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初相逢(四)


  忽的有什麼東西落地,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思兔sto55.com一聲又一聲,緊密似鑼鼓宣天,那樣急促的奔赴,似乎是迫不及待的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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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子猛然一僵,扭頭,動作頓在原地,那女鬼不知何時又隱去了姣好的面容。露出白皙的骨頭,完整的骨架,皮肉幾乎是搭在上面,隨時可以剝離。

  瘦弱清瞿的身形,骨頭上滲出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跡,或深或淺,像是無言的控訴。

  鶴渡覺得自己這回真的是見了鬼了,聽過鬼蛻皮,不過親眼見,還是頭一回。那血肉用了半個時辰,才幹乾淨淨的堆在角落。

  血爭先恐後的湧出,從面部,上肢,或者下肢。眼前血紅一片,鶴渡頭皮發麻,又礙於面子不得不強裝鎮定。

  他再也無法矜持,伏在地上毫無形象的乾嘔,幾乎要把腸子都吐出來。

  他向來有潔癖,這種東西,對他而言,無疑是要了他的命。扶牆微微喘息,心神才勉強定了。

  有女子嘆息的聲音穿透血色,如驚雷在耳邊炸開,「怎麼辦呢,郎君還是不喜歡,竟連雙唇都不曾吝嗇的啟一啟,奴家可是要傷心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一口髒話悶了許久,還是忍住了,如果沒記錯的話他上次爆粗,這女人就送了他這麼噁心的大禮。

  他可沒精神再受一份。「小娘子可是要嚇到在下了,鶴某雖然風流,可也是極為挑剔的。娘子天生媚態,何苦要自我貶薄。」

  他話里討巧,那東西靜了靜,似乎是聽明白了他的意思。自顧自的又換了副麵皮。鶴渡叫苦不迭。

  這下,怕是要對女人都有陰影了。他怎麼惹上的冤孽,他不禁手扶上額頭,揉了揉太陽穴,努力思索著。

  「那郎君是奴家莽撞了,方才太興奮了,忘了郎君喜好清秀的。」她喃喃自語,絲毫不顧及嘴角抽搐的鶴渡。

  「小娘子開心就好,」鶴渡挑了挑眉,瞥見一旁的酒杯,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飲而盡。

  「這酒,怎麼有股血腥氣。」

  鶴渡疑惑,那小娘子掩面笑,「公子覺得味道如何,這酒杯可是用上好的骨木雕刻的。啊公子必然不知何為骨木,那可是在烈火中灼燒後乾淨的一塊心骨淬鍊而成,頗為難得。要是火候敗了,那就難得了。」

  鶴渡神色冷肅,手中酒杯乍然碎裂,鋒利的骨刺尖銳的刺進他的手心。他收了一貫的散漫,一字一句都帶著冷冽。

  「妖孽敢爾。」他嘴角殷紅,貝齒染血,竟然強行衝破了魘術,那玉簫婉轉落於襟前,他隨手一摘,笛聲若血。

  半分容不得戲弄。

  那簫聲愈催愈急,小娘子滿身血光,那酒杯落在她纖細的手中,妖嬈嫵媚。鶴渡抬手吹簫,玉華籠罩,不見絲毫狼狽。

  那女子發了狠,面露青煙,身子宛若絲帶般輕盈繚繞,鶴渡晃了晃眼,隨即越發羞惱。那東西竟然設計他。

  鶴渡長嘯一聲,簫聲陡然狠厲尖銳,如萬鬼哀嚎。那小娘子身子驀然一顫,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恐。

  她的媚術居然失靈了,還是第一次有人能壓制她的魘境。小娘子發出令人戰慄的聲音,那似乎是虛空踏來的陰森鬼氣,隨著她的聲音瞬間瀰漫整個怡紅院。

  那些吵鬧的聲音不知何時停了,四周安靜的猶如空洞的鬼城。鶴渡立在那裡,傾聽風聲的流動。

  桀桀桀,陰風怒號。他的皮毛根根倒數,冷冽而血腥的氣息籠罩下,玉簫微弱的光顯得微不足道。

  他神色難看了許多,這姑娘若是發了凶,就難對付了。他簫聲忽然就緩了,少了殺伐之氣,多了幾分迷離魅惑。

  似乎是一場酣夢,令人迷醉。那姑娘有些愣,像是想到了什麼,聲音又嬌軟了幾分。

  「郎君,奴家來了,你怎麼不見奴家,」她自顧自的道,她扭頭看了看,嫌棄衣衫過於凌亂,不夠莊重。

  一抬手,便是一件紫金霓裳,配上溫婉的容顏,恰到好處。她應該是滿意了,可久久得不到回應,嘟起了唇。

  鶴渡煩躁的揉了揉眉,這娘子還真是個戲精。他試著開口,假裝才醒的混沌,「小娘子莫急,我這不剛醒,還未梳理,免得怠慢了。」

  他假裝理了理衣襟,一邊心裡念叨著,這該死的幻境怎麼還沒結束。剛剛一番靈力交涉,怡紅院內斷壁殘垣,光景慘不忍睹,就連桌子都折了。

  酒水撒了一地。

  也不知道東風去了何處遲遲未歸,他可是快被玩死了。

  「好啊,郎君慢些梳洗,奴家等你。」少女的甜糯,那種不經人事的慌張,透過聲音顯露。鶴渡不禁有些怔仲,這娘子生前經歷過什麼。

  他一時有些不忍,可那骨杯血淋淋的,晃在他眼前,提醒著罪孽。生前可憐,又怎麼能抵死後罪惡。

  他不由笑自己痴了,這娘子有些手段,棘手的很。他雖破了她的魘術,可也僅是瞬間,她又凝結出更深層次的魘術,引誘他沉淪。

  剛剛的動搖,只怕是受了這魘術的影響。鶴渡泯唇,有些放棄的搖了搖頭,只怕若是硬碰硬,他還未必能討到便宜。

  鶴渡無奈苦笑,他向來不懼妖,可這次真是栽了。事到如今,也只能用絕招了。他橫簫在前,以簫為劍,簫聲清越若穿林羽箭,有青光入境。

  那娘子扭扭捏捏的出來,一道金光撲面而來,砸了個結結實實。她哎呦一聲,頓時卸了溫軟的皮,凶相畢露。

  「好你個薄情郎君,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她五指如刀,銳利無比。鶴渡一時不察,被她抓了個正著,肩膀上露出一個血淋淋的洞。

  他急忙躲閃,暗罵了一句。正當僵持之際,那倒地的娘子突然就噤了聲。一柄清秀的油紙傘不知從何處飄來,飛旋在空中,激起萬千波瀾。

  鶴渡眼睛忽的一亮,唇邊泛起笑意。終於來了。他可是被害苦了,也不知這娘子和他有什麼深仇大恨,或許是他前世造的孽吧。

  他平生不碰情愛,喜歡遊戲人間,但也點到為止。今日所見瞠目結舌,被人調戲,被人恐嚇,被人驚嚇,被人激怒。

  大起大落之下,更是氣憤的要死。他忽然反應過來,怕是被耍了。那娘子氣勢頹了些,畏懼的看著來人。

  白靴青袍流雲冠,眉目冷如峰,薄唇似櫻雪,分明是閒散自在的模樣,可偏偏多了沉鬱的威壓。

  就連鶴渡都皺了皺眉,不習慣於東風的氣場。他除妖時,總是冷冽而沉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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