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李代桃僵(十二)
那是少年天子納後的吉日,百年盛禮,四方來朝,鳳冠霞帔下的女子笑面如花,二人相視琴瑟和諧,天作之合。她不由想起姐姐,封后時想必心底全無喜悅,只是陣陣悲涼。
晚上,燭光搖曳,紅燭點翠,她在窗邊望著那個女子,安靜的垂眸看不清心緒,雙手緊緊抓著衣襟,有些忐忑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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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唇角還是彎的,她不由想,又是一個可憐人。
風聲過,吹開了窗,女子起身合門。轉身便見一白衣女子坐在床前對著她笑,這女子星眸玉面,像是小狐狸一般狡黠,腳上的鞋子還繡著一隻可愛的小狐狸,靈動透了。
新娘子有些害怕,但見她並無惡意,也就順著她招手坐在她旁邊,聽她說話。
「姐姐,」那女子聲音柔美,新娘子也歡喜。新娘子雖是宰相之女,可她一直在深閨,喜詩書,也不曾交過什麼好友。
這樣漂亮的女子,她從未見過,心頭好奇,便疑惑的應了。這皇宮後院,洞房之中突然出現的女子,倒是有些奇了。
「你是誰?從哪裡來?」新娘子掀了蓋頭,看著眼前這小狐狸一樣的人兒,就忍不住想親近。
「我叫如玉,是這裡的精靈。」這姑娘說的古怪,但那新娘子看她,小狐狸一般狡黠的樣子,倒是像極了精靈。
她掩唇輕笑,倒是個有意思的女子。爹向來不允許她交遊,這次倒是遇到了個有趣的。
「如玉姑娘,你怎麼在這裡呀?」
「因為我就住在這裡呀,我是精靈,想飛哪裡就可以飛哪裡。」真是個調皮的女孩子,新娘子想,她本來有些緊張的,和這個小精靈聊了天。倒是不怎麼緊張了。
「那你知道冷無邪嗎?」新娘子惆悵的問。
她知道她嫁的是少年天子,可她不知道這位天子是怎樣的心性。
溫如玉張了張口,道,「是陛下啊,他是這個天下最有心機的謀略家。」
這應該是最好的評價了吧,溫如玉默默在心底加上了吐槽。少年天子,自私,虛偽,陰沉,冷漠,薄情才是。
新娘子也不害怕,繼續和溫如玉閒聊。過了一會兒,就有些困了,頭一點一點的,像是小雞啄米。
溫如玉笑了,「姐姐可是累了,休息吧,睡一覺醒來,一切就過去了。」新娘子眼睛越發沉重,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溫如玉穿了新娘的嫁衣,將新娘送走。端坐在蓋頭下,等著那負心人來迎後。
合卺酒後,冷無邪伸手隨意挑了蓋頭,正要開口,驀然感覺全身涼透,他冷冷的看著眼前的女子,「好呀,你還真是命大。」
他此刻張牙舞爪的樣子,溫如玉冷笑出聲。
「陛下,如玉可是如您所願,死無全屍。他們扒了我的衣服,毀了我的身子,砍了我的頭和手,讓野獸啃噬我的血肉,只剩下一堆碎骨,在荒野里暴曬,無人收屍。」
她一字一句字正腔圓,像是在說一件極為尋常的小事,冷無邪驀然覺得全身沁涼。他聽過一種說法,凡人有執念,死後化為厲鬼,索命償債。
她,真的會是那冤魂嗎?冷無邪仍是不願服輸,「這些事朕沒做過,是你姐姐,是她送走的你。」
死無對證。
「姐姐,陛下還好意思提姐姐。她多善良的一個人,陛下利用她陷害她毒殺她,好狠的心。」
「哦對我忘了,陛下一向心狠。當年如玉出征邊境,可不是陛下的人偷襲如玉,讓如玉帶了滿身的傷回來。」
她如今提起舊事,冷無邪更是面色冷沉。他以為天衣無縫,沒想到她早就知道了,他到底還是小看了這女人。
不過一個死人,他倒要看看,如何興風作浪。
溫如玉勾唇笑,她看到冷無邪神色微變,便知他不屑。不過她倒也無所謂,骨妖的法力,她向來是不擔心的。
「陛下,姐姐何辜?她不過想保護我而已。」
溫如玉淚落,她的眸光冷如冰霜,看的冷無邪心底發寒。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畏懼,畏懼一個妖,畏懼溫如玉。這個曾經和他比肩的女子。
「她的錯,在打亂了我的計劃。你太優秀了,優秀到百姓們忽略了朕的聲望,」溫如玉咯咯的笑了起來,笑聲冷入骨髓。
「最毒不過帝王心,」陰風卷朱顏墜,紅袖卷珠簾,那帝王拔劍與溫如玉纏鬥一處。
他劍術也是絕佳,若是溫如玉舊時,與他必是難分高下。溫如玉陪他鬥了一會兒,就將那血色氤氳而散。
冷無邪挑眉,長劍從黑霧中穿過,卻無力斬斷。只能看著那些黑霧纏綿,浸入他的骨髓。
他的龍氣此刻與黑霧繚繞糾纏,卻始終不敵,敗下陣來。冷無邪神情越發凝重了。
溫如玉笑了,「看來,天不佑你。」最後一聲陛下落下,冷無邪只見漫天黑氣如雲卷,唇邊滴落一滴骨飲,那女子執杯巧笑。
「陛下,這骨血融合的骨飲,味道可好?」溫如玉笑著,手心靈光現,冷無邪喉間如血色浸染。
他半晌嘔出一口血來,那是心頭血,他愣愣的看著那笑的妖嬈的女子已然沒了氣息。
第二日,宮中傳出消息,帝王薨。據說死狀極其慘烈,裂骨扒皮,面目全非。且御劍也被碾為碎片,極為慘烈。
溫如玉回了姐姐的陵墓,將鳳冠放在姐姐的身邊。她想了許久,還是決定將鳳冠重新埋葬,帶姐姐離開這個地方,與姐姐一起安眠。
後來,她親手為姐姐火化了骨灰。如夢中那隻撲火的蝶,或許這就是姐姐的歸宿。
然後她帶著骨灰,尋了一處墳冢,無名無姓,將那鳳冠放在墳冢之上,自己帶著姐姐的骨灰躺在裡面。
她死了,在復仇之後。去找她的阿姐,她死後,她的妖力便化為血魘石,埋葬在墳冢之中,由鳳冠所封印。
凌波看到了溫如玉所看到的一切,她望著鳳冠,茫然的睜開雙眼。
「凌波,你怎麼在這裡睡著了?」身邊傳來獨孤笙關切的問候,她有些迷惘的抱著鳳冠起身。
剛剛,她是入了這鳳冠的夢嗎?那樣真實,又那樣虛幻。可是血魘石,不正是東風他們要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