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折翼蝶(四)


  她是被寒拎回去的,他抿著唇,氣息冷沉。她蜷縮成一團,儘可能的躲避。滿心的懊悔,怎麼忘了,他素來是謹慎而敏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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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庭院,她收斂張揚的羽翼。沉默在空氣中發酵,他仰頭望著天空,眸色是她看不懂的墨色。

  她想示弱,可又怯於他的氣場。下意識退後了幾步,落在身後的薔薇花上,惹得花枝顫。

  他伸出手,掛著熟悉的笑容。那是她以往見他歡喜時,愜意而舒心的感覺。她有些怔愣,陷在他的目光,甚至忘記了,自己是一個逃兵。

  很長時間之後,她想,美色惑人,應該就是這個意思了。才讓她是非不分,撞入他的囚籠,萬劫不復。

  他朝她走來,衣衫隨風飄揚,那黑色的紋理襯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便越發邪肆。這或許,是毒。

  驟然的疼痛揪心,她艱難的抬眸,見那原本笑意璀璨的男子,眸中翻滾著恨。眸光尖利如冰凌,刺的她五臟六腑鮮血淋漓。

  她看著她的唇形,那分明是背叛者。腦袋開始昏昏沉沉,那些時候的絕望有了釋放的機會,她猛的沖向他,用嘴去嘶咬。

  寒驚愕的看著她的動作,手腕上尖銳的疼痛讓他回神。

  原來蝴蝶咬人,也是會疼的。

  他似乎笑了下,右手驟然翻轉,將她抖落,她死命的咬住他的手腕,竟然掙脫不掉。

  他發了狠,眸中戾氣渲染,「翼,你該明白,逃離的代價。」他粗魯的扯斷了她的雙翼,那華麗的翅膀脫離身體的時候,她聽到了撕心裂肺的聲音。

  似乎時間靜止了,她麻木的想煽動翅膀,去追尋那掉落的珍稀。視線越來越模糊,在昏迷前,她落下一滴淚。

  或許,結束了吧。如果她死了,他就不會發怒,會後悔嗎?大概不會。

  她頹然的想,她是一隻不聽話的寵物,愛上了一個無情人,現在,只不過是一點報應。怎麼就受不住了。

  醒來的時候,她的視線還有些暈眩,周圍的擺設似乎換了一道,她迷茫的看著自己,醜陋的身體,隱約繫著藍色蝴蝶結的綢布。

  是他嗎?血跡已經乾涸,那地上的翅膀還很刺目,只是沒有了生命,破敗著頹靡著,讓她的心一陣陣的煎熬。

  他竟然折斷了她的雙翼,只為了不讓她離開。她勉強的爬行,在籠子內側邊緣不得不停下。

  看似璀璨奪目的金絲籠,誰又會想到,四壁都是光滑的水晶,籠鼎採用鏤空設計,但僅僅只能容納一縷陽光罷了。

  她頹然的倒下,周身所有的力氣都被抽乾。她越發喜怒無常,對她好時,萬分輕柔,仿若她是世間至寶。

  會安靜的為她療傷,在她的籠子裡放滿薔薇花瓣,只為讓她在熟悉的味道里安眠。可她,越發的悲涼,越發的渴望自由。

  她偏執,她桀驁,一改之前的懦弱與妥協,只為求一次自由。可他不許,她只能更加小心謹慎,祈求他的善心。

  翅膀再次長出的時候,她透過籠壁瞥見那背後的耀眼的紫晶藍羽翼,冰冷的心又開始活泛,她又重新擁有了飛翔的能力。

  寒來了,她這段時間一直牴觸他,抗拒他,還從未見她像今天這般愜意的靠在籠邊,探看三寸日光。

  她的觸鬚松松的攀在籠子上,目光專注。順著她的視線,外面,是藍天遠闊。翼從前也喜歡山長水遠,她們,倒是相似。

  他心軟了,打開牢籠,猝不及防的接觸到大片的陽光,她蒙蒙的緩了好久。眼睛眨了眨,入目是熟悉的黑袍。

  他素來喜黑,這種色調壓抑又沉悶,掩蓋所有的心緒,讓人不敢靠近。初獲自由的她以為緩和,便又再一次跳到他的肩頭。

  他眉頭蹙了一下,還是低頭輕輕的點了點她的腦袋。她喜歡這樣的親昵,這段時間的委屈終於宣洩,她淚如雨下。

  聲音都哽咽了許多,她和他鬧過,吵過。可現在,只想好好陪伴他,那些過去的事,她可以裝傻,可以遺忘。只要他待她如初。

  她又不說話了,他也不強求。只是偶爾會看著她發呆,她不再親昵的蹭他,周身豎起無形的壁壘。

  但好在,他給了她些自由。三個月後,如往常的風鈴聲喧譁。她的羽翼豐滿,比從前更加艷麗。她看著自己的尾羽,神色也鮮活了許多。

  他似乎未醒,她輕輕的掠過他,去外面的天地翱翔。好久,不曾這樣自在的飛翔了。她貪婪的吮吸新鮮的空氣。在樹葉間來回穿梭。

  忘了那些傷感與絕望,她前所未有的明艷。做這林間的舞者。直到,她的羽翼觸碰到柔軟,那熟悉的溫度讓她羽翼輕顫。

  他來了,帶著鋪天蓋地的冷漠氣息,陌生的恐懼圍繞著她。她還來不及張口,就像做錯了的孩子一般蹭著他的衣襟,小心翼翼的拉扯著。

  似乎這樣,才能有安全感。可他嫌棄的甩開了她,伸手掐住她的脖頸,呼吸被掐斷,幾乎窒息的感覺縈繞心懷。

  她,又惹他生氣了。

  「不要,」她的眼睛垂著淚,一滴一滴的落下。他恍若未聞。

  「翼,你還是不長記性。離開我,你就如此滿足。」他的聲音森冷,她似乎血脈都被凍僵了,傻傻的看著他將她的羽翼再次折斷,踐踏。

  那羽翼在垂淚,血流了滿地,她渾渾噩噩的被他帶回,鎖在籠子裡。從那之後,她長出的雙翼還來不及舒展,就會被無情的折斷。

  而她,盼望自由的願望熄滅,只能盼望他一丁點的憐惜。

  她匍匐著,頹敗著,放下所有的驕傲。陽光灑落的時候,她輕輕動了動身子,永無止息的折磨,一點點磨滅她的精神。

  「寒,還要多久,你會願意放過我。」她痛苦的嘶吼,那黑衣男子挑了挑眉,伸手提起籠子,用玉白的手指輕輕勾了勾她的觸角。

  她用觸角在籠壁上磨蹭,不停的磨,想洗掉他的痕跡。他不愛她,只是為了囚禁。為了一個不可能彌補的贖罪,毀掉她的餘生。

  她可悲的發現,她不過一個替身。不配愛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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