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折翼蝶(二)
她琢磨著為數不多的印象,大約是腦子空白了下,那張臉突兀的出現在視線里。他的眉淺淺,並不像那個人那般濃墨。
整個人骨子裡透出的薄涼,讓她下意識的瑟縮。她閉著眸,羽翼小心翼翼的撲閃,像是害怕會惹怒他。
他的手落下一片陰影。她被籠罩,徒勞的祈禱著,那一瞬間她竟然感覺到了凜冽的殺意,在這個看似吊兒郎當的少年身上,竟不知不覺過了一遭生死。
遍體生寒。
她顫抖的更加厲害,他對她的敵意昭然若揭。她躑躅著,時間仿佛靜止了,那醉著的人翻了個身,呢喃著。
她就像渴死的魚抓到了希望,撲棱著翅膀以最快最刁鑽的速度及角度撞到他懷裡,即使,她不知他的名姓。
「呵,」冷漠的嘲諷聲落下,在她心上如針扎一般,使她如驚弓之鳥,匍匐蜷縮,觸鬚牢牢抓住他的衣襟,不讓自己因為害怕而擺脫這唯一的港灣。
那人似乎有些清醒了,睜開迷濛的眸子,看那桌邊的背影,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聲音帶著宿醉後的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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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影,你怎麼在?」他的音色不穩,像是在他心上蒙了一層沙。
錯過目光,瞥見自己懷裡的找東西,似乎是被嚇壞了,死死的抓著她,一雙眼睛閃爍著,蝶翼忽上忽下,緩緩起伏,又怕驚擾了什麼,連呼吸都是輕微的。
「來便來了,何必嚇我的寵物?你又沒有惡劣到要拿蝴蝶祭酒的愛好。」她顫著羽翼,從她的目光只能看見他緊繃的下頜。
腦子浮浮沉沉,寵物,是在說她嗎?她埋下頭去,耳朵里是陣陣的轟鳴,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那句話徘徊在她腦海里,壓下了所有的聲音。最後,意識清晰的時候,她聽見那個危險的白衣男子道。
「費盡心思用蛹封存的魂魄,蛻變重生,是否又會和當初一樣。」他的話如冰封一般,直入心底。
恍惚間,似乎有什麼破繭而出。而她死死壓著,唯有那雙觸角用盡力氣也抓不住的虛無,泄露著她此刻近似崩塌的情緒。
他在說什麼,她茫然的想。
「寒,你已經錯過一次了,這次,就放她去死吧。」白衣人的話遠了,她眨著淚眼。眼角的溫度冰冰涼涼,他的神色冷如寒霜。
蝴蝶下意識的離開他的懷抱,那裡太冰冷,就連她的羽翼都難以溫暖。她從未見過他現在的樣子,沉寂,如死一般的沉寂。
讓她周圍的空氣都壓縮了一般,她竭力的逃離,張開羽翼。漂亮的羽翼在陽光的折射下綻放出奪目的光彩,她驚訝於自己的成長。
而他,靜靜看著她。可她不敢靠近,那個人說蛹,說蛻變,說重生。薔薇花開了,她站在花蕊中,遠遠的望著他。
「過來,翼。」蝴蝶茫然的注視著這個叫寒的人,他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可這個名字,與他的人一樣難以親近。
這是她的名字?蝴蝶的腦海里天翻地覆,他好像,一直只叫她蝶。她好像。第一次擁有名字。
她有些欣喜,忘了剛剛的恐懼。這個名字,很好聽。她從花瓣上飛下來,打了個旋,撲進了寒的懷裡。
這裡,好像沒有那麼冷了。她皺了皺眉頭,有些困了。那個白衣太可怕了,她精神本就不太好,渾渾噩噩的睡了過去。
似乎有誰在耳邊低吟,「不要離開。」醒來的時候,睫毛抖了抖,入目是男人好看的臉,她就趴在枕頭旁,盯著他的樣子入神。
他真儒雅啊。雪白的絲質綢衣穿在他的身上,露出精緻的鎖骨。那一雙手潔白如玉,不染塵埃。世間怕是無人比他更適合翩翩公子的美譽了,她傻傻的盯著他看。
他臉上的紅暈已經散的差不多了,雙目緊閉著,身上的酒氣散了,有淡淡的花香。她想了想,是薔薇花的香氣。
他素日裡愛極了薔薇花,就連衣服都是熏得薔薇花。她輕輕的飛過去,落在他的額頭。
默默地低下頭去,就看見那墨色羽毛的尾翼輕輕掃過,如藍色深淵,令她心都在戰慄。他醒了,伸手輕輕捏住她的羽翼,那雙眼,此刻帶著剛醒的朦朧,竟莫名有些妖魅。「翼,你還在啊。」
她懵懂的盯著他,這個時候的他,褪去冰冷陰沉,不再是她恐懼的對象。他的聲音輕如鴻毛,在她心上點,落下溫柔的痕跡。她不敢開口,怕他會不喜歡。
「我以為,你應該到了會說話的年歲。」他似乎有些遺憾,不過當他將她捧在掌心,她還是會因為他的動作縮了一下。
本該歡喜的,可竟還是有些害怕。他的動作更輕柔了,「不會說話也沒什麼關係,我向來不喜歡吵鬧。你陪著我,便好。」
她點點頭,動作輕微,可他還是察覺了,唇角微微上揚。她越發興奮,遇到他,可真好。時間緩緩過去,她幾乎忘記了,那個白衣人的話。
她每日隨他一起,看他寫字作畫,讀書研磨。恨她不能有一雙纖纖玉手,為他煮茶添香。
他的畫工是一流的,栩栩如生。尤其擅長人物畫,一顰一笑,如風如沐,美人如骨。她喜歡在他作畫時凝望,看筆墨暈染,雲煙成景。
可惜她只是一隻蝶,不能為他,做那添茶人。甚至不能開口,因為開口會顫,泄露她隱藏許久的喜歡。
日子過得平淡,房間裡大大小小掛滿了他的墨寶。她有時會看那畫中女子,作畫吟詩,看書沉吟。
她的眉如柳月,面若桃花,倒是一等一的女子,時而沉靜,時而淡漠,時而憂傷。寒作畫時總會失神,是在想念誰嗎?
她竟然有些害怕,可終究,躲不過。白衣氣勢洶洶的過來,撕了所有的畫。囂張的抓住寒的脖頸,將他死死抵在牆角。
「你在懷念什麼,她死了,你還要讓她不得安寧嗎?」寒沉默著,面色很冷,很冷。
但他一言不發,倔強的咬著唇,衣襟皺的厲害。他伸手去掰白衣的手,抬起又放下。他說的,似乎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