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喻之淮沒有先回房間,而是站在了喻知千的書房門口，猶豫了幾秒，輕輕扣響書房的門。
「進。」
得到准許，喻之淮推開門進去,「父親。」
喻知千掀了下眼皮掃了喻之淮一眼,又垂眸繼續看手裡的合同,「有事嗎？」
「我想搬出去住,父親。」
喻知千翻頁的動作一頓,抬手扶了下眼鏡,將合同放在桌上,雙手交握稍稍坐直身子若有所思地直視喻之淮：「搬出去？」
「嗯。搬到學校附近,可以節省出來更多時間學習。」
喻知千挑眉：「你的意思是,我還得在學校附近給你找個房子？那你不如去住學校宿舍不是更方便？」
「不用特意找房子,有同學已經在學校附近找好了房子，」喻之淮猶疑了一瞬,繼續道，「我們約好一起住,一起學習。」
這是姜樂渝教給他的說辭,他當時沉浸在別的情緒中，沒有細想，這會兒說出來才發現這說辭顯得有些牽強了。
「同學？哪個同學啊？」
喻之淮抿了下唇，眼裡閃過一絲懊惱，是他草率了。
喻知千意味深長地睨著他，一副洞察一切的樣子，「是姜家那丫頭？」
喻之淮怔了一瞬，繼而否認：「不是。」
但他遲滯的那一瞬已經說明喻知千說中了。
他無視喻之淮的否認，繼續問：「就你們兩個人住？那丫頭提的？她家裡人同意？」
喻之淮掌心微微濕潤,這是他緊張時會有的反應。而能讓他有這樣情緒的，這麼長時間以來也只跟姜樂渝有關了。
斂了斂心神，喻之淮回道：「不止我們兩個，還有別的同學，她家裡人是同意的。」
喻知千沒說話，眼含探究地看著他，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審視他話里的真實性。
過了片刻，喻知千笑了笑，「還是剛才那句話，你要有那個本事能拿下姜家那丫頭，你做什麼我都不會多干涉。你要沒那個本事，就別浪費時間，也別給別人落下我喻家的話柄，明白嗎？」
喻之淮眸色微暗，他當然聽得懂喻知千的暗示，心裡十分不喜他的目的性，但他知道如果自己堅持說跟姜樂渝只是朋友的話，喻知千也許就會收回他的「自由」了。
「我明白。」
「我知道你跟你母親做的交易，我也知道你是個聰明孩子，我不干涉你跟姜家丫頭的事情，也算是給你多一條你自己能往上爬的路。我可以給你幾年時間，不過，那丫頭現在還小，別太早動她。」喻知千說。
聽到最後，喻之淮眉心微擰，心頭生起一絲怒意。垂眸掩住裡面的情緒，啞聲應：「我知道了。」
「行了，出去吧。」
「好的，您早點兒休息。」
出了書房帶上門，喻之淮這才抬眼，毫不掩飾眸中的厭惡情緒。
回到臥室，他給姜樂渝發信息告訴她家裡已經同意他搬出去了的事情。姜樂渝看到後很開心，好奇地問了他全過程，喻之淮簡潔地跟她講了一下。
瞧著喻之淮發來的簡短的過程，姜樂渝頗為驚訝，她倒是沒想到喻家會答應得這麼爽快。是真的放任喻之淮不管了嗎？
次日開學，姜樂渝沒有跟喻之淮一起，她出門得早，先帶了些行李去公寓，打算從今天起就在那邊住了。
放好東西後，姜樂渝才去學校。
開學第一天大家都很忙，教室里亂鬨鬨的，依舊只有喻之淮同大家格格不入，十分安靜。
「嘿，你在幹什麼呢？」姜樂渝放下書包，拍了一下喻之淮的肩，語氣輕快地跟他打招呼。
喻之淮抬頭，看到姜樂渝的一剎那眼神就變得柔和，也許他自己都沒發現。
唇角不自覺地輕勾，晃了晃手裡的書，「在看書。你東西放好了？」
「嗯嗯，今晚就可以入住了。等放學後你也回去收拾收拾東西搬過來吧。不過我沒讓張媽跟我一起過來，咱們平時吃食堂，不上自習的話就在外面吃，周末你可以回家住。」
「你周末回去嗎？」喻之淮問。
姜樂渝想了想，搖搖頭：「應該不回吧。」
喻之淮有些許驚訝，他以為姜樂渝只是為了方便上學才搬來學校附近，她媽媽一直在家裡，放假的時候應該是要回家的才對。如果連放假都不回去的話，好像就不僅僅只是因為上學才搬出來的了吧。
「你，跟家裡吵架了嗎？」喻之淮猶疑地問。
「沒有呀，怎麼會這樣想。」
「那為什麼周末也不回家？」
「害，別多想，我跟家裡能吵什麼架呀，就只是想有自己的空間自由一點兒罷了。而且我媽媽常常在家搞藝術，我在家也容易打擾到她。」
喻之淮看了她一會兒，她神色從容，也沒有什麼難過或不好的情緒，看來說的是真的。
稍稍放下心，想到什麼，又問：「你家裡知道我搬去跟你一起住嗎？」
姜樂渝眼神閃了閃，這事兒還真沒跟杜妍清說。雖然杜妍清現在的態度像是對她放養了，但這事兒還真沒有完全的把握她會同意。不過不能跟喻之淮這樣說，不然他肯定又要多想了。
「唔，我說的是有同學來跟我一起，還沒說都有誰。就像我昨天教你的說辭差不多，你也沒跟你家裡說是來我這兒住的吧？」
喻之淮遲疑了兩秒，「沒有。」
他確實沒說，但喻知千猜到了。既然姜樂渝還沒跟家裡說，要是知道喻家知道了話可能會有壓力。先看看情況，過段時間再說好了。
姜樂渝點點頭，沒說什麼。喻家人知不知道倒是無所謂，反正能同意就行了。不過兩家這麼近，如果喻家知道了，那難免蘇琴跟杜妍清碰面的時候會提到這茬。保險起見，她還是找個機會先跟杜妍清說一下吧。
「你真的想要我跟你一起住？」過了會兒，喻之淮又問。
姜樂渝眨眨眼，疑惑地看向他：「怎麼了嗎？你不想呀？」
「不是，我，我畢竟是個男生，怕傳出去會對你有影響。」喻之淮睫毛顫了顫，眼裡仿佛閃過一絲害羞的情緒，不過他藏得太快，姜樂渝並沒有捕捉到。
姜樂渝不以為意：「這有什麼的，我這人最不怕別人的風言風語了。就我們倆這關係，哪需要去擔心這種有的沒的，咱倆純得不能再純了好嘛。」
喻之淮：「……」
得到這種回答，喻之淮心情頗為複雜，不知該鬆口氣還是更加窒悶。
「你寒假作業做完了嗎？」姜樂渝問。
「嗯，做完了。」
「給我抄一下，我還有兩本練習冊沒做呢。」
喻之淮：「……」
上一次聽見姜樂渝沒有做作業還是小學她性格沒有變好之前了，之後她好像打通了什麼任督二脈似的，學習起來毫不費力，作業有時做得比他還快。
「為什麼沒有做完？」
姜樂渝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不是忙嘛，又去爺爺奶奶家又看房子還追劇打遊戲啥的，想起來還有作業沒做完的時候都已經開學了。」
主要還是忙著追劇打遊戲去了吧。喻之淮無奈地搖搖頭，「馬上高三了，學習最好不要鬆懈，咱們不是說好要一起考T大嗎。」
「放心吧放心吧，能考上的。快快快，一會兒要交作業了，快拿給我抄。」
「我幫你寫一本吧。」
姜樂渝眼睛一亮，「這感情好，喏，你寫數學我寫物理，字別寫太好了啊，容易被看出來。」
「嗯。」
姜樂渝埋頭抄作業，中途側眸看了兩眼喻之淮的進度，發現他並沒有抄，做題的手速唰唰的，好像每道題的答案都滾瓜爛熟，不用過腦子都能做。
姜樂渝忽然有些不那麼自信自己能輕鬆考上T大了，她雖然已經經歷過一次高考，但時隔這麼多年，高中具體的知識點也忘得差不多了，只是上課的時候能夠喚起記憶，但也不是那麼熟稔的地步。甚至自己這個也算讀過兩次高中的人還不如喻之淮呢。
最後姜樂渝抄作業還不如喻之淮裸做題的速度快，而且每道題的解題步驟都很詳細，字跡還跟姜樂渝挺相似的。
「你這腦子好使也就算了，手也這麼好使。說不定後面我還真需要你給我補補課了。」姜樂渝捧著練習冊感慨道。
喻之淮對此很贊同，他知道姜樂渝的成績一直穩定且不錯，照這個水平考T大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但他總擔心姜樂渝會偷懶懈怠導致學習退步，所以考完試對她的錯題他都十分關注。
下午放學，喻之淮回家拿行李，路上一遍遍看著姜樂渝給他發的公寓地址，心頭隱隱泛起喜悅。他好像可以離她更近了。
很早以前喻之淮就暗暗下定決心等他有能力脫離喻家之後，再也不要跟人同住一個屋檐下。
但，如果是姜樂渝的話，他甚至希望以後長長久久都可以跟她這麼近。
回到喻家，喻知千不在，蘇琴喻可茵喻之航已經在餐廳吃晚飯了。聽見他回來的動靜誰都沒給他一個眼神，也沒有招呼他吃飯。
喻之淮逕自回到自己房間收拾了一下行李，他不知道喻知千有沒有告訴蘇琴他們自己要搬出去的事，但也不重要，只要得到喻知千的許可就行了。
他的東西不多，除了幾件衣服之外就是書了，一個書包就能裝完。
挎上包，打量了一下這間他住了多年的小屋子，眸中暗潮翻湧。
快了，他16歲了，就快可以徹底離開這裡了。
蘇琴他們還在吃飯，喻之淮經過客廳，腳步遲疑了一瞬，還是放棄過去跟蘇琴打聲招呼。
只是還沒走到大門口，被喻可茵叫住：「去哪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