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渡口(一)
梟狂死了,和陳蒙的死如出一轍。此事逐漸成為懸案,無人可破。隨著時間流逝,百姓們也漸漸遺忘。
朝堂又有了新的變局,獨孤笙從幕後轉到前台,翰林院的舞台已經不足以束縛他的鋒芒,接連的民本策論,讓帝王刮目相看。
東風神出鬼沒,最近不知在忙些什麼。凌波只能每日無聊的在酒肆里,聽那些來往的客人,說說那些稀奇古怪的見聞,倒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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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她前去斟酒,就聽見那青衫男子道,「你們聽說沒,這黃泉渡,據說是陰陽交界,聽說最近鬼氣森森,要有大難。」
這人神神叨叨,旁邊的人嗤之以鼻,都做笑談。那人神色越發正經,生怕別人不信。
「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半夜十二點的時候,去那黃泉渡最南端的渡口,你們會看見霧氣繚繞,陰森鬼氣徘徊,偶有鬼靈拂出水面,做桀桀鬼叫。」
他說的滲人,那些人驚訝的散了,心中埋著好奇的衝動,卻沒看見那人眼珠子轉了轉,嘴唇彎出詭異的弧度。
凌波好奇的看了看他,卻發現他不自然的泯唇,眼神也不大對。她正疑惑,那人忽然轉頭看她,帶著那滲人的笑,開口。
「姑娘要是有興趣,晚上也可以去瞧瞧。這黃泉渡的夜空,可是很好看。」
凌波條件反射的搖了搖頭,她只覺得,渾身冷颼颼的,那人,仿佛自帶冷氣。也不知道東風最近去哪兒了,早出晚歸總也見不到。
她果斷拿了酒盤,轉身離開,剛剛差點被嚇得酒都撒了,還好她及時穩住,何時這樣膽小了。
到了晚上,酒館的客人幾乎已經散了。除了裡面那片星空,還零零散散有些客人,凌波趁著夜色離開。
這個時間,她也該回去獨孤府了。渡口向南,獨孤府向北。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她往回去的方向走,此時已經接近深夜了。
漸漸的,周圍起了霧,她辨不清方向,朦朧間聽見似乎有人在喚她。
「凌波,還記得我嗎?我一直在等你。」她聽著這縹緲的聲音,心頭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壓的她喘不過氣來。仿佛那是她內心最抗拒的聲音。
她迷迷糊糊的走了許久,隱約看見一艘船,一盞燈,一個身影,形銷骨立的立在那裡,仿佛風一吹就會倒。
她追尋著聲音,腳步緩緩,那艘船離她越來越近,她心底的迷茫逐漸吞噬,仿佛前方是無底的漩渦。
那身影近了,近了,凌波看不清是誰,朦朧的輪廓,讓她心頭揪痛。她想,她可能會這樣痛死。
「醒醒,不要再走了。」凌波突然聽見一聲不屬於這裡的聲音,他的聲音乾淨而焦急,是誰,她都有些不記得了。
東風星夜兼程,聽聞此地有東西作祟,本想看看是什麼妖孽,沒想到竟看到凌波險些被卷進去。
他當即出聲呵斥,油紙傘盤旋飄落,金光大盛,那渡口的東西吃了虧,忍痛逃逸。
凌波過了許久才發現,眼前霧氣消散不見,自己竟然不知不覺迷了路。
「剛剛那是,什麼?」東風頓了頓,「不過是尋常水魅,你剛著了他的道,險些被抓走。」
凌波驚魂稍定,不過很快她又恢復了歡脫的樣子。
「我今日才聽人說,這南邊有個渡口,到了晚上就有鬼靈出沒,沒想到這就長了見識。」凌波臉上的紅暈逐漸褪去,她緊張時會臉紅。
「這麼危險的事,下次還是少來。捉妖這種事,怎麼可以少了我。」東風嗔怪,滿是無可奈何。
「我也不知怎麼就到了這裡,本來是打算回獨孤府的。突然就走錯了路,今夜的霧太大了。」凌波抱怨著,往相反的方向去。
剛剛好險,要不是東風恰好回來,她怕是要沒命了。她偷偷看東風神色,好像有些不高興了,是因為她這個妹妹不聽話了嗎?
「怕了你了,以後早些回去。這些東西,最喜歡深夜了。」東風無奈的看向她,他好像從重逢,就對她沒辦法了。
「走吧,一起回去。」東風繞到凌波身後。在她後面慢慢走著。凌波心中一暖,他是怕那些東西再傷害自己吧。
可是,哥哥,為什麼她毫無印象呢。
路總有盡頭,走的再慢,也終究會到終點。獨孤府的門開著,像是在等待著主人的歸來。凌波疑惑的進門,只見滿院燈火。庭中白衣男子溫潤如玉,仿若謫仙。
東風走在後面,看見這番情景,便停下了。凌波推開門進入,那獨孤笙早早等候,她有些意外。那燈火是她愛的,那人在等她。
可她心頭一點空缺,怎麼也撫不平。她不懂那是誰的停留,讓她錐心刺骨。
「阿凌,這燈火是為你點的,你可喜歡?」獨孤笙出聲,看她怔仲的樣子,燈火下面容皎皎,人間絕色。
「喜歡,你怎麼想到做這些?」
「這些時日你為我操勞奔波,我本就心懷歉意。現在好不容易沉冤昭雪,自然要答謝。」凌波擺擺手,他這般鄭重,反倒讓她不安。
「從我醒來你就一直在照顧我,不過是小事,不必言謝。阿笙你今日必是費了很多心思,這些日子看你瘦了。」
門外傳來一聲輕響,凌波這才恍然,光顧著和獨孤笙說話了,忘了東風。他在門外站了許久。
可惜門外已經空無一人。
說好一起回來的,他又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凌波有些失落,但看獨孤笙用心。她也不能讓他失望。
和獨孤笙一起把酒言歡直到深夜,只是心裡還覺得有些空落落的,不知道是為了誰。偶爾會抬頭看窗外,那裡,好像有讓她惦記的誰。
東風並未走遠,他在圍牆外,聽不見裡面的歡笑聲。想著那些一個人的過往,若她記得,他們如今又該如何相處。
他只能嘲弄自己,不忍打破她的幸福。這裡的一切如夢幻,可起碼她還在,還是那個無憂的凌波。
忘了也好,只有他一個人記得,好過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