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胭脂剔透心上符(終)
胭脂剔透心上符(終)
道師牽著樓月的手下轎,心中不如舊時安穩,那噩夢像是糾纏著他,讓他沉溺深淵不願清醒。
他攥緊了手上的鎖妖匙,一邊彎起了唇角,將樓月鬢邊的散發理了理,「你看你,頭髮都亂了。」
脖頸上冰涼涼的,樓月伸手摸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她的手下意識的一縮,又假裝在理歪了的衣襟。
這是……。她不確定是何物,可她從未如此畏懼。她笑了笑,星星般發亮的眼眸閃爍著。
「你今日又是拿了什麼好東西,要這麼神秘的送給我?」樓月忍著心慌,強做鎮定。
他,可是發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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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會的。
「我前些時日告訴你的法器,不知道最近撞了什麼邪,總是夢連連。這東西你戴著,你我夫妻一體,也好保個平安。」
道師狐疑的看著樓月有些蒼白的臉色,「你怎麼了?」
「沒事,今日風涼,我們進去說,」樓月攙了道師的手臂,溫柔的拉了人進去。
「你還是要多加些衣服。」道師說著把自己的衣服解下,給樓月披上。
樓月緊了緊衣服,拉人進了胭脂鋪上的閣樓。她眼中的失落隱藏的極好,就連道師都沒發現。
「道師,我還記得我見你時你總是很不開心,後來才漸漸有了笑,」她突然打開了話匣子,道師笑著攏了攏她的頭髮。
「是呀,若不是你,我此刻還在無欲無求的除妖。」道師回想那些過往,心中感慨。
「心有清風明月,哪管人世滄桑。」道師恍然,她總是能不經意點醒他的迷茫,從前是,如今也是。
「樓月,我會好好對你。」道師低聲,他忽然覺得很困很困,那種異常的疲乏感讓他警覺,可他太累了,眼前只剩模糊的她。
「睡吧,醒了,我就不能再陪著你了。」樓月低聲道,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溫柔,帶著些許悲涼。
道師已經睡得沉了,她才坐在道師枕邊,道,「出來吧,我知道你在。」
虛空中走出一女子,和樓月一般無二,竟像是鏡子,一模一樣的玲瓏剔透的身段。只是二人,終究還是有些不同。
「樓月,對不起。」那床邊的女子開口,叫的竟是自己的名字。
對面的女子怔了怔,隨即笑了,「樓月,呵,鳩占鵲巢這麼久,可還歡喜?」
「你素來通情達理,也該知道你離開後他有多狼狽,給他快樂,不是你我共同的願望嗎?」符妖反問,她此刻已經不在乎暴露身份。化了本相。
「符妖,」樓月咬牙切齒,她幾乎瘋了的飄了過去,抓起符妖的頭髮強迫她仰視自己。
「用著我的臉,搶了我的愛,霸占我的情,你就是這樣讓他快樂的?自欺欺人。」
樓月的話敲在了符妖的心頭,她閉上眼忍住淚,「他從未背叛你,從來沒有,愛的也只有你。是我偷來的,我認。」
符妖風輕雲淡的道歉並未得到諒解,長時間的沉寂讓人窒息,樓月頓了頓,她望著這間熟悉的胭脂鋪,那些過往,曾經讓她整顆心都充滿溫暖。
可現在,就剩下冰冷的回憶和不可觸碰的愛。
樓月的手鬆了,符妖喘了口氣,「你恨的,不過是他對我的寵愛與遷就,不過是他認不出你的模樣。」
樓月靜靜的抿唇,這個女子,真怪。是啊她好恨,可她又捨不得讓他一起死。當初的選擇,是她自己選的,何必怨。
「是我們低估他了,他的愛與執念,不過幾個夢境,他終究是懷疑了,」樓月不解的瞥見符妖胸前閃光的東西。
「那是什麼?」
「是,鎖妖匙。」萬籟俱寂,樓月愕然,她忽然有些害怕,她愛的人,竟是如此不堪。
因為懷疑,因為猜忌,所以即使明知可能會不可挽回,依舊義無反顧。這樣的人,是薄涼,還是冷漠,抑或自私。
「樓月,愛與恨,只在此生,我愛過,卻不曾恨過。若是下一世,我寧願不曾遇見。」符妖的身體在消散,透明到抓不住衣角,樓月看著她灰飛煙滅,看著鎖妖匙安安靜靜的掉落在道師身前,還有一張支離破碎的符紙。
樓月默然,她忽然覺得這麼久的執著只是一場笑柄,愛或不愛,已死之人,何必強求。
樓月走了,再沒有人見過,也再沒有入過道師的夢。道師醒的時候,樓月不見了,胭脂鋪轉讓了,一切都不是原來的樣子。
他回到房間,看見了枕邊的鎖妖匙,還有那張支離破碎的符紙。
忽然就落了淚。
走出門遇見了說書人。「這世間有靈符,為道師血氣所養,久而生靈識,化人形。憂道師所憂,護道師周全。可謂忠貞。」
道師忽然跌落在地,原來她是符妖,不是樓月。所謂天命,從未破解。只是符妖逆天,將樓月已死的記憶消磨,為他重新換了一世的許諾。
可他終究負了,無論是樓月,還是符妖。他都沒有好好的愛過她們,也沒有為她們犧牲過所有。
從那之後這城中就多了一個酒鬼,流連酒肆巷陌,醉了就叫著樓月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後悔了。
最後一句是凌波刻意加的,她咬牙切齒的樣子讓東風微微顫抖。不由想了想前世的黑歷史,要是被發現了,只怕就死定了。
「可惜後悔晚了,若他不是疑神疑鬼想要試探,何至於符妖送了性命。」鶴渡嘆息,他可討厭那些偽君子了,到頭來都是自私自利,冠冕堂皇不思悔改。
「愛這種東西,還是要趁早。藏著掖著,只會走入死胡同。」東風默默的吐槽,凌波嫌棄的看著他,「說得好像你很懂?難道你有喜歡的?」
東風哽住,喜歡的在眼前,可惜可望不可即,身邊的鶴渡偷笑不止,東風惡狠狠的颳了一眼。
「淡定,追妻路漫漫,」鶴渡從來不介意嘲笑,反正東風從來都是嚇唬他,捨不得他的聒噪。
那些故事聽多了,心情也就跟著深沉了。鶴渡趁著凌波不注意縮回到玉簫里。
「我要好好補個覺,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