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喻之淮腳步一滯,回頭看去，蘇琴和喻可茵都已經下了餐桌，朝這邊走來。
喻可茵走近他，瞟了一眼他鼓鼓囊囊的書包,看了眼時間：「這都幾點了,背著這一包什麼東西去哪兒啊？昨天聽到爸爸說不管你你就真無所忌憚把這當旅館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唄。」
喻之淮眸子沒什麼溫度地掃了她一眼,然後看向蘇琴說：「母親,父親昨天同意我搬出去住了。」
蘇琴正在給喻之航擦嘴,聞言微訝地抬眼：「搬出去？」
「是,搬到學校附近,方便上課學習。」
蘇琴眉頭輕蹙：「你父親同意了？」
「是,您可以打電話問問他。」
未等蘇琴回應,喻可茵尖銳地插話：「撒謊,你就是不想在家裡待不想看到我們，爸爸昨天才說了你,怎麼可能今天就同意你搬出去了？除非是把你趕出去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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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刻薄難聽，蘇琴不悅地掃向她,卻只是批評：「讓你注意自己的形象和修養,別尖著嗓子說話，一點兒儀態都沒有了。」
喻可茵撇撇嘴，聲音弱了些：「知道了知道了。」
蘇琴又探究地看了一眼喻之淮，然後拿出手機，翻出喻知千的電話，手指在撥號鍵上停留了一會兒又放下，一邊扯了一張紙巾給喻之航擦嘴一邊淡淡說了一句：「我現在也懶得管你，要搬出去就搬出去吧。」
喻之淮輕輕頷首：「那我先走了，周末會回來看您和父親的。」
蘇琴沒吭聲,滿眼只有喻之航。
走出大門隱約聽到裡面喻可茵還在不可思議地同蘇琴說：「媽媽你真的就讓他這麼走了啊？他就是故意想出去住的！」
蘇琴沒好氣地看她一眼：「你爸昨天都那樣說了，我還能因為喻之淮的事情去煩他嗎？你也是，把精力放在你自己的事情上，別總去管喻之淮怎麼樣，他不過一個養子，早晚也會從喻家出去，你要真那麼閒不如多幫你弟弟輔導輔導學習。」
弟弟弟弟又是弟弟！
喻可茵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嫌棄地看了一眼喻之航：「他那腦子我可輔導不了，你還是給他請名師吧。」
蘇琴：「……」
走出別墅區，喻之淮趕上了末班的公交車。心情很微妙，他好像能夠體會姜樂渝當時說自己搬出來的那種激動心情了。
雖然只是暫時的，但他確實走出了離開喻家的這一步。而且，是跟姜樂渝在一起住。
白皙修長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書包帶，喻之淮望著窗外的黑夜，唇角緩緩輕揚，瞳孔在夜色里漾開細碎的光。
雖然只去過一次，但喻之淮心裡將姜樂渝家的地址記得很熟。
門鈴響起的時候，姜樂渝正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吃泡麵，聽見門鈴連忙放下泡麵趿拉著拖鞋小跑著去開門。
見到喻之淮驚訝道：「你都到了啊！那我剛剛給你發信息你怎麼不回呀？我還以為他們又反悔不讓你出來了呢。」
喻之淮看到姜樂渝的信息，故意沒回，想著直接過來給她一個驚喜。看到她的臉，忽而想到這對她來說好像也不存在什麼驚不驚喜，於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晃了晃手裡的袋子溫聲道：「剛剛在買燒烤，沒看手機。」
姜樂渝將他迎進屋，給他拿了自己提前準備好的拖鞋，「可以呀，你還有興致買燒烤。」
「嗯，你吃飯了嗎？」
「我正在吃泡麵呢，你吃了嗎？」
喻之淮搖搖頭，「我回去收拾完東西就出來了。」
姜樂渝撓撓頭，「我冰箱裡還沒啥吃的，現在只有泡麵，你要吃嗎？誒不對，你這不買了燒烤嘛，趕緊吃吧。」
室內開著暖氣，客廳只開了一盞昏黃的燈，電視裡放著綜藝，茶几上很亂，一堆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堆在上面。視線在那桶還剩一半的泡麵上停留了一瞬，喻之淮看向姜樂渝詢問：「我可以吃一桶泡麵嗎？」
姜樂渝爽快地點點頭：「當然可以啊，我去給你泡，你要什麼口味的？」
「跟你一樣的就好。」
「行，那你先坐，馬上就好。茶几下面有杯子，你自己倒水喝啊。」
「好。」
這間公寓面積不大，也就兩室一廳加一個書房，不像別墅里隔了一個客廳就聽不清動靜。喻之淮坐在沙發上也可以清楚聽到姜樂渝在廚房裡窸窸窣窣泡泡麵的動靜。
奇怪，在外面的時候還感覺得到寒冷，這才不過在屋子裡待了幾分鐘，已經能感覺到心口在發燙。
「來啦來啦，」姜樂渝端著泡麵出來，「過個五分鐘就可以吃啦。」
「謝謝。」喻之淮往旁邊挪了挪，方便她坐下，然後打開燒烤的包裝袋，放在她面前，「這個，快吃吧，一會兒涼了。」
姜樂渝也不客氣，逕自拿了一串牛肉送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你別說，我真的好久沒有吃過燒烤了。我媽不喜歡外面這些垃圾食品，也不讓我吃。」
「確實不能多吃，泡麵也不能多吃。」喻之淮說。
姜樂渝笑了，「你看我以前哪有多少機會吃這些東西啊。在學校吃食堂，早餐晚餐都回家吃。」
喻之淮想想也是，給她遞了張餐巾紙：「那你今天多吃點。以後晚上回來我給你做飯。」
姜樂渝差點沒被嗆住，驚訝道：「你給我做飯？你會做飯？」
「應該會的。」
姜樂渝更迷惑了，「什麼叫應該會？」
喻之淮很長一段時間在喻家連傭人的地位都比不上，時常也會被使喚著去給傭人幫幫忙什麼的，廚房也常去幫著打些下手。雖然沒有自己完整地做過一次飯，但是看得還是不少了，他的記憶力很好，一般看一遍步驟都能記住。
「我知道怎麼做，但沒上過手，明天可以先試試。」
那不就是紙上談兵嘛。書里沒寫過喻之淮有會做飯這項技能，想想他也沒有機會，小時候在喻家就算是被欺負冷待不給吃好，也不至於讓他去給大家做飯。長大了嘛，就成了大佬，私人廚師隨便聘，更加用不著自己做飯了。
不過這孩子能對她有這個心也是十分讓人感動的，更加說明姜樂渝在他心目中已經是一個頗有分量的朋友了，日後這大腿肯定是可以抱穩了。
「行，你想試試就試試吧。」
吃完東西，姜樂渝一抹嘴，在沙發上攤著消化。指指喻之淮的書包：「你就這麼一點兒東西嗎？」
「嗯。」
姜樂渝張了張嘴，想到喻之淮的處境，平時除了校服本來也就沒幾件衣服了，就這點兒行李也是正常。將到嘴邊的吃驚咽回去，暗暗思索著能找什麼藉口給他買衣服。
身為想要抱大腿的好朋友加老母親人設，姜樂渝早就想要從物質上面討好喻之淮，但是當她第一次買了一雙鞋想要送給喻之淮的時候，他的臉色就十分明顯的不愉快了。
那雙鞋他到底收了，但是很嚴肅地讓姜樂渝不要再給他送這些東西了，姜樂渝也一次沒見他穿過那雙鞋。
後來兩人關係更近了一些之後姜樂渝才算回過味來，她這樣沒有理由的送東西在喻之淮看來更像是施捨同情，這是傷害到他的自尊心了。
雖然她也挺難理解明明自己算是目前這個世界對他最包容最好的一個人，她釋放出了自己的所有善意給他，他在自己面前也確實是最放鬆的狀態了。但是這孩子偏偏也在她面前自尊心格外敏感。
猶記得當年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連被打翻在地上的飯菜他都能面無表情悶不吭聲地撿起來繼續吃，她以為這樣的孩子是最不看重自尊心的。
不過至此之後，姜樂渝也只有在逢年過節或者生日的時候才能光明正大的給他買禮物，都是他能用得上的衣服鞋子電子產品什麼的。但是吧，她送了禮物，喻之淮也會回送價值相當的禮物給她。
她知道他有一點兒小金庫是這麼多年日積月累省下來的，按理說就那小金庫給她回送個兩次禮物應該就能被榨乾淨了，姜樂渝想著他小金庫用完了就該乖乖接著禮物不逞強回送了吧，結果他還不止送了兩回。那錢怎麼來的呢？他每天跟姜樂渝一起上學放學根本也沒有機會出去打工兼職什麼的，姜樂渝還以為是自己低估他了，畢竟喻家也是大戶人家，說不定他的小金庫比自己想像中多的多了呢。
後來某天她才無意中知道，他那錢是每天晚上給別人熬夜刷題賺來的。
這樣一來，姜樂渝逢年過節也不敢光明正大的給他送禮物了。也就生日的時候送一送他能安心收著，等她生日的時候也會精心給她準備禮物。
盤算著時間，喻之淮的生日還有幾個月呢，嘖，難搞。
薅了一把頭髮，姜樂渝打了呵欠：「我要去洗澡睡覺啦，我臥室有衛生間，外面那個就你用吧。床我給你鋪好了，你困了就直接洗洗睡。」
床鋪好了？
喻之淮怔了怔，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快去休息吧。」
目送姜樂渝回到臥室關上門，喻之淮一個人在客廳坐了會兒，關掉電視，然後放輕動作收拾乾淨桌面才回他的那間房間。
床確實已經鋪好了，陽台還多了兩盆小綠植，床頭的一些生活小用品也一應俱全，地上還鋪上了地毯。這些他昨天來都是沒有的，看來也就放學之後她回來弄的。
喻之淮是驚訝的，他以為姜樂渝不過一個14歲的女孩兒，生活技能應該是一片空白的。更何況她是在那樣的家庭里出生，是跟喻可茵一樣的小公主，被人呵護伺候著長大的。他會想來這裡住的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也是擔心她離開家沒有人伺候會生活不好，所以想要照顧她，但是，她好像跟自己想的又不一樣了。
說起來兩人已經認識這麼多年，形影不離這麼多年，每每喻之淮覺得自己是十分了解她的時候，她又會迸出來新的喻之淮未知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