞的風燈吸引了目光,繁茂的樹枝上掛滿了風燈,將此處黑暗照得纖毫畢現,可在這深夜裡,又是深山野外,這一幕怎麼瞧怎麼詭異。

  黑衣人勒馬停下,手朝前指了指,道:「就在前面,你自己過去!」

  子桑綰打量著眼前的離奇詭異景象,瞧了瞧黑衣人,又瞧了瞧空無一人看不到盡頭的風燈,她甚至對自己的推測產生了懷疑,當真有人這麼無所事事跑這兒來掛滿樹的風燈?就為了引自己上門?

  懷疑歸懷疑,她還是沒道理原路返回,何況阿榆還在對方手上,她必須得賭一把!

  想著,她跳下馬慢步往前走去。

  路過黑衣人,他一句話也沒說,又戴著黑面巾看不出神情,子桑綰穩了穩心神緩步往前走。

  每一步皆淡定從容,與其說是在深山密林,不如說是在閒庭散步,但其實只有她知道自己有多緊張,眼下的情形實在太過詭異,她完全摸不清對方的意圖。

  走了片刻後,她正想回過頭去問那黑衣人究竟是何意,周圍突然一陣風聲瑟瑟,急促的腳步聲混著乾枯的樹枝被踩斷的聲音,頃刻間就被一群黑衣人圍住。

  子桑綰取出袖兜內準備的匕首橫在身前,冷眼瞧著周圍的人。

  她太過於冷靜,那些黑衣人顯然有些意外,一時竟有些猶豫沒上前。

  「猶豫什麼?!還不把人給我殺了!」一聲冷喝在林中傳來,一人掐著子桑榆的脖子走出來,映在風燈的光線內。

  「阿姐!」子桑榆一瞧見子桑綰,驚嚇過度的蒼白面色有了些微好轉,忙驚呼著。

  「住嘴!」商墨羽掐他脖子的手用了力,直將人掐得面紅耳赤,發不出聲音來。

  子桑綰眯起眸,聲音冷若寒霜:「商墨羽,我還沒尋你麻煩,你倒是幾次三番來尋我晦氣!」

  商墨羽一隻手掐著子桑榆的脖子,另一隻手拿著劍橫在他脖子上,聞言冷冷一哼:「你現在不找我麻煩,不代表以後不會,我自然要先下手為強!」

  子桑綰沉眼:「什麼意思?」

  商墨羽面色划過猙獰之色:「你還在這兒給我裝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已經知道宮門外發生的事了,我的人都被你殺了,你遲早要找到我頭上來,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一說起來,她便難掩激動的情緒,手上的劍一不小心劃開子桑榆的脖子,疼得他眼淚都涌了出來,可憐兮兮地看著子桑綰,直將人看得心口發疼。

  子桑綰深吸了口氣,勉強壓下洶湧的怒氣:「你把人放了,我任你處置!」

  商墨羽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會信你?今日我就要叫你有來無回!」

  說罷,她厲聲喝斥:「都死了嗎?還不給我動手!」

  「慢著!」子桑綰朗聲制止。

  商墨羽當真便制止了人,滿臉傲然地看著她:「你還有何話可說?」

  子桑綰淡淡道:「你被人利用了!」

  商墨羽臉色微變:「你什麼意思?」

  子桑綰道:「你且想想,這番話是誰告訴你的,她這麼說就是為了激怒你,讓你來找我麻煩,但是你好好想想,你若是殺了我,商遲會放過你嗎?或者說,若是你今日沒能殺了我,事情鬧到帝君跟前,你又是什麼下場?!與你說這些的人根本不是在幫你出氣,而是要害你,要借我和商遲的手除掉你!」

  商墨羽眼中划過驚慌:「不可能!我今日殺了你,誰也不會知道!相反,我今日若是不對你動手,你卻一定會找我報仇,你少在這兒拖延時間,就算你說破了天也不可能有人來救你!」

  子桑綰冷聲道:「商遲已經知道了,而且他現在一定在趕來的路上,你最好想清楚,今日到底要不要這麼做!」

  商墨羽心中慌亂了片刻,隨即穩下心神:「不可能,我派人盯著盛卿侯府,若是有動靜一定會提前通知我!」

  說罷,她有了底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無非就是想挑撥離間,想讓我放了你罷了,但你以為我會信你嗎?你害我二哥被流放北荒,我今日不殺了你難消我心頭之恨!」

  說著,她再次喝斥道:「都愣著做什麼!還不給我上!」

  「是!」

  黑衣人齊聲一應,各自持劍朝子桑綰圍攏過來。

  後者眼中划過寒芒,「商墨羽,你最好想清楚了,今日殺了我,你和你端王府的所有人,一個也逃不掉!」

  商墨羽冷哼:「別說大話了!也別想拖延時間,我今日是斷不可能放過你的!」

  兩句話的功夫,黑衣人已經攻了上來。

  別無辦法,子桑綰只能轉頭迎上去。

  黑衣人足有四五十個,將子桑綰圍在中間,子桑榆甚至看不清她的身影,只能借著風燈微弱的光線,看到偶爾晃動過的紅白相間的衣裙,他心裡著急害怕,卻因為呼吸困難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一個勁兒地流眼淚。

  這些黑衣人身手極佳,但他們一開始顯然沒料到子桑綰會武,而且身手還不錯,幾回下來竟沒能傷到人分毫,這才重視起來,下手一次比一次狠厲。

  子桑綰拿的匕首不過是方便掩人耳目,在這麼多長劍中卻呈現短板,再加上這麼多人發起狠來,她根本不是對手,沒多少功夫便一身都是傷,衣裙四處被劃破,白色的裙擺都被染上了紅。

  時間一長,她臉色漸漸蒼白,手上的力氣也越發沒有了,想攻破這包圍圈救下子桑榆更是徒勞,能勉強擋開眼前的攻擊都已是竭盡全力。

  商墨羽瞧著她一身狼狽的模樣,猙獰大笑:「你不是很厲害嗎?怎麼,這麼快就要不行了?!」

  「阿姐~」子桑榆滿臉都是淚水,脖子上也浸出血跡沾染在衣領上,勉強發出虛弱的聲音。

  商墨羽頓時掐緊了他,朝著子桑綰大喊道:「我倒是很好奇,這個小兔崽子到底跟你是什麼關係,你竟然為了他當真一個人來赴約!」

  子桑綰分不出心思去理她,並未作答。

  商墨羽自己說話也說得酣暢淋漓:「讓我猜一猜,都說他是你手底下那個管家和僕從的兒子,我倒是不知道你竟然是如此菩薩心腸,對兩個下人的兒子這麼上心,甚至為了他不惜賠上自己的性命,我倒是還聽說,都虞侯除了你一個女兒之外,還有一個兒子,而且剛好就與這個小子同歲,你說是不是太巧了?」

  子桑綰抬手擋開致命一劍,擦掉臉上的血,冷笑:「你的想像力可真豐富!」

  話音剛落,背後便被人一劍劃開,疼痛鑽心刺骨,她卻強忍著反手將人捅了個對穿。

  隨即,另外一人一把劍直接刺入她的腹部,鮮血溢出喉嚨,她徹底失力跌倒在地上,雪越下越大,她的眉眼間髮絲上都沾滿了血和雪,融化後雪花變成水流了她滿頭滿臉,髮絲粘著血和水貼在臉上,滿身都是血和泥土,別提有多狼狽。

  「阿姐!」子桑榆不知哪裡來的力氣,趁著商墨羽放鬆警惕,一下子掙脫她的鉗制沖了出來,聲嘶力竭地大喊著跑上前。

  「阿姐!」

  「給我攔下他!」商墨羽忙驚呼出聲。

  那群黑衣人立馬回過頭來將人攔下,商墨羽生了怒,上前一把奪過一名黑衣人手上的劍,「把人給我看好了,我就讓他親眼看著子桑綰死在跟前,然後再收拾他!」

  說罷,她提著劍上前,高高在上地站在子桑綰面前,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子桑綰,你斷然沒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你讓我憑白受了那麼多苦,害得我二哥被流放北荒,我今日就讓你後悔自己所作的一切!」

  子桑綰疼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根本不想理會她洋洋得意的自言自語,但實在被說煩了,還是忍不住道:「你廢話真多。」

  「你!」商墨羽氣得一陣惱怒,抬起劍便往她刺去:「我殺了你!」

  「阿姐!不要......」子桑榆目恣欲裂,拼命往外掙扎,可惜他力氣不夠,尋常又不認真練武,眼下根本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

  話音剛落,一聲利箭離弦的聲音隨著刺骨肅殺的風聲響起,一支箭從密林外疾射而出,在所有人都還未看清之前直接刺入商墨羽抬劍的右肩胛骨。

  「啊!」一聲痛呼,商墨羽整個人被這箭的力道射得往後滾了好幾步遠,而後重重摔倒在地上,手上的劍直接脫手飛出。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肅殺的馬蹄聲,鐵蹄踏踏,不知道有多少人馬,但僅是這不見其人的聲音便叫人心底發寒,肝膽發顫。

  那群黑衣人有些緊張地面面相覷,而後看向商墨羽有些慌亂無措。

  後者被一箭疼得在地上打滾,哪兒還有功夫去管他們。

  片刻後,一人一馬在密林內恍若無人之境般疾奔而來,在距離子桑綰幾米開外勒馬停下,而後大步跑上前將人抱進懷裡。

  宋維楨帶著二百將士趕到,一眼瞧見商墨羽,心中洶湧的怒氣頓時拔到了制高點,他們還真敢!

  「全部拿下!」他揚手一揮,身後的士兵盡數下馬圍上去。

  眨眼功夫將剩下的三十多個黑衣人和商墨羽團團圍住,與這二百精兵相比,這幾十個人的身手完全稱得上是花拳繡腿,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宋維楨走上前將嚇得魂不附體的子桑榆從地上拉起來,後者這才回過神忙跑到子桑綰身邊,一邊流眼淚一邊喊:「阿姐,阿姐你沒事吧?你別嚇我!」

  子桑綰被她哭得頭疼,勉強扯了下嘴角:「我沒事,阿榆別哭了,男子漢不可以流眼淚。」

  「阿姐!我控制不住......」眼淚根本就止不住,他控制不住害怕發抖,控制不住地後悔心疼,他怎麼這麼沒用,他怎麼就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還把阿姐害成這樣!

  商遲吩咐隨後趕到的清越和白暮:「把阿榆帶回去休息,再找輛馬車在山腳下等著,把御醫找來!」

  他的聲音表面平靜,旁人卻能聽出那兩分顫抖來。

  子桑綰面上毫無血色,卻依舊笑著:「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及時趕來的......」

  說罷,人便徹底暈了過去。

  商遲閉了閉眼,壓下滿心咆哮著想殺人的情緒,抱起她對宋維楨道:「我帶她先走一步,你把人帶到侯府來。」

  宋維楨知道他眼下沒有處理這些人的心思,忙道:「好,你先去。」

  說罷,吩咐道:「把人帶走!」

  商墨羽捂著肩膀連忙往後挪:「你,你們不能帶我走,不能殺我!」

  宋維楨看著她,一雙眼內沒有絲毫的溫度:「是生是死,長姑娘自求多福吧。」

  「帶走!」

  話落,兩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直接將人架起,半點沒有憐香惜玉的意味,牽扯到肩膀上的傷,疼得商墨羽齜牙咧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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