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大漠血棺(一)


  他們偶然相逢,或許就如同過往的時間沙漏中那些過客,再也不會遇見。

  風煙起來的時候,眼前是一望無垠的空曠。駝鈴陣陣,遠來的客人聆聽著大漠的饋贈,似乎心思也跟著蒼涼起來,恍若一粒沙塵,墜入深淵,模糊不清。

  呼嘯的風奔騰著,喧囂著,向著那火紅的霞光奔赴,當最後一縷落日的餘暉散落在潔白如雪的長袍上,刻出歲月的斑駁。

  那人抬手扯了扯衣角,長袍的褶子舒展了些許,他眸光深深凝視著那縷餘暉,便是這裡嗎?

  據說餘暉落下的地方,是風煙盡處,這裡有一家落日酒肆。當餘暉灑落,故事和了酒,黑夜悄然來臨,翻新的劇本刻畫落日的篇章,生死的契合點燃心底的塵,用風沙埋葬,封印成密不透風的棺槨。

  酒肆之下,便是棺城。紅木棺仿若暗夜血色,以二十八星宿排列,白霧瀰漫夜色深沉,暗夜裡鬼魅蟄伏,玫瑰血影掩映,有幽幽嗚咽聲起,一聲聲道著「明燈何方。」

  這是大漠的傳說,東風初聽鶴渡說起,只覺荒誕至極。無非是挖了某個古墓穴,觸犯了神靈,疑心生了暗鬼。

  「最後一縷餘暉升起的時候,落日酒肆的門便會打開。聽說那是傳說開始的地方,大漠裡的來客便在這裡沒了蹤跡。你說他們是否已經被做成了棺槨,封在冰冷潮濕的地下,苦苦呻吟。'一向灑脫的鶴渡,似乎觸碰到了猙獰的傷痕,連聲音都帶了幾分哽咽與無助。

  若說這世上除了暗主,還有一人是他心頭傷。經年的隱晦剝落,帶著血肉淋漓的傷。他曾經最是喜愛大漠,這裡的風煙,最是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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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肆開了,」餘暉落下的時候,隨著鶴渡聲音的靜默,原本空曠的地方突然升起了紅磚,似乎有什麼晃了眼。

  光與夜的矛盾,格外顯眼。

  「郎君,可是在這大漠迷了眼?不如進來這酒肆喝一杯,散散風塵?」這聲音魅而嬌,若是不知的,大抵會覺得此處風光人氣,像極了青樓楚館。

  昏暗的燭光下,銀鈴般的聲音間雜著,大漠的粗狂。酒倒了第二盞時,女人的手腕被緊緊抓住,修長的手與這風沙相比,格外刺眼。

  那是男子的手,可好看的有些女氣。若非要說東風與鶴渡二人,誰的手更好看,大抵是東風的手更為修長,鶴渡的手更為玉潤罷了。

  「老闆娘這酒倒的有些滿了。」東風的聲音低沉了些,眸光一眨不眨的看著酒杯,吐出來的字倒是分明。

  「是嗎?那對不起郎君了。不如我這店裡的酒郎君隨意挑,當是我漠娘賠罪了,」她頭上戴著一朵玫瑰花,極艷,似乎還帶著露水。

  但這大漠裡,未免詭異了些。東風隨和的抿了酒,「就這個,送一壇去廂房。」

  他似乎是對酒沒什麼偏好,也沒有說住處,就上了樓去找鶴渡。身後的女子拿著酒盞,手滑了一下,丁里咣當碎了一地。

  半夜的時候,突然就聽見了敲門聲,一聲比一聲急促,「什麼事?」鶴渡打著哈欠開了門,門外空無一人,連鬼影子都沒有。

  他上上下下晃了一圈,除了窗外的風沙,整個酒肆,安靜的連他的呼吸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酒肆收拾的倒也不是那麼乾淨利落,他甚至在桌角,看見了經年的塵灰。

  下午隨東風來時,這裡是有人的。如此說來,只怕是那時看見的,皆不是普通人。鶴渡不敢打草驚蛇,只從各個廂房路過,嗅到了死氣。

  他回了房間,東風已然醒了。

  「發現了?」他問的自然,似乎是早有察覺。

  「嗯,我那麼懶的人,你直接告訴我便好。非要害我跑一趟,可有報酬?」鶴渡嬉皮笑臉的伸手,換來的自然是一計冷眼。不過他早就習慣了,懶散的躺到床上。

  「敲門聲不是你,弄醒我的才是你吧。」鶴渡嘟囔道。

  一張黑金箔落到鶴渡眼前,他恨恨的接過。那金箔竟自燃起來,照的一室亮堂。「你故意的吧。」

  「你該看到了,這下面真的有陰氣。」金箔自燃的時候,地面涌動著一層模糊的光,像是淡淡的黑氣,帶著咒怨的感覺。

  這家酒肆,與其說來往的是過客,不如說是心有不甘的故去的鬼的還魂巢。

  「下去看看就是了,可惜了那老闆娘,我白日看著,這大漠風煙里難得的絕色。她雖媚而嬌,可終究不是風塵里滾出來的,就少了風塵氣。」

  有些惋惜的輕嘆一聲,待著晨鐘敲響的那一刻。昏昏沉沉的困意,像是開了閘。他突然覺得自己置身在一條綿延的古道,找不到盡頭。

  他的白袍似乎永遠不得風沙眷顧,乾淨如洗。眸色越發的深沉,像是染了墨,他看見一點點血光,在這空曠無垠的大漠裡蔓延。

  然後紅棺升起,血色玫瑰綻放。他看見他躺在巨大的棺木里,等待死亡,窒息感壓迫著每一寸呼吸,他極力的掙扎,視線只能穿過那密密麻麻的棺木看向虛無。

  他,要死了嗎?

  「東風,醒醒,我找到位置了。」鶴渡殷切的聲音傳過來,他從夢境中醒來,眼底一片血紅。入目的血色,讓他分不清現實,又一張金箔紙點燃,他手指輕點,幻化符咒。

  鶴渡眉頭挑起來,莫非是受了這陰氣的干擾。他拿出玉簫緩緩吹奏,隨著旋律漸漸入心,東風的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冷漠。

  「位置在哪兒?」他方才的慌亂盡蛻,看著鶴渡啟唇追問。

  鶴渡指了指空中的符咒,拍了拍心口,「你先撤了那符,我再告訴你,不然我命沒了誰給你賣命。」

  東風揮手撤去符咒,「方才是意外。」

  鶴渡撇了撇嘴,「算了,本公子不和你計較,那個入口,在老闆娘閨房裡。要不你去探探?」

  東風面色沉了些,他素來不喜歡應付。他挑眉看了下房間,手隨意的落在了油紙傘處,「今日天氣不錯,適合出遊,不如一起?」

  鶴渡連連擺手,他怎會不知這傘是伏魔傘,若是東風有意動他,他只怕早就粉身碎骨了,「行吧,我還是更好美色。這美人,只能本公子獨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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