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初相逢(十)
「行行行,你有理。思兔sto55.com美人都沒了,是不是該陪我回去喝酒了,」鶴渡懶散的伸了伸腰。活動了下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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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可以,他寧願天天醉酒當歌,才不要做這要命的活計。他眉眼挑了挑,勾人的桃花眼輕揚,說不出的詭異。
東風冷冰冰的收了油紙傘,看那陰界緊閉的門,忽然有些異樣的感覺。他們的生命不過是一個夜晚,若天明來不及,就只剩灰飛煙滅。
「為什麼那麼多的陰靈會在七月十五選擇歸來,」他突然發問,鶴渡怔了下,眉眼閃過些許落寞。
悶了一口酒,淡笑著道,「自然是想回家看看,人間,多眷戀。」
東風嗤笑,眷戀,既成鬼魅,便該老老實實輪迴。不切實際的惦念,徒增煩惱罷了。
「若有一天你成鬼了,會眷戀我嗎?」萬籟俱寂,身後的人突然沒了聲響。
他於人潮中回首,那古樹下白衣翩翩,手邊酒壺散落。玉面玲瓏,眉目輕合,白皙如玉。可不正是方才還談笑的人。
他無奈扶額,抬步走了過去,將那人溫柔扶起。扔掉鶴渡手中的酒壺,替他擦拭嘴角。那人嘟囔了下,仍是道著好酒。
「酒罐子,」東風莞爾,他向來少笑,笑起來梨渦淺淺,不似平日裡的冰冷。
「剛還要與我飲酒,自己倒醉了。」他把鶴渡帶回庭院,安置在梨花樹下。那人兒中途醒了,可卻不肯睜開雙眼。
東風的話他聽見了,可他不願回答。若是此生可能,他想永遠陪著這個古怪的捉妖師,直到歲月盡頭。
他若是成了鬼,那便陰陽相隔,縱使眷戀也無法再見。或許不如不見,不念,他不可能成為鬼,也不會讓東風孤獨。
那個人,外表冷的要死,心底最是倔強倨傲。整日裡繃著,不肯吐露半分心聲。也唯有他,才能懂這個捉妖師彆扭的性子。
至於做鬼嘛,他才不要放著好好的風流紅塵不浪,去和閻王談人生。大好的日子紅紅火火,更何況他還要匡扶正義兼濟群妖呢。
東風轉身進了房門,不知在搗鼓些什麼。鶴渡慢悠悠的醒轉,眼睛眨了眨,他的衣襟上落滿了梨花瓣,方才有些倦了,如今起身,花瓣散落一地。
他攏了攏袖子,袖間竟也落了一片,他拿著花瓣進了房間,看見東風忙碌的身影,悄悄停在身後。
一隻手將花瓣放入湯中,那剛熬好的羹湯便多了一抹粉紅色的點染,愈發誘人。
「醒了?」東風轉身,一隻手將湯盛入白玉小碗,端著青瓷托盤將粥置於其上,轉身遞給鶴渡。
見他揉了揉額頭,無奈的嘆了口氣,「都說了不要貪杯了,你這樣會誤事的。」
鶴渡喝著湯,心情好的擺了擺手,「關心我就直說呀,我不會介意的。你這個人,幹嘛非要口是心非啊。」
東風漠然,轉身離開,不再搭理多話的人。他就不該心軟,帶了這麼個難纏的禍害。
鶴渡悠閒地喝完了美味的醒酒湯,就又去尋找東風的蹤跡了。
他好像又獨自離開了,剛剛聽到了房門的吱呀聲。想是去尋覓枯陰潭之事的線索了吧,陽魅已失,枯陰潭封印蠢蠢欲動。
估計最近又要勞神了,偏偏他還總是一副冷漠無所謂的樣子,裝的風清雲淡,心中越發在意。
他心底是最柔軟不過,冷硬的外表下,是害怕孤獨的怯懦。可他不肯表露,總是拒人千里之外。
東風這個人執拗的很,枯陰潭的事,他一定會追究到底的。
鶴渡認命的撓了撓頭,總不能讓他一個人犯險,他還是去看著他吧。陽魅內丹難尋,替代之物世間少有。但也並非絕跡。
他千年的妖生里曾經有幸見過一次,那是火神祝融遺留下的一簇燚焰,千萬年的滄海桑田,那簇燚焰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
沾染了凡塵,沾染了詭譎,火光不若從前透亮,帶著陰暗的霧氣,似有若無的蒸騰。可就是那樣一簇燚焰。
在頃刻之間讓一個族群灰飛煙滅,甚至連殘魄都不曾留存。黑土地上瀰漫的血腥氣,頌著蒼涼而悲壯的離歌。
他聽見遍野的哀嚎,三日三夜,不絕於耳。而那火苗散發著幽深的光芒,會在某個夜裡忽然闖入夢中,灼燒。
他仿佛能體會到那徹骨的炙熱,那些生命消亡,離散,而他卻只能躲在遠處,半分都不敢輕舉妄動。
燚焰,是罪惡之火,卻也是這世間至陽之火。
如果可以,他希望東風永遠也不會遇見那個東西。不是未曾有人馴服過燚焰,可馴服它的人早已作古。
東風,不過是個人間捉妖師罷了。又如何能與燚焰抗衡。
他趁著夜色,尋覓著東風的蹤跡,在一家說書館前停留。似乎這裡,有他的痕跡。那堂中說書人驚堂木一拍,上下嘴皮一碰。
講的正是那火神祝融的前塵往事,說那祝融天賦異稟,修習火術。忽有一日大成,掌心凝聚成血色火焰,是為燚焰。
他平步青雲,順利登上火神之位。這燚焰亦正亦邪,乃天下至陽之物。燚焰一出,萬妖臣服。更有無數敵寇,慘死在燚焰之下。
天帝甚為滿意,越發重用火神。直到火神身死寂滅,燚焰不知所蹤。眾神皆以為燚焰隨火神消散,不想後來神出鬼沒,竟有了靈。
燚焰天生血色,能焚毀萬物,妖邪避讓。但它畢竟初有靈,神思不敏,因此為禍四方。被有心之人所用,一旦沾染惡念,便愈發邪性。
有一次更是屠盡一城,漫天血色,三日不散,後來銷聲匿跡,不知所蹤。
說書人故事講完,驚堂木那麼一拍,一句且聽下回分解,劃下了故事的終結。鶴渡撇了撇嘴,哪有那麼神奇,雖然燚焰確實兇殘。
他四處轉了轉,也沒看到東風的影子。猜想必定是去尋那燚焰去了。不過幾百年都沒了音信,也不會那麼輕易現身。
當年那場屠殺,如今想來是最後的線索。東風必定是去了那座城。說來也巧,那座城叫西風,與他的名字南轅北轍,頗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