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李代桃僵(十一)
破敗的蘭苑,穿著白玉靴的帝王趁著夜色抬步進入,眼前一片荒蕪。他還記得蘭苑初建,到處都是新開的蘭花。
很是好看,那女子站在蘭花叢中對他笑,就敲開了他沉寂的門,也再次有了心動的感覺。
他本以為自己此生都不會心動,他是帝王,冷情薄倖是天性,心懷天下才是本分。紅顏只會誤國。
雖然溫如玉不同,她的存在,為他的江山掃平了障礙。也讓他第一次發覺,女子也可論江山,若她生為男子,將是他此生唯一的對手。
她懂他的所有意思,也知道他的所有謀算。可就是這份聰慧,讓他無所適從。後來,當她再也看不透他,他才能找回帝王的驕傲。
溫如墨,這個女子不懂權謀,或者說不是不懂,而是她不想懂。
她的心在山川草木,在她妹妹的身上,一顆心都圍繞著她妹妹。皇帝無親人,因為他高處不勝寒,那些親人,愛人,會是他帝位的阻礙。血染的江山,也必定用親人的鮮血鋪就。
所以當他看見她們姐妹一起的時候,才會有片刻的羨慕。那樣美好的溫情,他此生都不會有。
兩個女子,同樣在他心底留下了印記。只是孰重孰輕,怕是他自己都不知。他唯一明確的,便是帝王不可有軟肋。
蘭苑最裡面的房間洞開著,冷無邪隨意走了進去,桌上有新斟的茶,還散發著裊裊餘溫。
他垂眸飲盡,像是篤定了不會有人害他。夜深了,蘭苑的盡頭燈火通明,他等了許久,沒有等到人。
「朕雖不知你是何人,但如墨之死,朕亦心痛萬分。朕一直待她如先皇后,她們姊妹,朕問心無愧。」
「雖然如玉已走,朕也不知她如今去了何處。唯願她安好,她那樣的女子,本該有個好歸宿的,這深院宮牆,束縛了她。」
冷無邪走了,他想或許是有人想要報復。為死去的如墨申冤,如玉已死無人知,這種人,待他查清必定嚴懲。
彼時他不信鬼神,雖然不知那些鬼怪源頭。但想來皇家之地,妖邪也會忌憚。
待到冷無邪離開,溫如玉才從屏風後現身。她一直在,聽他深情款款的懺悔,只後悔為何看上了如此陰險之人。
白白送了姐姐性命。傻姐姐以為對自己好,可還是讓自己死無全屍。冷無邪啊冷無邪,這不過是剛開始。
溫如玉離開了,她的身體受不住宮中的龍氣。縱使有龍珠護體,也難抵反噬。所以隔一段時間就必須回到修行之地,重新修煉。
一連七日,都不曾再有鬼怪傳聞。冷無邪以為自己的解釋有了作用,便開始安排人徹查蘭苑,自然是無功而返。
聽到消息,冷無邪的眉頭蹙的更緊了。若不是人為,那麼莫非,真的是鬼神作祟,冷無邪有些心虛。
那些噩夢還在糾纏著他,他偶爾還會夢見撲火的蝶,那樣詭異而真實,讓他心頭跟著顫慄。
「風,確定溫如玉死了嗎?」他再次問道。
風有些無奈的看著自家陛下,還是畢恭畢敬的回答。「確定,死無全屍,就只剩下碎骨了。」
冷無邪心頭駭然,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不安越來越明顯了。
「陛下,您就放心吧,屬下會查清楚。」冷無邪揉了揉發漲的額頭,不再多言。
他近來總覺得疲憊,身上涼浸浸的。
溫如玉回到荒野修煉,她如今是骨妖。靠
新婚夫婦血液為養。她心底恨意高燃,殺孽欲重。
新婚之夜紅燭高燃之時,現鬼火,碎酒盞,破婚俗,殺盡天下負心人。新婚之夜鮮血淋漓,紅白交替,慘不忍睹。
一夜陰風陣陣,那紅紗幔隨風飄揚,風中突來詭異歌謠,聲若銀鈴,有少女嬉笑聲不絕於耳。
淡淡香氣入夢,新郎新娘眼神迷離,神情恍惚。
再以妖力入合卺盞,新娘指尖血混入,化為骨飲。女子飲之如入幻夢,噩夢驚厥而亡,男子飲之狀若面首,極盡妖嬈之態,血盡而亡。
溫如玉靠煉化血氣為滋養,不僅可以加強法力,更能增添怨怒。如今骨妖抱負之心日重,心底怨念更深。她時常靠在河邊,看天邊月明。
想那時姐姐與她望月,贊月色皎潔。可她如今看著,月色如水,偏多淒涼。而她一人飄零,只不過孤魂野鬼,無處可依。
城中新郎新娘出事的消息終究傳入了宮中,大臣人心惶惶,有膽大的說是天怒人怨,天命將至。冷無邪當眾斬首,以儆效尤。
自此眾大臣不敢直言勸誡,但心底憂患未散。仍是擔心,更是不敢婚嫁,怕惹上無妄之災。百姓也人心惶惶。
冷無邪難犯眾怒,只能答應眾人為他們祈福避邪。卻不料祈福途中神壇毀滅,更大的災難來臨了。
查辦督造官員,平復民怨。待到夜深人靜,這位帝王在窗前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神壇並無問題,無故倒塌,莫非真的是在怨他太過心狠手辣。
少年天子迷惘,而另一邊,溫如玉運用法術推倒神壇,見冷無邪心神鬆動。便知有機可乘。
悄悄進入大臣夢中,誘導他們奉勸皇帝重新封后,以安天命。於是第二日,眾大臣齊齊勸諫,請求皇帝順應天命,立後以安民心。
冷無邪皺眉,可是無法反駁。他已經有些疲倦了,經歷了那兩位姐妹,這世上再無女子,可以入他的眼。
朝堂紛爭加劇,冷無邪無奈搖頭。「朕知道了,讓禮部擬人選。」
眾大臣如蒙大赦,紛紛稱讚皇帝聖明。最後挑選的是宰相之女,文才出眾,性情溫婉,倒與溫如墨有幾分相似。但她性情極軟,所以又不似她。
這是第二次封后大典,可卻是冷無邪的第三位皇后。人生無常,他如何也不會想到,自己的決策,會帶來那麼多的後患。
身為帝王,他足夠謹慎,可身為夫君,他從來都不是個合格的夫君。因此才讓溫如玉心底,生了那麼多的怨恨。
世間之情,本來就沒有那麼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