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初相逢(八)


  「陽魅,放下執念。思兔閱讀520官網��冷冰冰的聲音落下,他抬起濕潤的眼眸,抬手遮擋礙眼的陽光。

  他終於還是等不及在陽光到來之前護住她,害她香消玉散。他剛剛拼命追尋的時候,便一直在想,帶她躲到無人的地方,藏起來,與她一起守著最後的安穩。

  可惜來不及,他費了那麼多心力,吸食元氣,修煉邪功,就是為了有朝一日重見,可以和她有很多的以後。

  終究只是執念吧。

  他抬眸,眸色沁涼。「執念?你們這些捉妖師,整天只會冠冕堂皇的瞎扯,未曾念過,才從未有執。若有朝一日你心愛之人死生不見,而未能瘋魔,想必冷情若此,必會嘗盡孤獨。」

  卻見陽魅掌心幽光動,化形為刃,此兵器名喚夙寐,揮動時如銀鈴過耳,思念聲催。霎那間厲鬼哀嚎,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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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鶴渡隨手丟出一管玉簫,玉手翻轉之間蕭落於掌心。他彈指間幽幽綠光涌動,那刀刃鋒芒雖利,卻與那夙寐呈勢均力敵。

  一時間蕭音流轉,銀鈴聲動。夙寐鋒利無比,刀柄短小鏤金,那玉簫身長瑩潤,持之輕盈若長風迴旋。

  短兵相接之際,夙寐側轉拂過玉簫身畔,發出叮的一聲尖銳的敲擊聲。眼見夙寐要截住玉簫的前路,那鶴渡突然長袖一翻,手中玉簫竟是騰空而起,似風中擺尾,在空中游吟。

  縷縷蕭音不絕於耳,那幽綠色的光芒層層疊疊,隨著音符滑落,夙寐的去勢瞬間被阻了下來。

  那些音符仿若有了靈魂,在夙寐的周身凝結,圍堵。夙寐苦於圍困,即使刀鋒凜冽,也還是難以斬斷柔若無骨的蕭音。

  軟硬相博,卻是至剛難克。鶴渡挑眉,嗤笑,「聽說你鬧過地府,原來也不過如此嘛,看來是閻王太廢物了些。」

  聞言,陽魅抬眸,他的眸子還含著水光,面色陰婺的厲害。「本座倒不知君與閻王,誰更像個廢物。」

  他伸手在唇邊輕輕呼了一口氣,哨音動,那夙寐也隨著他的節奏飛舞。上下翻轉之間,那原本柔若無骨的蕭音竟然寸寸齊根斬斷,凌亂成塵。

  鶴渡神色驀然一冷,想不到還有兩下子,倒也不是浪的虛名。聽說他單挑閻王殿,狂妄至此,也該受受教訓。

  他才不是什麼人都惹得起的。鶴渡手中音符迭起,玉簫隨著他的動作起伏,泠泠戰音起,如萬兵列陣,風聲呼嘯。

  那蕭音仿若有魂,隨他心意變換,列陣。他唇角含笑,眉梢輕挑,笑盈盈的望著夙寐。終歸是嫩了些。

  「陽魅,不知你可聽過這十面埋伏?」

  一聲輕呵,卻見陽魅不緊不慢,眉目鹹淡。手中夙寐刀鋒嚯嚯,似要飲血食肉。那陣法乍看不然,其實另有玄機。

  音符列陣,玉簫為引。以吹奏者心意變換陣勢,令入陣者迷途。最後沉浸在驚懼之中,氣絕身亡。

  蕭音雖美,有時亦如穿腸毒藥,終成離殤。陽魅側耳,揚眉,「百聞不如一見,今日倒想試試,是你的音符柔軟還是我的夙寐鋒利?」

  他片刻未曾猶豫落入陣中,眼前音符匯聚成綠色濃霧,將他包裹其間。鶴渡擦了擦嘴角,那裡一滴淺淺的血痕,頗有些狼狽。

  「輕敵了?」東風啟唇,問道。

  「看我不讓他灰飛煙滅,還沒人能破了我的十面埋伏。」鶴渡不服氣的哼了哼,他還不曾吃過這種虧。

  陽魅身形迅疾,如山間獵豹。在陣法中穿行,那綠色的濃霧如同縷縷琴弦,觸碰便會發出不同的旋律。或溫柔繾綣,或猙獰刺耳,或殺伐不絕。

  越深入,便越會神思混亂。陽魅隨手試著捻了幾根琴弦,往後輕輕拋擲。就聽見數聲爭鳴之聲,那音律層層疊疊迴蕩,經久不休。

  而他,也被那聲音擾得心煩意亂,氣血不穩。陽魅暗道不好,此陣似乎無規律可循,眼前濃霧滾滾,錯一步,就是天昏地暗。

  他握緊了夙寐的刀柄,蕭音柔軟,縱使戰音凌厲,也不過是幻象,攻的是心神。他先前不防,這才被鑽了空子。

  大起大落之下,最易被迷惑。夙寐按耐不住戰意,蠢蠢欲動,他抽刀出鞘,破空的響動在這靜謐中,顯得格格不入。

  鶴渡凝神控制陣法,東風則在一旁看戲。他袖間安臥著一個琉璃塔,正眨著眼睛好奇的窺探。

  陽魅的內丹,應該是個寶貝吧。

  陽魅抽出夙寐,凝神貫注靈力,那夙寐周身漸漸凝聚幽光,顯得格外詭異。他手執夙寐,狠狠撕開綠色濃霧,那音符驟然間波動越發兇猛。

  鶴渡心神激盪,輕咬貝齒,簫聲越發急促,一旁東風見狀,伸手阻止。鶴渡這是要動真格了,他素來雖然不羈了些,但也還算穩重。

  夙寐不知何時從陽魅的手中脫離,恍若無人般穿梭在濃霧中,肆意的挑釁。那鶴渡緊抿薄唇,眼見夙寐即將穿透陣眼。

  他猛然吐出一口鮮血,那陣法像是受了召喚,瞬間變得詭譎。陣眼消失了,夙寐沾惹了血氣,變得遲鈍起來。

  陽魅出手拉回了夙寐,他垂眸看那血色,「我說是誰呢,原來是千年極品玉簫精,素來愛乾淨。你的血,向來容不下污穢的東西。我這刀見慣了血腥,看來是遜了。」

  「本尊是妖,並非精怪。」鶴渡不耐煩的嘟囔,「東風,不玩了,我要弄死他。」

  瞬間陰風起,那陽魅偏頭,面色頗有些落寞。蕭音再起,他手中夙寐瞬間化為千萬利刃,如狂風暴雨。

  簫聲經久不歇,似乎勾起心底漫長的回憶。那個女孩曾經,悄悄凝視過他無數載,可他從未發現。錯過了一生,如今,夢幻泡影下,他又剩什麼可以和她永遠。

  不如,便讓他們一同陪葬。陽魅眼尾微紅,他掌心中夙寐安靜的臥躺著,似乎隨時準備出征。

  像以往一樣,為他衝鋒陷陣,贏得無盡榮光。

  利刃出鞘,便再無收回的可能。與此同時簫聲瀰漫,如同羅網鋪天蓋地而來,風中花落,葉落,竟被雙方擊的粉碎,不留一點殘骸。

  一滴雨落下,沾濕眉眼。不知何時天色陰了,昏沉雨幕里,唯聽刀劍聲喧囂。夙寐靈活的繞過玉簫的攔截,越過重重阻礙,冰冷的刀尖堪堪划過鶴渡的喉頭。

  鶴渡點腳頓足,身姿向後極速倒退,避過了刀鋒。這才復又吹起玉簫,聲勢鏗鏘若凜冽寒風中千軍萬馬縱橫。

  陽魅一擊不成,更是羞惱。「拿命來。」他一聲暴喝,騰空而起。夙寐隨著他的身形涌動幽光,吸引著黑暗的力量。

  鶴渡吹簫的動作頓了頓,他無奈的扯了扯唇,看向不遠處的東風,只見那人袖手,飲盞。頗為怡然自得。

  他倒是放心。

  鶴渡撇了撇嘴,他可是不願意惹殺孽的,不過這人吸了那麼多元氣,早已為禍多時。

  「既然閻王爺不敢收你,那小爺我收了你。」

  他的簫聲越發詭異起來,四下一片冷寂。陽魅的夙寐每每擦過他的衣袂,竟未能傷他分毫。

  蕭音陡轉,凌厲如鬼哭狼嚎。陽魅也覷了個空,以自身空門為餌,在鶴渡轉身之際夙寐刀鋒已然落到了鶴渡的心上,堪堪只差一寸。

  不想頸間涼意深深,那鶴渡的玉簫不知何時已然橫在了他的頸側。二人同時抬眸,望著對方的兵器,輕嘆。

  「勝負如何,還未見分曉嗎?」陽魅冷笑,他握夙寐的手緊了緊,他自認夙寐鋒利無比,論速度從未輸過任何人。

  「那就看看,陽魅未免太自信了。」鶴渡笑,不知何處突然又傳來了簫聲,他側耳傾聽,唇角含笑,似乎早有預料。

  空中綠色的濃霧逐漸散開,那隱藏在其間的東西緩緩露出面目。竟是萬千玉簫,凌空排列開來。每一枝蕭都在隨著簫聲震顫,像是無刃的利劍,殺人無形。

  不等陽魅錯愕,那萬千玉簫驟然凝結成一枝巨大的玉簫,格開夙寐的阻攔,竟使刀鋒寸寸碎落。那無堅不摧的利器,終究還是難逃化為齏粉的命運。

  夙寐已廢,陽魅吐血不已。玉簫橫貫而入,他再也無力抵擋,只能最後回頭看一眼那個庭院的方向。

  是她消失的地方,也是愛終結的地方。他的命,不要也罷。

  我來陪你了,你一定要等我。

  他重重摔倒在地,胸前一片血漬。想起那時她帶他回家,他一身狼狽,她卻美麗如神祗。

  若能回舊時,又如何能錯過。陽魅死了,死在鶴渡的萬蕭歸一上。他連魂魄都不曾留下,或許是對這世間不再有眷戀。

  空餘一顆孤零零的內丹,滾落在東風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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