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姜樂渝駐足,轉身面對她,不答反問:「那你呢?你明明在教室已經跟喻之淮道歉了,已經承認喻之淮根本沒對你做什麼,為什麼又要去老師那裡冤枉他?」

  喬以安眼神閃了閃,矢口否認:「我也沒有承認他沒對我做什麼,當時只是不想繼續把事情鬧大。」

  姜樂渝訕笑一聲:「現在就我們兩個人,就沒必要再演了。你要是真的不是那個意思,那會兒為什麼要給喻之淮道歉?受害者給施害者道歉?你腦子沒瓦特到這個地步吧。」

  喬以安默了幾秒,抬眼直視她,「你說得對,他確實沒有對我做什麼,是我故意去告狀故意冤枉他。你呢,你不也是明知道他什麼也沒做,還讓他給我道歉麼。你在教室的時候還袒護他呢,剛剛怎麼不幫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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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如果真的幫了他,你也不會善罷甘休的吧,所以還不如讓他乾脆一點道個歉,這事兒就了結了。」姜樂渝說。

  喬以安看她的眼神透著鄙夷,「我還以為你們關係多好呢,虧得喻之淮那麼信任你那麼聽你的話,這麼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姜樂渝並不辯解,依舊好奇之前的問題:「所以你為什麼又反悔要去跟老師告狀?而且又這麼輕易地『原諒』他,結束這件事情,這麼做意義似乎並不大,如果你真的喜歡喻之淮的話,這樣不是會讓他更討厭你嗎?」

  喬以安有些無奈地垂下眼,「不是我,是喻可茵去跟老師說的,老師來找到我,我總不可能跟老師承認是我故意冤枉喻之淮的吧。而且,這事兒要是繼續鬧大,哪怕我是受害者,我畢竟是個女孩子,對我的名聲也沒有什麼好處。我也並不想鬧到讓家裡人知道,所以老師找到我問起這件事情,我只能這樣說。」

  果然,這事兒還是跟喻可茵脫不了關係。喬以安自己不願意去跟老師告黑狀,她就親自上,不過知道就算告完狀還是這樣息事寧人的處理結果,應該會很生氣了。

  「也是喻可茵幫著把你跟喻之淮單獨鎖在教室里的嗎?」

  喬以安點點頭,又搖搖頭:「可茵是幫我出了主意,不過鎖門的不是她。」

  姜樂渝瞭然地點點頭,「那沒別的事我先走了,急著上廁所呢。」

  喬以安以為她問這個是想找她麻煩,或者要替喻之淮打包不平的,沒想到她這麼淡定。

  眼見她真的要走了,喬以安連忙叫住她:「你能幫我給喻之淮道個歉嗎?是我一時衝動做了錯誤的決定,最後會讓他背這個鍋也不是我的本意,我也很無奈。」

  姜樂渝似笑非笑地睨她:「你怎麼不自己跟他道歉?」

  喬以安自嘲一笑:「我跟他道歉也沒什麼用的,但是他聽你的話,如果你跟他幫我解釋一下,他說不定會原諒我的。」

  小姑娘眼底的黯然很明顯,姜樂渝本來還想嘲諷她,說什麼無奈都是廢話,如果她真的不想冤枉喻之淮,說實話就好了,哪怕不直接跟老師說是自導自演的,隨便編個藉口說什麼自己不小心弄的也行啊。

  想歸想,姜樂渝到底沒說什麼,只輕輕頷首轉身走了。她現在沒有資格數落諷刺喬以安,因為她自己在這件事情上也抱著齷齪的想法。某種意義上,她跟喬以安沒什麼區別。嘴上說著是無奈,最後的結果始終還是給喻之淮造成了傷害。

  心裡千百遍的自我安慰,告訴自己這是喻之淮該經歷的「挫折」,他一定需要一些這樣的刺激才能黑化,這是他的宿命,也是自己必須要完成的任務。可是,要是是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也就罷了,偏偏是有她間接的參與讓他背了這黑鍋,還真的讓他給喬以安道了歉,姜樂渝胸口就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又堵又悶。

  在洗手間磨蹭到上課鈴聲響,姜樂渝才慢吞吞回到教室。沒錯,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喻之淮。

  垂著頭回到座位,都不敢正眼看他。

  「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喻之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姜樂渝匆匆側頭瞟他一眼,飛快地搖搖頭,悶聲道:「我沒事。」

  「真的沒事嗎?你臉色很不好,我送你去醫院吧。」喻之淮的語氣充滿擔憂。

  這傻孩子,怎麼還顧著擔心她舒不舒服啊,她剛剛可還按頭讓他給喬以安道歉了呀!為什麼不質問她?為什麼不跟她生氣?

  她本來想著,如果喻之淮質問她的話,她就藉口說怕事情再鬧大對他不利,乾脆道個歉把這事兒了了,免得喬以安再鬧什麼么蛾子。

  可謂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設才決定當這麼一回綠茶了,誰料喻之淮一點兒也沒有要提剛才那事兒的意思,一門心思只關注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這讓姜樂渝心裡更難受了,寧願他抱怨自己兩句也好啊!

  身邊的人好像起身了,姜樂渝抬眼看去,他正拿著自己的杯子往飲水機走去。

  片刻後,喻之淮回來了,將杯蓋擰開,把水遞在她面前,輕聲道:「喝點兒熱水吧,不燙的。」

  姜樂渝愣愣地接過水杯,湊到嘴邊木然地喝了好幾口,然後拿過他手裡的杯蓋將水杯蓋上,垂著眼道:「謝謝。」

  「要不,我把外套給你披著吧,空調溫度有些低。」

  不要再關心我了啊!這個時候應該質問我啊!應該生氣我會讓你跟喬以安道歉啊!還管我冷不冷渴不渴做什麼!

  姜樂渝心裡瘋狂咆哮,以至於忘了表情管理,面色有些扭曲。喻之淮怔了怔,又說:「衣服昨天洗過的,是乾淨的。」

  他居然以為自己是嫌棄他衣服髒嗎?

  姜樂渝無奈地默嘆一聲,抬眼看他:「我知道,我不冷,不用披衣服。」

  喻之淮微微蹙眉,還想說什麼,老師進教室了,姜樂渝又垂下頭翻課本,一副要準備專心上課的樣子。

  喻之淮喉結微動,手指蜷了蜷,神色黯然地收回了視線。

  姜樂渝一直撐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盯著講台,看上去像是十分專心在聽課,其實這大半節課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她一直用餘光觀察喻之淮的動靜,自然沒有錯過他偷看了自己好幾次,每次她都心裡一緊,以為他要提剛才的事情了,不過他始終什麼都沒說。

  一直到今天放學,兩人之間都沒再有什麼交流,姜樂渝是今天心事重重,加上面對喻之淮格外心虛,所以都沒有主動跟他講話。而喻之淮平時本就不是多話的人,幾乎每天都是姜樂渝起的話頭比較多。她今天的反常喻之淮當然早就察覺到了,她的冷漠讓他心情鬱郁也無所適從。

  依舊是在校門口分開走,姜樂渝先到家,在家裡忐忑不安等了快半小時也沒見喻之淮回來。要是往常的話,一般就跟姜樂渝前後腳到,相差不過十分鐘的,今天怎麼這麼久?難不成,在學校雖然沒說什麼,其實心裡是生她氣的,這是離家出走了?

  姜樂渝捏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喻之淮打電話問問,但是要怎麼說才能顯得自然又不尷尬呢?

  姜樂渝正絞盡腦汁想著措辭,玄關處傳來開門聲,喻之淮回來了。

  姜樂渝嚇了一跳,慌忙放下手機,拍拍臉頰調整了下表情,扯出一個笑臉回頭沖喻之淮打招呼:「你回來啦?今天怎麼這麼晚?」

  這話說完,自己晃了一下神,為什麼感覺自己像是在等男友或者老公回來的女人?這念頭一出,姜樂渝打了個寒顫。孩子還小,可不能有這麼奇奇怪怪的想法!

  喻之淮看到姜樂渝的笑臉也晃了一下神,愣了兩秒才回:「嗯,餓了嗎?」

  聲音有些奇怪的沙啞。

  姜樂渝搖搖頭,試探地問:「你去哪裡啦?」

  喻之淮換好鞋走進屋,手裡拎著兩個袋子,姜樂渝仿佛聞到了麻辣燙的香味。

  「我買了麻辣燙,你可以先吃,我再去做點兒別的吃的。」喻之淮頓了頓,「好嗎?」

  原來不是離家出走,而是去給她買麻辣燙了啊……姜樂渝看了眼包裝袋,是她之前領喻之淮去過的那家店,她很喜歡吃,但之前住姜家肯定是沒有什麼機會能吃到的。現在跟喻之淮一起住,他又每天換著花樣給她做吃的,也沒什麼機會去吃。不過這家麻辣燙她確實心心念念許久了。

  真的不問她為什麼會讓他道歉嗎?真的一點兒也不委屈嗎?這件事情真的起不到一點兒讓他黑化的作用嗎?

  姜樂渝又走神了,她今天一直都這樣。

  喻之淮抿了抿唇,出聲喚回她的注意力:「是我讓你不高興了嗎?」

  「哈?」

  喻之淮瞳孔愈發深邃幽暗,嗓音低沉但輕柔:「我真的沒有對她做什麼。」

  姜樂渝傻眼,這是什麼話,她當然知道他沒對喬以安做什麼呀!

  她擔心內疚一整天,就等著喻之淮的質問呢,結果這人根本沒意識到她是故意不幫他說話,故意讓他道歉,反而還以為自己誤會他,怕自己真的以為他對喬以安做了不軌之事而生氣,這腦迴路,到底是喻之淮不正常還是她不正常?

  姜樂渝不知道自己是該鬆口氣還是該生氣,總之聽他並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心裡反而更堵了。

  「我知道你沒對她做什麼。」姜樂渝垂著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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