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燭火(四)
那蠟燭嗔怪的搖了搖身子,燭影映照下一襲紅衣傾城,儼然化了形,倒比尋常女子更多幾分艷麗張揚。
凌波微微攥緊了手腕,她還從未如此近距離的見過妖,況且先前說書人一番鬼論,現在見了真妖,更加有些怕了。
只她生性活潑伶俐,素來通達。也不肯在妖面前露了怯。況且之前東風和鶴渡沒少給她講故事,妖分善惡,聽那說書人與蠟燭的語氣,倒不像惡妖。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那紅衣女子朝凌波走來,伸手覆住了她的右手。凌波有些侷促低頭,卻見那女子膚白如玉,皓腕凝脂,就連她都有些羨慕了。
「姑娘不必害怕,我叫嫣燭,這位是我夫君,秦笙。他呀,就是個地地道道的說書人,與我不同。」
凌波見她也是歡喜,並不像什麼難纏的。便放下了心思,外面的賓客散場,裡面的三人圍坐在一起閒聊,中間還烹了一盞熱茶。
好不愜意。
嫣燭倚著秦笙,朝著凌波望去,眼前人兒一身書生打扮,倒是格外秀麗,美得不可方物。只是她自己未察覺,那愣神的樣子,實在令人心動。
只是,這女子,為何氣息與旁人不同。嫣燭放下疑慮,與凌波閒話。她素來愛美,更何況是美人在前。
「嫣燭姐姐,那說書人的故事是真的嗎?」凌波早就好奇,如今見了正主,自然要問問。
「半真半假,你知道他們說書人,最愛故弄玄虛了。」嫣燭笑了笑,伸手有一下沒一下的弄著秦笙的頭髮。
秦笙輕咳一聲,唇邊始終帶著笑意。
「我呢,也不過就是拆了幾樁姻緣泄憤,可後來啊我想明白了,錯的人不是那些痴男怨女,是那杜撰風花雪月的說書人。一張口,生死別離愛恨痴纏,平白惹人動了凡心。」
她在那兒繪聲繪色的講著,秦笙安靜的在她身旁聽她說起那段過往,不羞不惱,眉眼都是笑。
「那後來呢?」凌波聽得入迷,她本就喜歡這些野史怪談,倒是很好奇這位姐姐怎麼就入了說書人的眼。
他們的關係,可真好。
「後來啊我就去找說書人算帳了,也就是他。」嫣燭伸手戳了戳秦笙的額頭,秦笙也由著她,往她身邊靠了靠,讓她可以舒服的半躺著講。
凌波有些羨慕的看著他們,心口好像有什麼地方空了一塊,她想抓住可惜永遠也抓不住。
「他就給我講了個故事,我開始是不願意聽的,可他說真亦假,假亦真,故事是故事,情愛是情愛。你若願意,我再給你說一個。我想也有道理,就耐著性子聽他瞎編。」
秦笙偏頭望著她,伸手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你再說我瞎編,你還不是信了?」
嫣燭吃痛,瞪著他,繼續講道,「他的故事不長,說的是他曾經遇到過一個女子,才貌無雙。那女子擅長幻化,達成美好心愿。他喜歡她,便想和她成親,哪怕短短一世,也心滿意足。
可是後來紅燭未點,那女子便離開了,他找了她許久,只找到了她的留書。
她說,世間情愛夢幻泡影,你當它是真的,它便是真的,你若當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世上故事千千萬,本無永遠的愛恨,只有過客與相逢。
說書人驟然開悟,他從前總覺得圓圓滿滿才是好,卻忘了明鏡亦有缺。我聽了,倒也釋然了。
後來我發現這說書人人不壞心挺好,就跟了他,也不知這說書人貪戀的是美色還是愛情?」
「要是當初那個妖回來,我可不就沒有地位了?」語氣酸溜溜的,凌波看著好笑。那說書人默默搖頭。
「怎麼會呢,她再好也只是夢幻泡影,你才是我最真實的唯一。有客人在呢,好歹給我點面子。」
嫣燭這才放過他,看著凌波,眼底多了幾分探究。
「妹妹別介意,我素日裡欺負他慣了,以後要想聽什麼故事,告訴姐姐,我讓他單獨給你講。」
凌波自然應下,她也喜歡故事,雖沒有嫣燭那樣執念,可也能當個樂趣。她羨慕的,還有他們的愛情。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自己曾經也愛過一個人,愛到刻骨銘心撕心裂肺,可她忘記了前塵,東風也總是躲躲藏藏,不肯告訴她。
也就只能當做心事埋藏。那些過去,或許很難找回。
「姐姐,謝謝你們的故事,我很喜歡。我該回去了,有空去傾歡酒館坐坐,嘗嘗我釀的酒。」
「妹妹竟還會釀酒,回頭一定去。我雖不愛喝酒,可妹妹的酒,我是一定要喝的。」
嫣燭親切,生的又美。凌波也沒什麼朋友,這下倒是多了個交心人,也算不虛此行。
「很晚了,我送妹妹回去。」嫣燭起身,打開了房門。夜深了,外面黑漆漆一片,半點星光也無。
凌波看了看,也就沒有拒絕。她雖不怕黑,可一個人,多少也不喜歡這黑夜的靜。
跟著嫣燭一路談笑,就到了盡頭,傾歡酒館的燈還亮著,想必是有夜客吃酒。
「姐姐,進來坐坐嗎?」凌波邀約,嫣燭搖了搖頭。
「不了,我還要回去呢。」
「也是,姐姐家中有人等,那我就不強留了。」凌波笑著道了別,看到嫣燭的身影遠去,這才進了門。
「有妖氣,凌波,你去了何處?」她進了門,就聽見東風的聲音。心底的恍惚算是落定了。見他追問知是擔心。
「放心了,沒什麼事的。我之前不是和你們說我去聽說書了,遇見了一隻燭妖,挺善良好看的一位姐姐。」
燭妖,東風雖見識廣,可也是第一次聽說有燭妖現世。鶴渡倒是忍不住了。
「好看的燭妖姐姐,她在哪裡?」他向來是閒不住的。
「不告訴你,姐姐已經成親了,你就別想了。」凌波調皮的衝著鶴渡做了個鬼臉,轉身看著東風。
「你說,我從哪裡來?」
東風沉默了,她從哪裡來,這個問題,還真是難解。想了想他說,「你和我都來自一個美麗的地方,只是你忘記了,等回頭閒了,我帶你回去看看。」
「我們可以回去嗎?」凌波不確定的問。東風點了點頭,她便開心的去休息了。
「你打算告訴她?」鶴渡問。
「還不是時機,我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東風嘆了口氣,望著遠方,那些前塵壓在他心口,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可她,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