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跟想像中的眼神都不一眼,那雙瞳孔幽暗的桃花眼此刻只有擔憂。
姜樂渝滯了滯,擔憂什麼?她嗎?
見姜樂渝神情恍惚的樣子,喻之淮擔憂更甚,邁開步子朝她走來,伸手覆住她的小手,安撫似的輕拂她的手背,「哪裡不舒服嗎?」
姜樂渝回過神,這才意識到自己身體有些緊繃了,垂眸看了一眼兩人的手,他這樣的行為有些太過親昵了,不過看到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緊繃到凸起青筋的手背,明白了喻之淮在擔憂什麼。
心口驀地顫了顫,這人……明明自己現在站在風口浪尖,她剛才不但沒有幫他說話,「證詞」還是對他不利的,他不可能聽不出來不對勁,然而第一反應不是質疑她責怪她,反而關注著她身體的細微反應,以為她身體不舒服。
眼眶莫名有些酸澀,姜樂渝咬了咬唇瓣,強行按捺住自己不安的良心,不想再心軟又冒出頭去幫他。
輕輕抽回手,姜樂渝再抬頭看他,臉色已經恢復如常,「我沒事,可能是空調吹太久,有些不舒服。」
喻之淮虛握了一下空空的手心,然後收回手,站直身四處張望找空調遙控器。姜樂渝看出他的意圖,忙說:「不用關空調,會熱。而且我把這卷子批完就回去了。」
「可你吹太久了,會不舒服,先關一會兒,或者調低一點。」喻之淮跟她說話的時候聲音總帶著溫度。
姜樂渝眼神閃了閃,垂眸搖搖頭:「不用啦,我也沒有多不舒服,而且我怕熱你知道的。」
喻之淮猶豫了一下,沒有再堅持,只溫聲提醒:「要是不舒服了就把空調關掉。」
「好。」
空氣安靜了一瞬,姜樂渝轉回身子佯裝繼續批改試卷,喻之淮靜靜看了她一會兒,挪動腳步,準備回到自己剛剛站的位置。
姜樂渝一直豎著耳尖聽他的動靜,真的不打算問問她剛才為什麼不幫他說話嗎?
「我剛才,那樣跟老師說,你不生氣嗎?」見喻之淮真的沒有要問她的意思,姜樂渝自己按捺不住問了出來。
喻之淮回過頭,「你沒說錯什麼。」
姜樂渝又呆住,喻之淮真的一絲都沒有要責怪她的意思。他說她沒說錯什麼,也是,只說她當時看到的情景,確實沒有錯。
「可我沒有幫你說話,老師現在肯定是認定你對喬以安做了什麼了。」
喻之淮彎了彎唇,「沒關係。」
姜樂渝:「……」
這傻子,沒關係什麼啊沒關係!他都已經要背黑鍋了,幹什麼還要安慰她啊!她現在是個壞人,是故意把他推上風口浪尖,是故意不幫他說話!是她食言了,再也不是那個說要一直罩著他保護他的姜樂渝了!
喻之淮看出姜樂渝臉色不對勁,還想再說什麼,班主任和教導主任一起進辦公室了,後面還跟著喬以安。
喬以安現在衣服和頭髮都整理好了,嘴唇的血跡也處理了,不過傷口還是有些明顯。
她看到喻之淮,下意識地眼神躲閃,垂著頭,更像一副楚楚可憐被欺負了的樣子。
班主任先是安撫地拍拍喬以安的肩膀,「別怕,沒事了,有老師在,這小子不敢再對你做什麼。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處罰他的。」
說完之後又板著臉看向喻之淮:「現在你們兩個當事人再好好的把事情說一遍,之後再叫你們家長過來,喻之淮,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底承不承認你的錯誤。」
「我說了,我沒做。」
「你!」
班主任氣得不行,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教導主任抬手示意她先不要說話,然後對喬以安說:「你來說吧,喬同學,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喻之淮是真的欺負你了嗎?都做了些什麼?」
喬以安輕咬著唇瓣,肩膀崩得很緊,臉也愈來愈紅,看上去像是想到什麼事情,羞於啟齒。
姜樂渝微微眯眼暗暗觀察喬以安,雖然她是有那麼一點希望能靠她讓喻之淮黑化,但也還是疑惑,分明在教室里的時候這女孩兒還跟喻之淮道歉了,明顯是一副不打算再在這件事情上糾纏,怎麼就半節課的時間,又反悔了?
她能夠看出來,這喬以安是真的喜歡喻之淮,可是喜歡一個人得不到回應的話,真的是能做到寧願毀了他的地步嗎?
「老師,我不想說了。」喬以安訥訥地道。
聽在別人耳里,就像是經歷了什麼過分的事情,不願再提起。
「行,不想說就不說了。這樣,現在先叫你們家長過來,這事兒一定會給你以及你的父母一個交代的。」教導主任沉聲道。
「主任,要不,讓這兩個孩子先溝通一下。」班主任忽然說,「好在同學們回教室及時,也沒做到特別嚴重的一步,喻之淮這孩子平時就孤僻,不過他學習很好,我想著聰明的孩子性格總是會異於常人一點,也沒太當回事兒,疏於了對這孩子心理健康的關照。我總還是不太相信他能做這樣的事情,或許,可能有別的隱情,不然我們先讓他去檢查檢查心理健康狀態,怎麼樣?」
她這話說得比較委婉,不過教導主任聽懂了,詫異地看了喻之淮一眼,然後若有所思地輕點著桌面。
趁他思考的間隙,班主任朝喻之淮眼神示意,明顯是想讓他服軟。不過喻之淮抿著唇視而不見,氣壓也越來越低。
姜樂渝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手邊的試卷已經許久沒有翻到下一張,全神貫注地觀察著那邊的動靜。
她是聽出來了,班主任雖然暗示喻之淮心理有病這話不好聽,但她其實是在爭取給喻之淮從輕處理,她是在想保喻之淮的。
不過喻之淮好像沒聽懂,也或許是聽懂了,但並不想領這份情。
書里的喻之淮確實是有心理疾病的,雖然沒有明確地寫出他有病這種話,但經歷了那麼多欺辱,最後徹底黑化,那樣報復的手段,怎麼都不可能是一個正常人了。
但是現在的喻之淮,頂多就是性格孤僻了一點兒,應該還真不到有心理疾病的程度。
「喻之淮,你有心理疾病史嗎?」教導主任問他。
喻之淮神色冰冷淡漠:「沒有。」
教導主任看了班主任一眼,「他說沒有。」
「害,他說了不算,還得去檢查看看,要是真沒有,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班主任說。
姜樂渝眉心輕蹙,雖然知道班主任是想保他,但說話是真的難聽。
「老、老師,可以不告訴家長嗎?」喬以安忽然弱弱地開口問。
「你不想告訴家長?可是這事兒的嚴重性很強,學校覺得有必要讓你們家長知道。」
喬以安飛快地看了一眼喻之淮,稍稍直起胸膛,絞著手指說:「其實、其實也沒有做到很嚴重的那步,我相信喻之淮同學也只是一時衝動,不是故意想要傷害我的。老師可以把這事兒當成普通的矛盾,我們自己了解就好了,我不想讓家長擔心,也不想把這件事情再鬧大了,喻之淮同學一定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我可以原諒他的。」
「這……」教導主任愣了愣,沒想到喬以安會這麼說,他問喻之淮,「既然喬同學選擇低調處理這件事,也願意原諒你,那喻之淮,你好好跟喬同學道個歉,寫一份三千字的檢討,明早晨會的時候當著全校同學的面念出來。」
喻之淮還沒吭聲,喬以安又急急道:「老師,可以不讓他念嗎?我不想這事兒被全校同學都知道,不想成為別人的話柄。」
教導主任緩了緩臉色,「我明白你的擔憂,行,可以不讓他當著全校念檢討。不過這檢討明天必須交給我。」
氣氛又安靜了,這下大家都只等喻之淮的回話了。
「喻之淮,說話啊,啞巴啦?!人家喬同學說願意原諒你,你趕緊道歉啊!」班主任氣急地催促道。
喻之淮側頭看向喬以安,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你想要我跟你道歉?」
話語中的諷意薄涼班主任和教導主任可能聽不出來,但喬以安跟姜樂渝是霎時就懂的。
喬以安睫毛輕顫,臉色白了白,強打直身子直視他:「對、對啊,雖然我能理解你不是故意想傷害我,但是、但是你對我做了那樣的事,道個歉難道不應該嗎?」
姜樂渝詫異地挑了下眉,原以為這喬以安只是喻可茵找來的沒什麼段位的小白鼠,看來還是她小瞧了。
「你覺得我應該道歉嗎?」
姜樂渝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大家的視線都投向她,喻之淮剛才那話,是在問她。
驚訝地伸手指了指自己,不確定地問喻之淮:「我?」
喻之淮凝視著她,瞳孔幽深吳波,看不出情緒,「嗯。」
姜樂渝:「……」
這……突然CUE她幹什麼?她現在只是一個吃瓜群眾啊喂!為什麼要把這種送命題交給她!
「喻之淮,你又發什麼瘋?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問人家姜樂渝幹什麼?難不成還想讓人家幫你道歉不成?」班主任呵斥道。
喻之淮並不理她,只盯著姜樂渝,又問了一遍:「你覺得我該道歉嗎?」
姜樂渝手心出了汗,硬著頭皮說:「道、道吧。」
她沒辦法了,破罐破摔吧,要是因為這事兒,抱了多年的大腿還沒派上用場就把她給踹了,她也只能認了。誰讓自己沒掌握好任務進度,大大耽擱了他的黑化之路呢。
姜樂渝說這話都不敢直視喻之淮的眼睛,自然也沒看到他眼裡閃過的暗光。片刻後,聽到他平淡吳波的聲音:「對不起。」
喬以安肩膀顫了顫,表情有絲震驚,似乎也不太能適應喻之淮真的會給她道歉。看了一眼後面的姜樂渝,垂眸藏在眼裡的苦澀,果然,還是姜樂渝最重要啊。
可是又有什麼用呢?你把她看得那麼重要,她在明明知道你是無辜的情況下,不也在推你背這個黑鍋嗎?
「喬以安同學,喻之淮道歉了,你願意原諒他嗎?」
喬以安回過神,勉強扯扯唇:「沒關係,我原諒你了。」
班主任送了口氣:「既然這樣,這事兒就告一個段落吧,明天我讓這小子把檢討交上來,如果還有下次,一定重重懲罰!」
教導主任意味深長地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一眼,「這事兒倒是比我想像中解決得容易。不過,這次是看在你喻之淮平時表現不錯,學習拔尖,再加上喬同學願意原諒你,本著不傷害人家女孩子名聲的情況下,對你才這麼寬容處理。按照校規,你犯的這種錯誤,那絕對是重大過失,不能容忍的。回去之後你好好反省,該看醫生就看醫生,下次要是再犯,不管什麼理由,校方都不會再姑息的。」
喻之淮抿著唇,沒說話,只有姜樂渝知道他現在情緒是有多糟糕。
「行了,先回去上課吧,記得明天交檢討啊喻之淮。」
喬以安匆忙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辦公室,喻之淮走之前深深地看了姜樂渝一眼,姜樂渝極力忽視背後那道灼熱的視線,腦子亂成一團。
這事兒,也是比她想像中處理得簡單。她以為喬以安最終還是選擇把這事兒告訴老師,是想把這事兒鬧大的,結果,也沒憋出什麼大屁。那這樣鬧一下有什麼意義?只是想得到喻之淮不情不願的一句道歉?
本來體育課就能改完的試卷,硬是拖到這節語文課結束才改完。姜樂渝收拾好試卷和桌面,焉了吧唧地離開辦公室準備去上洗手間,剛出門就碰上站在拐角處的喬以安。她好像專門在這裡等姜樂渝的。
「你為什麼讓喻之淮給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