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念(四)


  第一百零一章:念(四)

  阿婆心裡其實挺矛盾的,她對阿賢嚴厲,也是不想他誤入歧途。尋仙問道太過飄渺,若是一生執著此道,不僅無所進益,還會廢了一生前途。

  所以她決定一劑猛藥,徹底斷了兒子的念頭。兒子素日至孝,至信。這是她欣賞兒子的地方,也是她憂心的地方。

  做人有時,免不了圓滑處事。於是花詭只能讓兒子徹底記住禁忌,才能讓他解脫。不再耽誤自己的前途。

  

  兒子如今迷了心,她做娘親的,自然不能熟視無睹。花詭思前想後,在兒子十三歲的這一年,迎來了一次重病。

  阿賢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和一群仙友打算去蓬萊。聽說那裡瑤池聖境,是登仙極樂之所。可他哪裡知道,修仙不是有心就可以的。

  娘親對求仙問道的忌諱超出了他的預料,父親是個妻奴。凡事都聽娘親的。他有時會心疼父親。

  身為一個男子漢,卻被一個女人整日欺負,他還樂得其所,真是匪夷所思。阿賢不懂這些父母的愛情,他只想安安靜靜的修仙,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可是這唯一的堅持,母親很是反感。總是擔心他被人蠱惑,也擔心他就此玩世不恭,浪費了前途。

  阿賢也是無奈,他之所以想求仙問道,也是有自己的緣由的。他並非是想追求那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是想要走自己的道,用自己的方式去懲奸除惡,實現自己的價值。

  可母親太固執了,他每每想開口,都被母親的冷麵堵了回去。父親兩不相幫,他一個人在這家中就像是沒了戰鬥力的公雞,只能打鳴,卻無人問津。

  母親還是每日會親自給他講聖賢書,這幾日母親雖病著,仍是捨不得落下他的功課,還在叮嚀他不可以荒廢了學業,誤了應試。

  阿賢煩躁的抓了抓頭髮,他想說自己不想走當官的路,只想隨心,哪怕一路全是荊棘,他也心甘情願的踏過去。

  可是看到母親蒼白的樣子,到嘴的話就噎了回去。母親的疾越來越重了,他看著,就像是風中殘燭。

  他不忍心再忤逆,乖乖巧巧的拿起筆墨,溫習功課。花詭看著欣慰,陳宇也放心了許多,看母子倆終於不再冷戰,他一顆心都跟著鬆了大半。

  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花詭看著兒子越來越聽話,越來越懂事,也就沒有之前那麼冷漠了。

  不過為了避免反覆,還是要親自聽兒子承諾才是。於是她和陳宇商量出了一條計策,以垂死之軀強迫兒子離恨,許下承諾。

  到了那一天,花詭虛弱的躺在床上,深深的看著自己已經長大的兒子,越來越像他爹當初的樣子了。

  那時候自己想盡辦法,才嫁了這麼一個好人家。可是沒想到,兒子會那麼叛逆。她還是頭痛的厲害。

  尤其想到兒子的抗拒,頭就更加尖銳的刺痛了。阿賢擔心的望著自己母親,趴在身邊泣不成聲。

  雖然母親嚴厲,可他也捨不得。阿賢看著母親越來越暗淡的神色,就心慌了。可是母親唇瓣微微張開,模糊不清的吐露著字句。

  「阿賢,要是這次母親挺不過去了,你一定我替阿娘好好照顧你阿爹。你爹他一生戎馬,脾氣不好性格古怪,你多擔待。」

  一旁的白翼將軍轉過頭,不看這母子二人。手心裡涼沁沁的都是汗。要是萬一戳穿了,估計得天塌了。

  正想著,就聽自家兒子淚流滿面的道,「娘親,爹和我都要您照顧呢,您可千萬不能有事情呀。」

  「您也知道我被寵壞了,不會照顧人的。只要娘親能好起來,兒子就考個狀元回來給你。」

  花詭滿意的笑了,含著熱淚安撫自家傻兒子。另一邊,陳宇搖了搖頭,他總覺得大事不妙,似乎更重的硝煙在後面。

  阿賢從那之後乖了很多,也不念叨著尋仙問道了,每日拿著書熬燈苦讀,倒像是想明白了。

  花詭的身體也漸漸好了,兒子自覺了,就不用為他操心了。花詭和陳宇這天又要出征,就把兒子留在了家中。讓他安心學習考個好名次。

  不想竟然東窗事發,阿賢聽到了下人的聊天,他看書看的無聊出來鬆口氣,結果碰到下人閒談。

  「要說啊,還是夫人有手段。少爺這麼叛逆,可不是治的服服帖帖。」

  「要不是夫人這次重病,少爺也不會看清楚自己的心,說不定還鬧著呢。」

  「你說夫人的病呀,你過來我跟你說。」阿賢躲在房檐後面,將兩個下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夫人根本就沒病,我家裡懂點中醫,夫人的藥渣我都看了,就是尋常的補藥。就少爺,傻乎乎的以為夫人要死了,為了讓夫人安心。」

  旁邊的丫鬟連忙捂住了她的嘴,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亂說了。那兩個下人緊張的四下張望,確定四周沒人這才安心的跑了。

  沒想到這些話被少爺聽了個清清楚楚。阿賢從牆後面走了出來,扯了扯唇角,嘴角都是譏諷的笑。

  母親,你不該利用我。我是孝順您,可是您也不能把我的孝順看作籌碼,讓我更加乖巧順從。

  趁著夜色,他在庭院裡站了一宿。涼風吹的頭痛,他卻覺得自己越發清醒了。有些時候,該斷的時候就要斷。

  他捨不得父母親人,可是尋仙問道是他心之所向,他不可能就這樣抱著自己不愛的事情折磨一生。

  天剛亮的時候,阿賢收拾好了包袱,留下了一封親筆書。「爹娘,孩兒不孝,來生再報。尋仙問道是孩兒的宿命,功名利祿於孩兒不過是枷鎖。」

  等到夫婦倆回家,卻發現已經物是人非。他們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有兒子的蹤跡。花詭每日哭哭啼啼,陳宇也心煩意亂。

  日子過得人仰馬翻,那對曾經的璧人如今相看兩相厭。一紙和離書,花詭自逐門戶,尋了一處院落,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坐著。

  等著有朝一日兒子來叩門,可她脾氣又倔,眼看大限將至,兒子依舊不見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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