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攤牌
另一邊,商遲和宋維楨進宮後,徽文帝也沒刻意迴避,在御書房召見了兩人。
宋維楨當即跪在御案跟前:「帝君,宋大爺荒唐,可祖父無過,還請您看在祖父戎馬一生為南廷鞠躬盡瘁的份上,不要累及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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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文帝淡淡看著他:「你二房可是早就和宋家沒有關係了,如今能安然無恙還是僥倖,你倒是有功夫來替別人求情了!當初宋太尉拋棄二房,你就不恨?」
宋維楨拱手道:「帝君明鑑,當年之事祖父也是無奈之舉,宋大爺以死相逼,祖父迫不得已才如此行事,但臣一家與祖父情意甚篤,絕不能眼睜睜看著祖父被連累至死!」
徽文帝哼了哼,看向商遲:「你呢?你又是為何來?」
商遲拱手道:「也是為了宋太尉,宋太尉乃是南廷上下不可多得的將才,宋太尉對南廷立下的功勞臣以為足以抵過這教子無方的過,還請帝君從輕發落!」
徽文帝眼中划過狠色,隨即消失無蹤:「你們應該知道,國法當前,就是本君,也不能隨意更改!」
商遲垂首:「臣等知道,所以臣有一計,還請帝君成全!」
徽文帝抿了抿唇:「說來聽聽。」
商遲道:「此番宋太尉乃是被宋大爺帶累,但若是宋太尉願意將大房劃出族譜,如此就與大房再無瓜葛,宋大爺所做之事自然也就與宋太尉無關了。」
徽文帝一愣,顯然沒料到他們會想出這麼個主意。
商遲繼續道:「帝君,事已至此,宋大爺是死罪難免,就算要株連九族,也該看在宋太尉所立汗馬功勞的份上,繞宋太尉一命,若不然,眾將士該寒心了。」
話落,徽文帝面色明顯冷下來,他至今沒有做決定,就是因為怕堵不住悠悠眾口,卻也因此更加忌憚宋太尉,更加想一舉處理掉這麼個隱患!
瞧見他面色,商遲和宋維楨不動聲色相視一眼,心中有所猜測。
好一會兒,徽文帝才道:」不管怎麼說,也是宋太尉教子無方在前,本君若是就這麼放過他,又將南廷律法置於何地?將來豈不是人人有軍功在身都可以免於一死了?」
這話有警告商遲和宋維楨之意,二人忙道:「臣等不敢。」
話落,商遲道:「臣明白帝君的顧慮,此事的確有宋太尉的過錯,只是罪不致死,不如小懲大誡,以儆效尤如何?」
徽文帝牢牢看著他:「如何個小懲大誡法?」
商遲道:「收回宋太尉的兵權如何?」
一句話,他說得雲淡風輕,徽文帝心中卻狠狠一震,眼中划過片刻恍然。
想奪這兵權許多年,如今突然被人提起,他竟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商遲繼續道:「宋太尉年事已高,就算再有戰事也不能再領軍出征,如今收回兵權也算名正言順,如此也能抵了這教子無方之過,也不落人口舌,帝君以為呢?」
他這話真真是說在了徽文帝心坎上了,他想處置宋太尉,無非就是忌憚他手上的兵權,可一直難以找到收回兵權的法子,眼下好不容易抓住這麼個機會,想連人一併斬草除根,卻也名不正言不順,總歸是功勞太高,凡事都需要畏首畏尾,越是如此,他越是不甘心就此放過。
可若是趁此機會收了兵權,大房又沒了,只剩個二房,宋維楨勢力尚未成熟,暫且不足為懼,倒是個折中的法子。
想著,他看向宋維楨:「你也是這麼想的?」
宋維楨拱手道:「只要能保住祖父一命,任憑帝君處置,就是帝君連臣的兵權一道收回去臣也無話可說。」
徽文帝眉心跳了跳,臉色有些難看,這分明就是在故意刺他!
冷哼了聲:「本君還不是這麼是非不分之人!」
說罷,他擺了擺手:「若是宋太尉願意就此與大房劃清界限,本君就念在他多年為南廷勞苦功高的份上饒過他一人,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宋維楨面色擔憂之色盡散,忙頷首道:「多謝帝君!」
話音剛落,譚敬忠便從外進來,手上拿著一份族譜遞到徽文帝跟前:「帝君,這是宋太尉剛剛命人送來的。」
徽文帝接過一看,頓時氣笑了,感情一個個是早就做好準備才來的!
族譜上已經划去了大房一眾人的名字,反倒是把二房給重新寫了進去!
。
次日,徽文帝下旨,宋大爺以權謀私徭役羌州百姓,無視律法倒賣人口,屯銀無數,其罪當株,但念在宋太尉一生為國為民又年事已高的份上,收回宋太尉手上的兵權,以儆效尤,但宋大爺一家死罪難免,三日後問斬!
聖旨一下來,才得知此事的百姓各個驚掉了牙,萬萬沒想到宋大爺竟是個如此膽大的,這罪就要抵得上謀逆大罪了!
聽聞,端王妃在御書房外哭得肝腸寸斷,可終究也沒能得見徽文帝一面,直至哭暈了過去。
三日後,宋家大房滿門問斬,據說那血流了一地,匯聚成了一條小河流入陰森的地縫內,大雪之下久久沖刷不去。
緊接著,宋太尉請辭太尉一職的消息傳出來,徽文帝念著他年事已高,又痛失愛子的份上同意了,與此同時,宋二爺上繳了名下財產近半充盈國庫,道是為宋大爺洗清罪孽。
百姓譁然,隨即盛讚宋二爺,即使大房不義,二房依舊對其仁至義盡。
至此,屬於宋家的榮耀折了大半。
宋大爺的事在百姓間傳了半個多月,才漸漸消停下來。
商遲上朝回來,子桑綰笑著問:「如何?帝君可是高興得睡不著覺了?」
商遲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就你聰明。」
子桑綰哼了哼鼻子:「那是當然,困擾他多年的心病一朝痊癒,還不得高興壞了?」
商遲把她拉進懷裡,輕笑了聲:「嗯,高興壞了,精神看起來比以往好了許多。」
子桑綰也回抱他,笑起來:「我就知道。」
。
之後的幾日,子桑綰聽星闌說,宋太尉搬離了宋府,住進了二房家中,那處宅子也被帝君收回充公,也算是徹底讓大房的一切都煙消雲散了。
隔日,星闌又笑嘻嘻與子桑綰道:「您是不知道,最近端王殿下新添了好幾房美妾,氣得端王妃七竅生煙,可惜端王妃再也沒有當初的輝煌,已經不敢再與端王殿下作對了。」
清越在旁道:「她失了依仗,二房又不會護她,眼下她能依靠的就只剩下端王府,可不得收斂著。」
星闌頗為感嘆:「真是世事難料啊,當初囂張不可一世的太子妃,竟也成了如今境遇。」
子桑綰道:「成了,別在這兒長吁短嘆了,你該樂得睡不著覺了。」
星闌立馬笑嘻嘻道:「可不是嘛,這麼多年還是頭回開心得睡不著覺!」
子桑綰無奈搖了搖頭,看向清越:「下一步可以動手了。」
後者收起輕慢的笑意,肅然道:「是。」
。
再說端王府這邊,商燼因著大房的事被端王妃吵得焦頭爛額好幾日,後來總算隨著大房問斬漸漸平息下來,他也就有了功夫去考慮近來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
他命管家去請林清芷前來。
後者衣著得體,妝容溫婉,入了書房後畢恭畢敬福身:「見過父親,不知父親有何事?」
商燼負手立在窗邊,聞聲回過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隨即冷笑:「我還真是沒想到,到頭來我們都中了你的計!」
林清芷面露茫然:「父親何出此言?」
商燼沒有與她多費口舌的心思,面上不耐道:「前些時日我為著墨兒的事忙前忙後,近幾日又為了宋家大房的事四處奔波,倒是一直沒有功夫去細想一些事情,今日我突然想通了,有些不理解的地方倒是想問問你。」
聽他這麼說,林清芷也知道了他喚自己來此的意思,緩緩收起了面上的偽裝,變得沉靜,目光淡淡地看著他:「父親直說無妨。」
商燼冷哼一聲:「墨兒設計引子桑綰去驪山當晚,是你故意誘導我去宮門口攔截商遲,所以商遲才會那麼快找上門來,若不然,墨兒當晚就該得手了!又怎會是如今的局面?!」
林清芷笑意清淺:「父親,您怎會如此想呢?墨兒去截殺郡主,那是獲得了您和母妃首肯的,至於您去宮門攔截,那也是您和母妃自己想到的主意,想拖延盛卿侯回府的時辰,只是沒想到盛卿侯並不搭理而已,怎會怪到兒媳頭上來了呢?」
商燼眼中審視地看著她:「是嗎?這一切當真與你無關嗎?墨兒與你關係好,凡事都喜歡問過你,她突然這麼迫不及待地要殺子桑綰,我不信是她自己的主意,我已經命人調查過了,是你在她跟前暗示,讓她動了心思想將子桑綰斬草除根,也是你無意間在我和王妃跟前說起,商遲回京許久也不曾過府坐過,該辦一個家宴,不管怎麼說也是入了我端王府家譜的人。」
他逼近一步,眼中光芒咄咄逼人:「你敢說這一切都只是巧合嗎?林清芷,你到底想做什麼?嫁給琛兒的目的是什麼?」
到了如今,他竟然才回過神來發現,他竟是從未看透過眼前這個兒媳,她總是一副溫婉得體,落落大方,一切都置身事外的模樣,而今才發現,那不過都是用來迷惑人眼的表象罷了,端王府如今的處境,宋家大房的下場,只怕都與她脫不了干係!
林清芷盈盈笑起來,清清淺淺的聲音響起:「父親不愧是做了多年太子的人,哪怕後知後覺,倒也將一切都看得清楚了。」
商燼眼中划過惱怒:「當真都是你做的?!」
林清芷回過頭,望向窗外,也不再掩飾:「是我做的又如何?不是我做的又如何?事已至此,父親打算怎麼追究?」
商燼身側雙手緊握成拳,面上儘是壓抑的怒火:「你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你已經嫁入了端王府,與端王府的利益早就綁在了一起,你去對付宋家大房,對付墨兒是何居心?!」
林清芷微微揚了揚頭,抬手撥開落在額間的碎發:「父親,您至今還不明白嗎?當初害言錫被流放的真正兇手其實是您的愛女才對,若不是她橫插一腳壞我好事,當初那回,言錫就該與梁家結親,盛卿侯府即使不死也能脫層皮了,結果呢?因為她自作主張,為了自己的私仇導致我們一敗塗地,難道她不該為此付出代價嗎?」
「你說,什麼?」商燼遲疑了一瞬,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她:「當初的事也是你一手設計的?」
林清芷笑了笑,並不否認:「父親,兒媳自嫁入端王府以來一直盡心盡力,為端王府謀劃,可到頭來,卻是被自己人搗毀一切籌謀,您說,我該不該恨?該不該收拾了這罪魁禍首?」
商燼眼中儘是難以言表的震驚,當初商懷瑾和楊秉德帶人闖進來的時候,他還一直在想,梁家姑娘究竟怎麼會出現在端王府,後來著人調查,竟也差不到一絲一毫,他險些就信了,這一切都是言錫所為!
瞧著他一副受不住打擊的模樣,林清芷眼中划過暗諷,她笑道:「才這麼點事父親便承受不住了?那兒媳接下來要說的,父親只怕更加接受不了。」
商燼晃了晃神,回過頭來,穩下心神冷靜道:「你直說便是。」
林清芷這才道:「父親問的,為何我要對付宋家大房,其實很簡單,譬如眼下,宋家大房沒了,父親還會計較我設計墨兒的事嗎?母妃還有精力因為這件事與父親鬧嗎?」
「你!」商燼猛然抬手怒不可遏地指著她,「你,你竟然就為了此事就害得宋家滿門抄斬,你簡直是蛇蠍心腸!」
林清芷回頭看向他,滿眼諷刺:「我蛇蠍心腸,父親,您自己想一想,當初坐上太子之位,宋家借著宋太尉的勢為您招攬了多少勢力,又為您設計陷害了多少名門顯貴忠臣良將?您和宋家手上又有多少條人命?!」
說著,她撥了撥塗著嫣紅蔻丹的指甲:「何謂蛇蠍心腸?何為心狠手辣?自打我邁入端王府的門那一刻,我就已經不能獨善其身,事到如今,父親還是想一想,以後的路該怎麼走吧,您沒了宋家大房,但我林家依然站在您身後,不管是為了您還是為了商其琛,總歸你們是站在一條線上的,該何去何從您且想個清楚明白。」
說著,她輕福了福身:「兒媳有些累了,先回去歇息片刻,父親保重。」
說罷,直接轉身出了門。
商燼一個人立在書房內,恍然無神地望著前方好半晌。
木蓮在書房外等著,見林清芷出來忙迎上前去,擔憂問:「娘娘,王爺沒為難您吧?」
林清芷輕笑著搖頭:「如今境況,他又怎能為難得了我?」
吃虧受教訓的經歷一次就足夠了,她不再打沒有把握的仗!
木蓮放下心來,隨即又道:「老爺和夫人遞來信,讓您抽空回去一趟。」
林清芷笑意淡了淡,「知道了。」
說起來,這一切還要多謝她的好爹娘,若不是聖旨賜下以後,母親與宋大夫人來往密切,又怎能讓宋家大房和端王府毫無芥蒂地接受她,從不懷疑她呢?
若不是父親拿出宋大爺犯罪的證據,一切又怎能如此順利?
想著,她抬頭輕笑起來,所以她其實也不過是一人之下的林相手上的棋子罷了,被他們落在端王府,替他爭取權勢富貴的一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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