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折翼蝶(五)
「翼,陪著我不好嗎?我會給你你想要的寵愛,這世間最好的,我都會為你奉上。」
她笑了笑,目光環繞著精緻的金絲籠,那光滑的水晶外壁在陽光的折射下異彩紛呈。「是啊,就連籠子,都是最好的。陽光,也是最珍惜的。」
「可我不過是一隻普通的蝶,受不起日夜供奉。寒,放我離開,你也會解脫,」
她試圖說服他,這日夜的勾心鬥角,她早已身心俱疲。
若是可以,她寧願永生不見。
他像是聽到了好笑的事,笑的喘不過氣來。他彎了彎腰,一手扶著笑痛的腹部。
「她要逃,你也要逃。我對你們不好嗎?要你們踐踏我的愛,一次又一次。」
他猩紅的眸子染了怒意,她謹慎的後退,直到退無可退。
那光滑的水晶壁阻擋了她的去路,身後是囚籠。
即使陽光偶爾漏了幾束,也照不暖黑暗。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他整個人遍布陰鶩,白玉凝脂的手,骨節分明青筋暴起,緊緊攥起的拳頭,有血液從指縫中流出。
她只覺陰寒到骨子裡,金色的牢籠打開,他的手堵在門上,令人心驚肉跳。
她被拎起來的時候,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今日的他,暴怒。
她還來不及飛出去,就被他扯了出去。她在他面前向來是渺小的,只是這次,他又一次撕碎了她的翅膀,將她折磨的遍體鱗傷。
又被關回了金色的籠子。
她聽見整間屋子傳來噼噼啪啪的聲音,似乎還有巨大的撞擊聲。
想來,應該是慘不忍睹。她這次,惹毛了。
不過後來平靜了,他也沒有出來。她以為,他的憤怒會消減。
當漫天的黑暗覆蓋,她看著那僅有的陽光一點點消散。
恐懼亂了心神,她在籠子裡跌跌撞撞,找不到出路,找不到一絲光明的縫隙。
那是絕望的樣子,她想。她累了,癱軟在籠子裡。
沒有水,沒有薔薇花香,沒有陽光。只有無邊的黑暗,帶著層層疊疊的恐懼。
她如驚弓之鳥般,被一點響動驚醒。外面風吹過廊下,鈴鐺聲響,宛如催命。
她第一次覺得,這宛如天籟的聲音,是喪鐘。
要怎麼結束呢,她頹廢的想。寒就是個瘋子。
他想對你好時,便溫柔的讓你不捨得離開半步。
他不想對你好時,便殘暴的讓你一刻都不想停留。
可她不舍,眼前漆黑一片。她做不到不顧一切去溫暖他,也不想,守在他的身邊,冒著折翼的苦。
那種一次又一次的冰冷,早已經澆滅了她滾燙的愛戀。只剩下卑微與匍匐,在苟延殘喘。
再次見到光明的時候,他青色的下巴,凌亂的胡茬,瘦弱的身子,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降了不少。
似乎沒有那麼冰冷,反倒讓她心軟。
她看著他親手揭下黑布,神色淡然,她似乎沒什麼可以害怕的了。這一次,非死即生。
「翼,我們好好的,如果你答應我不再離開,我不會再折斷你的雙翼。」近乎討好的語氣,她卻嗤笑了一聲。
「你以為我會信,我不是你的翼,也不會為你臣服。」
她忽然道,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即使翅膀還未長出,她的身上也有一種奇特的氣質。
那是歷經風霜的蛻變,也是無所畏懼的勇氣。他忽然覺得有些陌生,也有些彷徨。
「翼,留下來,我們重新來過。」他急急的將翼拉入懷中,像她曾經無數次喜歡的樣子。
她沒有掙扎,沒有欣喜,一雙眸清冷的普通如同寒冰。
他看著她清冷的樣子,忽然想起白衣的話,蛻變重生,到底還是不一樣了。
她會怯懦會依賴,也會在被切斷所有退路時反戈一擊,逼得他無路可走。
眼前的翼,在失望過後,帶給他的是絕望。
「遲了,這次我走了,我們就不會再見了。」她的語調憂傷而緬懷,帶著些許空靈。
風拂過鈴鐺聲響,他悵然的低頭,伸手想抓住那縹緲的聲音,終究還是滑落了。
他抓著她,小心翼翼的,生怕她溜走。她不反抗,也不喧鬧。安安靜靜的像個布偶,在做最後的告別。
他徒然生起的念頭,驚起了一身冷汗。
她眼睛轉了轉,觸鬚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那裡曾經有一道傷痕。她記憶猶新。再見了,她在心裡道。
隨著她的念頭,水晶藍的羽翼漸豐,他心中驟然生起慌亂。
她的羽翼,不是已經折斷了,怎麼會?
「你的羽翼,怎麼可能?」他帶著哽咽與頹喪,看那羽翼快速的生長,豐盈。
她的面色慘白如紙,他第一次看見她的面貌,近似妖。
她不是翼,翼是堅韌的,而她,是殘忍的毀天滅地的。
那種執著,是向死而生的毅力。妖嬈,是他對她化為人形的印象。
隨著她的羽翼張開,她整個人如同飛蛾撲火一般,遠處烈日如火。
她轉身奔赴,他錯愕的只來得及看見那抹倩影,在烈日下焚燒殆盡。
當她重重的摔落在地上,她的靈魂解脫,「自由了,寒,永生不見。」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蝴蝶自焚,是如此壯烈。
而他,永遠得不到一顆想逃的人的心。無論他如何呵護,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玉石俱焚。
他回了庭院,那裡,金色的籠子熠熠生輝。
他觸摸到那光滑的水晶壁,眼神閃爍了下。她應該,是不情願的。
那鳥籠在他手上滑落,受傷的掉落在地上,發出嗚咽聲。
撒了一地的水晶,斷裂的牢籠。他低頭看著,視線恍恍惚惚。風鈴聲一陣又一陣的悅耳。
他走進房間,那裡放著他的筆墨紙硯。那裡有一張張的畫卷,都是那個叫翼的女子的一顰一笑。他愛她如痴,念她如魔。
書桌的角落裡,有一張墨跡未乾的畫卷。那是金色的牢籠里,她的觸鬚小心翼翼的趴在水晶壁上,一雙眼睛帶著淒涼與絕望,她幾乎滑落。
可陽光照射在她身上,她似乎有些活了,眼神里是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驚喜。
他凝望著,畫卷突然就被浸潤。
他想,她曾愛過這裡。可她不在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一場大火,埋葬一隻蝴蝶,一個冰冷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