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枯陰潭(五)


  願珠嘛?鶴渡嘴角勾起邪肆的笑意。東風此刻必然離席向地宮而來了。那封印應該也在附近。

  枯陰潭看似波瀾不驚,實則暗流涌動。剛剛宴席之中,龍陰未現,只怕是為了守護封印。可遍觀枯陰潭,無一處嚴密守衛,蹊蹺至極。

  就連這水晶棺,他在這兒停留了不少時間,竟也未曾驚動外人。

  那就讓他來打破沉寂,助東風順利脫身。鶴渡彈指玉簫現,一曲悠揚韻律,地宮開始動盪不已。似乎是受了某些刺激。

  他此刻吹奏的,是游鄉曲。世間游鄉曲,為死後亡靈所著,夢回遊鄉,萬般不舍,不肯歸黃泉。

  願珠內本就匯聚無限心愿,或貪婪或眷戀。此刻聞了這游鄉曲,忽而就生了幾分心思,想再看看人間。

  柴米油鹽醬醋茶,原來再不可觸碰。願珠突然就開始掙扎,急急的衝破束縛,想要抬頭看一眼人間。

  

  冰棺劇烈搖晃,游鄉曲旋律漸入高潮,那正走在路上的神君,似乎心有所感,倉促的告別了東風,瞬間出現在冰棺之前。

  「淺瑤,你可還好?」神君小心的撫摸著冰棺,那裡的女子容顏一如往昔,緊閉的雙唇,不曾吐露半個字。

  可那女子衣襟的璀璨處已然黯淡,那顆願珠,消失了。他這才慌亂起來,伸手掀了棺蓋,無助的跪在棺前。

  「淺瑤,你再等等,我把願珠替你尋回來。」

  神君哭紅了眼,抬手輕輕的撫摸冰棺里的容顏,他耐住了那麼久的寂寞,只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再見她。

  簫聲起,神君轉頭望去。那白衣男子正吹簫立在路口處,桃花眼上挑,正是鶴渡。

  「神君找的可是此物?」鶴渡將蕭放回腰間,拿出一顆璀璨的珠子,淺笑。他知曉殿中的是為了迷惑他的,所以不曾多做停留。

  那一室的光芒,更是為了掩蓋深處的真相。幸好他的游鄉曲,尚且還有用。才會在最後時刻,讓願珠衝破束縛,心甘情願的到他手中。

  那神君停步,抬眸看著這少年,聽聞鶴渡風流名,倒不想有些本事。「是又如何,你會給本君?」

  「若是條件豐厚,我倒是可以考慮?」鶴渡佯裝沉思,手輕輕落在玉簫之上。

  「素聞鶴渡風流,我這枯陰潭,倒不乏絕色。不如交換?」

  「可惜本公子偏愛絕色,不如你復活了冰棺里的美人,送給我?」鶴渡笑嘻嘻的,看著神君的臉色一點點黑了下去。

  「不准你侮辱淺瑤,」神君一字一頓咬牙切齒,他向來溫和恭順,從未如此失了分寸。他的淺瑤,不可以被玷污。

  「侮辱嗎?我倒覺得是誇獎。」鶴渡無奈的搖了搖頭,揮了揮手,「不和你浪費時間了,我要離開了。」

  「站住,」神君面色冰冷,換上一副冷漠的樣子。「你以為你走的了?」

  四周突然出現了面帶龍面具的神秘騎士,大概就是所謂的龍陰。鶴渡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心,「這次,可要請我喝好酒。」

  他撇了撇嘴,抽出玉簫往那隨意的一靠,目光打量在神君身上。刀光劍影起時,未見他身形動,只聽見悠悠簫聲蕩漾,又是游鄉曲,神君面色驟然冷凝。

  他目光驟然落在沉睡的淺瑤之上,右手已然握起一枚簪子,通體碧綠,那簪子隨著他的動作幻化,竟然化作長劍,「此劍為玉簪劍」。

  他像是自說自話,長劍揮舞之下水波遞進,那一潭水此刻竟成為他的劍紋,隨他心意涌動。

  鶴渡的音符破碎,他此刻方知,這帶笑的神君舞起劍來,招招致命。還好他本性柔,雖然有些險,好在還有招架之力。

  他與神君迂迴,不急於分出勝負。似乎是在等一個時機,時間漸漸過去,神君已然沒了耐性,招數越發狠歷。

  鶴渡內力受損,仍然勉力支撐。他要爭取時機,為東風取得勝算。就在神君又一擊襲來,一道琉璃光影猝不及防的出現,擋住了神君的攻擊。

  「東風遇到了難纏的對手,你過去,我修為不如你。」凌波帶著琉璃塔,急切的道。她想早點結束枯陰潭,這樣就不會再有牽扯。

  她的歸處,是大漠。海市蜃樓,夢幻泡影。眼前的東西太真實,而最不真實的,是她自己。

  鶴渡抽了身,剛剛的龍陰已然讓他廢了些力氣。不知東風這瘦弱的身子,可還守得住。他要快些才是。

  只見油紙傘開,金光四溢,法咒橫行。鶴渡來到東風身後,偏頭看他面色蒼白虛弱,已然有些撐不住了。

  他抬手渡入靈氣,緩解東風的癥結。對面竟然是獨獨一隻龍頭,缺了龍身,看上去猙獰無比。那惡龍頭靈氣澎湃,兇殘無比。

  二人鬥法,那惡龍頭竟絲毫不曾顧及周圍人的安危。東風顧及性命,未曾傾盡全力。鶴渡有些無奈,東風目前靈力難以設置結界,保證結界安穩。

  「鶴渡,神君那邊可安排妥了?」東風問

  「妥了,耗了他不少精神,凌波應該很容易得手,別忘了我的酒啊。」鶴渡笑著,垂眸以簫聲匯入靈力,織成幻音結界。

  外面的人不會受到打鬥的波及,裡面的人可以盡情施展。有了結界加持,惡龍頭反倒受到了掣肘。

  幻音結界內,惡龍頭心神漸亂。東風捻訣以傘為刃,直取惡龍首級。惡龍偏頭堪堪避過,心知久戰不利,吐出龍珠,周身呈現燎原火焰。

  他恍惚間似乎看見一人,自遠處而來,喚她龍哥哥。

  另一邊,神君與凌波之戰,神君誤墜夢境。

  有女子從遠處走來,潔白若雪的裙裾,翩躚。她一步一步走來,伸手輕輕撫摸他的眉頭。

  「君,你又蹙眉了。是忘了我們的約定了嗎?」

  神君有些恍惚的看著這女子,那是他心尖上的淺瑤。

  「瑤,我沒有,我只是……想你。」他黯然的道,這或許是場夢,夢醒,他們再也不見。他有多久沒有夢見她了,那冰棺里靜默的容顏,書寫著生死的距離。

  「君,我一直都在。無論生或死,我都會守著你。就算不能再觸碰你的容顏,我的靈魂,依舊在陪伴你。」

  神君面色冷了下來,他開始搖晃眼前的女子,「都是假的,假的,你陪伴我,為何不肯讓我再見你一次,哪怕就一面。」

  瑤掉了淚,落在神君心上,劃了傷。

  「瑤,和我在一起,再也不分開好不好?」神君紅了眼眶,卑微的祈求。他的瑤,會同意的吧。

  「君,我會在我的世界,守護你。你也要好好保護自己啊。」瑤笑著,揮了揮手,她的懷中突然出現了一片花海,那是他曾給她的驚喜。

  「瑤,你終究,捨得我嗎?」神君頹敗的問,他以為,還來得及。可她不給他機會挽留,就連這可笑的夢境,也少了溫存。

  「君,看看我們的過去,你還要沉迷嗎?」瑤消失了,他的眼前漆黑一片,再沒了光影。他忽然睜開雙眼,適應這片刻的明亮。

  眼前只剩下凌波與冰棺,剛剛的所有,原來不過是一場大夢。「你做了什麼?」

  「那是淺瑤死前的夢,是她對你最後的期許,你還要辜負她,讓她死後不得安寧嗎?」

  凌波冷漠的聲音傳來,神君抿唇,未曾回應。

  「我可以救她,只要她醒了,我們可以生生世世。」神君執拗,他此刻有些心思凌亂,不時看向冰棺,心頭一陣陣的空虛。

  「你以為,她真的會醒?還是你以為,她像行屍走肉一樣活著,與你生生世世,做個無言的木偶,會為你的愛所屈就。」

  凌波看著他,這所謂的深情,其實不過是私心。

  「她不會變成行屍走肉的,她是我的淺瑤,我的心上人。」神君固執的道。然而,眼前閃過的夢境,讓他噤聲。

  蜃妖有夢,其一為預知。他看著夢境裡的淺瑤,心漸漸如同撕裂一般,原本,只是奢望啊。她終究不是從前的那個她,也不會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三分靈動,在他的執著下,竟然泯滅了所有。

  他無力的倒下,抓著最後的惦念,手中的玉簪染血。

  「已經遲了,枯陰潭已開。罪囚入世,大劫將至。」神君無奈的道,他爬向冰棺的方向,看著裡面的人,落淚。

  凌波心驚,她連忙去東風處,告訴東風枯陰潭已開,萬事皆定。惡龍頭桀桀怪笑,傾注強大龍元,要碾死三人。

  而東風油紙傘開,為凌波擋去危機。而他自己身受重傷,嘴角滲出鮮血。然而他顧不得擦拭,「凌波,封印在人像心口處,用神君和淺瑤的魂氣注入。」

  凌波依言,趁惡龍頭和鶴渡打的難解難分之際,將魂氣注入,那人像心臟忽然打開,露出裡面的天帝封印。

  惡龍頭見狀,轉而攻擊凌波。凌波用蜃妖迷幻之術,拖延時間。將鶴渡幻化成自己的模樣,而另一方面,為東風醫治。

  與東風合力取出燚焰,外面的世界已然開始動盪,山海遷移,風雲莫測,大難將起。東風與鶴渡凝神,合力將燚焰注入封印之中。

  他們需要心無雜念,一個時辰方可完成封印。鶴渡玉簫聲起,旋律變幻莫測。他借了凌波的夢魘之術加持,將惡龍頭帶入和淺瑤的歡樂回憶之中。

  大約過了三刻鐘,惡龍頭發現淺瑤是假的,便凶性大發,打碎了夢境。而封印也到了關鍵時刻。

  鶴渡不得不全力以赴,動用自己的拿手好戲,萬簫歸一。惡龍頭吞雲吐霧,引天雷為援,祭四方雨水。

  天地間風雲色變,大約一刻之後,惡龍頭倒地,粉身碎骨。而鶴渡更是身受重傷,直接昏迷過去。

  天邊雲霞雨霽,燚焰順利封印枯陰潭,將那些原本要逃脫的罪囚重新封印。而東風,帶著鶴渡與凌波,離開了枯陰潭,阻斷了最後的退路。

  枯陰潭再度封印,天地之間,從此再無枯陰潭。

  而凌波醒來之後消失不見,東風他們,繼續前往除魔伏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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