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喻之淮微怔,繼而猶豫不解:「那你……」

  「那我為什麼還讓你給她道歉對不對?」姜樂渝接住他的話頭。

  「不是,你今天對我很冷淡,我以為你在生我氣。」喻之淮輕聲說。

  那哪裡是生氣,那是心虛內疚呀!

  沉默片刻,姜樂渝好奇地問:「那個時候老師讓你給喬以安道歉的時候,你為什麼要問我啊?」

  「我聽你的。」

  姜樂渝不解:「可這是你自己的事情,怎麼會讓我幫你決定?」

  喻之淮眼神閃了閃:「所以,是因為這個不高興嗎?」

  怎麼還在糾結她高不高興……

  姜樂渝有些無奈,「我沒有因為你不高興,只是,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還讓你給喬以安道歉,你心裡不會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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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之淮搖搖頭,神色自若道:「我聽你的,不會不舒服。」

  他這麼無所謂的態度反而讓姜樂渝心裡跟貓爪似的很怪異,「你不問我為什麼這樣做嗎?」

  「不重要。」

  姜樂渝:「……」

  見她神色怪異,喻之淮遲疑了一下,試探地問:「為什麼?」

  姜樂渝:「……」

  她看出來了,喻之淮是真的不在意,現在問她也只是以為她想讓他問似的。

  姜樂渝肩膀一松,隨意地擺擺手:「沒什麼,就是覺得你道了歉這事兒就了解了。」

  喻之淮點點頭,「那我先去弄吃的。」

  「誒,那老師讓你寫檢討,你寫嗎?」

  喻之淮腳步一頓,「寫。」

  姜樂渝張了張嘴,不知說什麼,垂頭去拆桌上麻辣燙的包裝袋,掩飾自己眼裡的情緒。

  喻之淮注視了她幾秒,才抬步去廚房。

  也許是今天心事太重,即便晚餐有心心念念的麻辣燙,姜樂渝也沒什麼胃口。比起以往吃得少了許多,早早就下了桌子。

  「我先去做作業了哦,你慢慢吃。」姜樂渝走了兩步又回頭,「那個,吃完碗可以先放著,今天我來刷吧。」

  喻之淮沒說話,只看著她進了房間,然後視線掃過桌上並未怎麼動過的飯菜,緩緩放下碗筷。

  他或許猜到姜樂渝今天為什麼反常,是他的問題,在辦公室的時候,他不該去問她的。

  只是他也沒想到姜樂渝會讓他道歉,他還以為……

  微微垂下眼,喻之淮起身收拾碗筷。

  這公寓本就不是很大,隔音自然沒有在別墅那麼好,姜樂渝在自己房間也能聽見廚房的動靜。喻之淮肯定在洗碗了。

  咬著筆頭糾結了一下,還是算了,就算出去爭一下,喻之淮也肯定不會讓她洗碗的。

  今天心情實在太複雜了,她沒辦法用平常心去面對喻之淮,還是先避免接觸,她需要調節一下心態。

  姜樂渝一整晚都沒有再出臥室,中間有感覺到喻之淮在她門口停留了片刻,應該是想叫她的,不過屏息等待了一會兒,他又離開了。

  次日早晨,姜樂渝好似恢復了元氣,沒事人兒似的跟喻之淮打招呼,一起吃早餐,一起走出小區,隻字不提昨天的事情,喻之淮也好似沒察覺她昨天的反常一樣。

  雖然昨天喬以安說不想把事情鬧大,不想這事兒成為別人的話柄,老師也答應不在全校通報批評喻之淮,這事兒就那麼低調地在辦公室解決了。但今天一到教室,還是看到同學們若有似無對喻之淮投去異樣的眼光。

  按理說,昨天班上的同學看到在教室對峙的全過程,應該也都知道最後喬以安跟喻之淮道歉的那一幕,也都不會覺得喻之淮對她做了什麼了。但是今天大家看他的眼光又異樣了,說明喻之淮成功背鍋這事兒還是又傳開了。

  姜樂渝心裡緊了緊,有些擔憂地看了看喻之淮,他神色自若,好似沒有察覺到大家投擲到他身上的目光,又好似根本不介意。但是姜樂渝心裡十分不好受,如果這事兒真的在昨天喻之淮道完歉就徹底結束了,那她也許會比較快的調整好心態,可是現在看起來並不是,喻之淮被迫背上了這個鍋,學校里那麼多人,閒言碎語會一定會持續很久。

  以前最討厭的校園暴力,現在自己好像也成了暴力喻之淮的一份子。這種感覺太難受了,愧疚感不斷攀升,她只能不斷地自我安慰這只是一個虛擬世界,這只是她必須完成的任務,這是喻之淮必須經歷的事情,她已經幫他避免了許多厄運了……

  喻之淮剛把書本拿出來,就被班主任叫去了辦公室,不用想,肯定是因為昨天的事情了。

  發現姜樂渝在看他,喻之淮輕扯了下唇角,算是給她一個安撫的微笑。

  等他走後,姜樂渝深深嘆了一口氣。不經意撇到喻之淮練習冊里露出來的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了許多字,姜樂渝頓了頓,輕輕抽出來看了看,果然是檢討。

  教導主任讓他寫的三千字檢討,他居然真的寫了!

  姜樂渝仔細看完,發現他還並不是敷衍寫的,字裡行間都像是真誠地在懺悔自己的錯誤。

  可是他根本什麼都沒做錯啊!這個人是真傻還是怎麼的?哪怕是立馬黑化,給這些冤枉他的人一個大嘴巴子,或是記上小本本默默報復都行呀!檢討這東西,姜樂渝曾經也因為上課偷看漫畫寫過,也聽別的同學念過不少,大部分都是敷衍了事,那些真正做錯事情的人都不會這麼認真寫檢討,更何況他根本沒做錯事!

  別人不知道就算了,他自己心裡肯定是比誰都清楚他是冤枉的呀,怎麼能寫出這麼深刻認錯的檢討?!

  姜樂渝眉心越擰越緊,書里的喻之淮是一個心理有些變態,極其腹黑聰明的人。小時候就算被欺負得毫無還手之力,但是從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在默默計劃著報復,腸子早就已經黑了。可是現在……

  姜樂渝心上湧上強烈的擔憂,這人該不會在自己這些年的庇護之下,實實在在的長成了一個老實人吧?!

  喻之淮又回來了,姜樂渝在他回到座位之前慌忙把檢討給他放回原位,假裝在看書,等他走到身邊後仰頭看他:「老師叫你幹什麼啊?」

  喻之淮抽出練習冊的那張紙,語氣平淡:「交檢討。」

  姜樂渝張了張嘴,很想阻止他把那份檢討交出去。雖然那檢討寫得確實不錯,老師看過之後也一定會認可他的認錯態度,但姜樂渝總覺得有種奇怪的感覺,這孩子才十六歲,真的要一直背上這麼一個鍋了嗎?就算班主任說這次不會給他記檔案,但事情已經傳出去,以後再想澄清,就更加不可能了。

  這次喻之淮很快就回來了,看樣子檢討的確被認可,所以才會這麼快放走他。

  姜樂渝忍不住對他說:「你那檢討,為什麼寫得那麼認真啊?隨便寫寫就好了嘛,本來就沒做錯什麼,你寫得那麼真摯,好像你真的做了一樣。」

  「檢討寫好點兒,這事兒也能更快結束。」並沒有奇怪或者質問姜樂渝偷看了他檢討的事情。

  他這雲淡風輕的模樣,讓姜樂渝很不解:「你不覺得委屈嗎?」

  喻之淮搖搖頭,然後認真地看著她:「你不理我會委屈。」

  姜樂渝呆了呆,心跳好像慢了半拍,兩秒之後回過神,慌忙別開眼,垂頭訥訥道:「我哪有不理你。」

  喻之淮彎了彎唇:「沒有就好。」

  過了會兒,姜樂渝想起什麼,又對喻之淮說:「昨天喬以安讓我幫她給你道個歉,其實這事兒是喻可茵給出的主意,她本來確實是不打算去告訴老師冤枉你了,好像是喻可茵先去給老師說了,所以她才……」

  喻之淮對這個好像並不感興趣,淡淡應:「嗯。」

  「你怪她嗎?」

  「不重要。」

  那我呢?姜樂渝眼神黯了黯,到底沒有問出來。她自己都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要喻之淮怪她還是不怪她了,真是矯情!

  不過喻之淮好像看出她的心思,突兀地道:「我沒有怪你,你沒做錯什麼,別多想。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前半句,姜樂渝還能勉強厚臉皮的當作安慰了,聽到後半句,她忍不住氣血上涌,濃濃的羞恥感覆蓋著她。什麼為了你好啊!你的聰明腦子呢!我這是順手把你往火坑推啊!根本不是為了你好!

  「臉怎麼這麼紅?又不舒服嗎?」喻之淮擔憂地問。

  姜樂渝猛搖頭:「熱。」

  喻之淮看了一眼空調方向,20度,應該是不熱的,有些同學還穿著外套呢。

  還想跟姜樂渝說什麼,看她頭低得像個鵪鶉,無奈地默嘆一聲。又是這樣,昨天也是這樣。這感覺很不好,本來以為自己對她的了解很透徹,但是像昨天,像此刻,他就根本摸索不到她到底怎麼了。

  「我的天啊,喻之淮居然這麼變態!」

  班上突然傳來一個女生的驚呼,聲音很大,說不是故意的姜樂渝把頭摘下給她踢!

  她幾乎是瞬間收回鵪鶉狀態,先是去看喻之淮的臉色,見他神色如常,好像沒有聽到,稍稍放下心,又去看聲音傳來的方向。

  果然,又是喻可茵的小姐妹們那一坨。

  還是來了,喻可茵可能想要的就是現在這樣的結果。給喻之淮扣這麼一盆髒水,讓學校同學們的閒言碎語淹死他。

  真是可惡啊!可是她又有什麼資格生氣呢,她才是把喻之淮推向這個地步的最大「功臣」呢!如果不是她的話,依照喻之淮的倔脾氣,肯定是死都不會給喬以安道歉主動認下這個罪名的。

  胸口沉悶得透不過氣,這一次,她不能再像以前幫喻之淮出頭那樣站出來數落別人。一個是沒有資格,再一個,既然已經做了這樣的決定,那就乾脆一鼓作氣。

  不過愧疚感是經久不下,姜樂渝偷瞄喻之淮好幾眼,然後從書包里拿出小零食塞給他,「這個好吃,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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