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渡口(五)


  小巷的丁香開始枯萎,像是在預兆。趙衡亦不曾娶妻,外面的局勢日新月異,可這座小城,依舊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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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家,趙衡聽著外面的戰報,眉頭逐漸獰起。只有這裡還安穩了,趙家掌控著小鎮的經濟與軍事。

  他轉頭去看丁香,十年了,她依舊沒什麼變化。小鎮安穩了十年,他也守了十年,流言來勢洶洶。

  外界都在瘋傳,說他收了人家的好處,人家才不會攻打。那些打人的兵器,大炮。是趙家拿錢砸出來的。

  你看那小鎮屹立不倒,自然是因為出了個賊。

  趙衡偶爾聽到,也就只是挑了挑眉。他偶爾會伸手撫摸右肩的印記。那個船形印記,越發淺了。

  那是十年前的夜,他遇到一個人,最後遍體鱗傷,右肩還落下了一個烙印一般的船形印記。這些年越變越淡,漸漸有些看不清了,

  「我給你十年安穩,可你看看那些人,十年之後,依舊貪婪。」

  他記得那個人的話,可他不信。這十年,即使有流言,他還是讓一切都繁榮安穩。那些人畏懼他,可也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只要不出鎮,就不會面臨戰亂。

  時間分分秒秒不曾停留,他也漸漸習慣了安穩,可那句話在他心裡,提醒著他眼前終歸是鏡花水月。

  所以他有時從夢中驚醒,看見身上累累傷痕,就會去看那窗前的丁香花,被雨水滋潤,帶著淡淡霧氣。

  「期限快到了,可你看他們,過的安寧幸福,該吵的吵,該鬧的鬧,煙火人間,一如往昔。」

  「不過我總不能護他們一輩子,有些事情,躲不過,逃不開。該來的都會來。」他給丁香澆了水,望著隔壁緊閉的房門。

  他初見她時她就伶俐萬分,現在,倒是把他的做派學了十成十。雖然是個探子,但他看著也安心。

  那日的奇遇,他至今歷歷在目。他出去時恰逢三月三,漫天鬼霧,出門時他穿了一件黑色袍子,勾著玉蘭花的紋路,也頗為金貴。

  只是不曾想,那日的烏篷船駛向的。會是陰間。船行到中央開始左右搖擺,四周突然黑水翻湧。

  他努力叫著艄公,可哪裡還有艄公。早就跑得沒了影,剩他黑水飄零。夜沉了,不知哪裡來的鐘聲。他聽著渾渾噩噩的,眼前突然出現一個影子。

  「趙衡,你可記得我?」

  「你是誰,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他雖有些害怕,但還是強做鎮定,問了回去,那聲音發出輕笑,像是那幽冥的聲音。

  「我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你從小鎮來,那裡即將面臨一場戰亂。而你,將是唯一的倖存者。」

  那個聲音幽幽,趙衡嗤笑,「無聊,現在哪裡不戰亂,我只不過出去尋找方法,又不是逃兵。趙衡向來不怕死。」

  「我這兒有個捷徑,你要是想出去求也不是不行,等你回來了人都死了,你立塊碑就行。」

  那陰森的聲音似乎在笑,趙衡有些發毛。但他還是倔強,「我不信,你放我走。」

  「那你就看看,你走後,這片小鎮的光景。」

  趙衡眼前如同鋪開一副水墨畫,他看見丁香迅速枯萎,戰火焦灼燃燒了大地,小鎮不再安靜祥和,覆蓋著灰敗的死氣。

  他的目光逐漸淪陷,他看見那些他守護的正在凋零。而血色浸染的大地,遍地哀嚎。趙衡站在頹廢的小鎮,他的心仿佛窒息一般,揪痛。

  這裡是他願用命守護的未來,它可以很溫暖,很安詳。他腦海里一直有一副小鎮的願景,那是他打通了小鎮的經濟脈絡,讓小鎮繁榮。

  可這灰敗頹廢的景象。如何接受。趙衡失落的跌倒在地,他的心久久不能平復。那些如同噩夢一般的詛咒,將他的心架在熱火上烤,一遍又一遍。

  那個詭異的聲音又再次響起,像是生命的喪鐘。女子出現了,她的手上拿著一枚血色丁香。

  趙衡意外的看了過去,那是那日丁香花的女子。她那時那樣憐花,如今,竟然甘心丁香被血色踐踏。

  終究是非昨日,一切恍如隔世。他伸手接過那朵丁香花,花朵沾染了他的血液,逐漸開始變得愈發鮮艷。

  他心中還在糾結,關於選擇。若他出去尋路,如果今日不是局,那小鎮的覆滅,就是因為他的不妥協。他是小鎮的罪人。

  若他留下,一切就要靠他自己。而他也要付出代價,為他的抉擇。趙衡突然搖了搖頭,他倒是忘了,人的選擇,都有代價。

  不過是十年,怕什麼。十年以後,也未必不會柳暗花明。趙衡壓下心中疑慮,坦然看著那個聲音的方向,那裡是濃濃的黑霧。

  「給我十年安穩,你要什麼?」趙衡望著那團黑霧,想著這詭異的三月三,他不覺得自己有能力換十年安穩。

  他不過就是個普通人,被選中,也不知是不是幸運。這些人必有所圖,那,他能給的,除了命,還有什麼。

  趙衡狐疑的問,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十年,太奢侈。

  「我要和你打一個賭,十年,這個小鎮依舊會覆滅,因為他們的貪婪自毀。而你所認定的,守護的,都會崩塌。」

  那團黑霧道,趙衡泯唇認真道。「我和你賭,十年,我會讓他們過的更好。就算結局不如意,我也依舊不悔。」

  他說完這句話,就看見眼前黑霧逐漸散去,那是黑水之上的墨舟,墨筆為輯,他輕輕搖散,那朵丁香嵌入舟中。他浮於舟上,那墨色暈開,將他包裹其間。

  他感覺全身如墜深淵,右肩尖銳疼痛,那墨色似乎要吞噬他。待墨色散去,趙衡吐出一口鮮血。

  他偏頭看那右肩,衣袖已經撕裂。右肩上有個舟形的印記,淺淺的烙印。眼前的幻境消失了,只剩下趙衡與丁香。

  「主人讓我留下,和你一起見證這場賭約。」趙衡聳了聳肩,十年,也算賺了。他又恢復那副浪蕩子的模樣。

  「不錯啊,一場賭約換個美人,我也是賺了。十年呢,夠我花前月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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