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初相逢(九)
「唉,可惜了一副好皮囊。思兔閱讀非要糾結情情愛愛生生死死,他若是安心修煉,或許就是個千載難逢的陽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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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世間能讓閻王老兒惦記千載的恥辱,從此灰飛煙滅,著實可惜。
「你這麼惦記他,不如陪他上路。」鶴渡抖了個機靈,笑嘻嘻的遞了枚桃花瓣,「東風,你要是丟了我這個桃花郎君,良心不會痛嗎?」
東風抬手,那桃花瓣滾落塵寰,不見蹤影。「我倒是覺得,你要是再不把內丹收起來,我可以把你丟了。」
「啊?」鶴渡撓了撓頭,連忙低頭尋找內丹。剛剛還在的,怎麼突然不見了。不遠處一道金色霞光,驟然騰空而起。
漫天霓虹,如藍色海浪起伏,似漫天光影同赴,那光影中央恍惚有一抹花開的模樣,從雲端踏足而來。
「你看,那是什麼?」鶴渡的聲音響起,東風無意抬眸。便見那漫天霓虹里,有一抹淺色裙裾,似是春日桃花,四時芳菲。
銀鈴聲動,仿若身在一曲清越的調中,他清冷的眸光,仍是冷若霜雪,絲毫不被樂音所柔動。
雲霞散,桃花衣袂飄,蝴蝶飛舞,光影繚亂。他只看見那雲中銀鈴聲聲,少女宛若菡萏亭亭玉立。
端的是玉面凝脂粉嫩如雪,眉目如畫。這世間女子,還從未有這般姿色。
「不認識我了,小捉妖師,」那女子伸手拍了拍東風的肩膀,掌心一抹琉璃影,轉瞬即逝。東風眸光驟然冷冽,手中傘柄輕旋。他抿著唇,身子緊繃,仿佛隨時都會躍起。
「哎你不是那個琉璃塔嘛,居然這麼快就成人了,還挺好看。」鶴渡悠閒的坐在石頭上,他的手邊不知何時拎了一壺酒,正小口小口的啜飲。
一副風流浪子像,絲毫不擔心兩人會打起來。
「你可知陽魅內丹,是用來鎮枯陰潭的。此番你用了內丹,那便只能用你來填潭了。」
東風伸手抓了過去,那琉璃塔身姿敏捷,害他撲了個空。他看著已經離他十幾步的女子,默默搖了搖頭。
「本姑娘有名字,你們給我記好了。凌波不度橫塘影的凌波,還有,你們捉妖師成天除魔衛道的,難道不知妖分善惡人有因果嗎?」
「這種道理都不明白,真是白活這麼久了。」不過枯陰潭,也確實是個麻煩。潭中封印的少說也有百年的惡靈,千年的也不在少數。
聽說是自從萬年前神魔大戰,浸染魔氣。又兼埋葬屍骸,從而異變。天帝親自封印,將此處作為枯陰潭,派神君駐守。
百年前神君深陷凡塵,為救摯愛之人自甘墮魔。以血祭情,引來潭中怨氣千重,後來天帝不忍,用其血肉之身封潭,將他摯愛之人一息葬於潭中。
聊做安撫。
那神君也安穩了百年,陪著所愛之人的幻影,與眾多惡靈同居潭下,永不出潭。直到數日前,那一息漸衰,有惡龍環伺,想要搶占地盤。
潭中動盪再起,神君摯愛之人亡故,相守之諾成空。神君悲痛欲絕,攪亂池水三千,潭中惡靈相和,紛紛要報仇雪恨。
那一戰天地失色,百草枯黃。神君身死,煞氣沖天,惡龍頭斷,栽入枯陰潭底,死不瞑目。潭中沸反盈天,有惡靈趁機逃竄。
天帝及時平叛,可仍缺陽魅內丹,才能將枯陰潭永久封印。如今內丹已失,她斷然不會用自己性命為賭注,還一方太平。
她不是什麼聖人,也不是不負責任的小人。
「本姑娘就幫你們一回,等我尋到可以鎮壓枯陰潭的寶貝,我們就兩清了。」
凌波走了過來,在東風面前站定,「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敢抓我,我一定要你好看。」
桃花身影消失,鶴渡這才推了推東風,「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好看的妖呢。」
「你上次不還覺得千瓣桃紅玉面嬌顏,宜室宜家?」東風反問,他的神色一如往常般冷淡,話音依舊沒有半分客氣。
「上次那不是看走了眼,被擺了一道,」鶴渡撓了撓頭,暗戳戳的咬牙切齒。讓他抓住那丫頭,非要她好看。
他還沒受過這種辱。
「想到有這麼漂亮的姑娘相伴,酒都更香了。」鶴渡不忘貧嘴,砰的一聲,「哎呦。」一把油紙傘直直的砸到了身前,疼的他齜牙咧嘴。
這下總算乖乖的閉嘴了。
「她是妖,不是什麼仙女。」東風默默道了一句,他方才險些亂了心神。如今心口處的震顫,還有些慌亂不穩。
見慣了美色,倒是頭一次,亂了心。此女不可留。
薄情的捉妖師哪裡知道何為心動,只懂異端必誅。那被寫在必殺簿的兩字,清清冷冷,形單影隻。
哪裡知曉,一次相逢,兩世糾葛。
「你說,這世上真有能替代陽魅內丹的東西?」鶴渡飲著酒,蹙了眉。他有心事時就愛皺眉。
不像東風,面冷如冰,覷不出半分神色。
「或許有,只怕來不及了。枯陰潭,沒那麼好對付。」
他的聲音冰冰涼涼的,像是冬日的風,讓人不寒而慄。字裡行間的擔憂,偏面上又不肯露出半分疑慮,便用冷漠掩蓋。
「不是還有我嗎?大不了,我陪你。」鶴渡的聲音落了,像是定了神。他突然覺得這妖也沒那麼討厭,縱然粘人了些,可總是向著他的。
「這世上,怕只有你敢與我同行。別的妖,都是懼的。」東風慨然。
「你要奪他們的命,他們不懼,莫非是傻了。」鶴渡半開玩笑的胡謅,絲毫沒有凜然之色。
他從前覺得妖亦有道,可自從跟了東風,很多觀念就有了不同。
有些妖,終歸是無須存在的。他不知未來他會如何,可眼前的人,冰冷毒舌固執頑戾,卻是他生生世世都要追尋守候的唯一。
這是他的宿命。
「為禍,該殺。」冰冷的裁決,東風這個人固執慣了,也聽不得勸阻。鶴渡小聲嘟囔,卻也不曾出口忤逆。
這是捉妖師的使命,他又有什麼理由讓東風放下呢。後來他卻總是,在東風到來之前,辯清善惡因果。
有些妖,總是該看看這紅塵的,他如是想,如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