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不要干架,要躺平(一更)
大道至簡,銳氣過重的東西,為了遮掩其鋒芒,常常會被人想辦法藏起兇悍的一面。思兔閱讀520官網
葉無諱深諳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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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十里的劍身,藏匿於繁瑣厚重的布條之下,外表普通甚至粗陋,內里寒芒,卻是霜寒千萬里、寸草難生春。
白千柳只是看著阿默手裡的劍,便有一種來自神識深處的膽怯,畏懼於那樣無往不利的氣勢,害怕讓他遲遲不敢發動攻勢。
阿默等了好一會兒,舉劍的手都有點發酸了,還沒等到對面的笛聲。
白千柳的母港落在自己的劍上。
阿默恍然大悟。
話本上說了,厲害的修士們干架之前,都會禮貌性地互相問候幾聲,內容包括對於對手法器的明褒暗貶、以及對於對手方過去某些醜聞的舊事重提、或是直接攻擊對方的道心。
大意了,白千柳現在多少算個化神,要尊重他。
於是阿默看著自己的劍,用一種矜持含蓄、又帶了點炫耀的口吻說道:「怎麼樣,是不是好鞘?」
什麼好俏?
懷著緊張心情的賓客們紛紛不解。
白千柳緊迫的心情,被他一句沒頭腦的問話打亂。
接踵而至的,是濃濃的憤怒,這人是在故意侮辱他嗎?
男子大丈夫,站在擂台上,故意用容貌羞辱對方,白千柳恨聲道:「鄉野散修!」
阿默:「?」
怎麼還歧視他鄉下人了,這長青宗也沒比白山城大多少啊。
他難得好脾氣解釋,「我以為你看出來了。」
想要等到一句原主人的「真是好鞘」,竟這麼難。
這把劍鞘,便是他最近煉化的神器。
先前在白山時,他廢了好大的力氣,幾天都沒能回家跟謝朝雨睡覺,辛辛苦苦將那個大黑盒子煉化以後,意外地發現,這東西竟很適合自己的劍。
沒想到,白千柳這個上一任主人竟然認不出來,難道他也不是真正的主人?
白千柳哪能想得到另一個男人腦子裡的彎彎繞繞。
跟何況,這個男人腦子還壞掉了。
忌憚之心,很快被打消了不少。
「拔劍吧,休要再胡言亂語!」
沈茸鳶的身體需要那狐狸的內丹,先前早已算好,酉時是最佳時刻。
白千柳不能再等了,接連甩出數道防禦符篆,這些高階符篆阻隔了可能來自各個方向的攻擊,能給他留下安全的發揮空間。
謝逢君有些驚訝,「竟是高階靈符,這姓白的好捨得啊!」
王浮也驚了,「一二...九張!這放在外面,一張就得好幾萬靈石了吧?」
「不過他的符看起來怪怪的,符紋比我們現在用的更複雜...」
「理解一下,幾百年沒出去了,要不要賭一把?」
「賭什麼?」
「賭他能撐得住表妹夫幾招?」
......
事實證明,音修花樣是真的多。
在連續用了絕殺曲、滅魂曲、亂神曲等等攻擊性曲目之後,白千柳看著對面好端端站著的人,忍不住彈錯了一個音。
強攻不起作用,那便試試催眠!
舒緩輕靈的笛聲中,阿默覺得自己像是進入了一片純潔的雪地。
積雪堆得又厚又軟,蓬鬆的枯葉藏在雪底下,不知名的小花從雪裡探出了頭,不遠處是松塔,一顆又一顆的松果掛在枝頭,毛茸茸的松樹跳上枝頭,摘了松子,臉頰鼓鼓,大尾巴掃落好一把細雪...
冰天雪地,頭頂藍天,背靠嚴寒,是他喜歡的睡覺環境。
白千柳畢生的致幻招數都使出來了,音修是聲音攻擊,雖防護罩阻斷了大部分靈力,但仍有一小部分隨著聲音傳給了殿內的賓客,不少人已經中了招。
心性不夠堅定的年輕人和修為稍低的修士,全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有人五官猙獰,面上痛苦不堪;有人雙眼緊閉,四肢亂動,手裡握著自己的法器胡亂攻擊;還有人痛哭流涕,嘴裡念叨著曾經做下的對不住道侶的事情...
阿默連記憶都沒有,自然不會和幻境對抗,他連象徵性地掙扎都沒有,就決定遵從自己內心的召喚了。
下注一招制敵的謝逢君:「......」
這耳朵里聽見的不是笛聲,是他靈石飛走心碎的聲音。
「表妹夫那樣,真的沒問題嗎?」
板板正正,平躺在地上,劍依舊被他握著,毫無偏差地擺在身體正中央,眼睛閉著,滿臉祥和與安定,在他身上,絲毫看不出現在正處於緊張的擂台戰鬥之中。
愛與和平,罷遼。
「恕我直言,我師叔祖前年下葬的時候,就這姿勢。」
謝逢君:「......」
催眠曲就快要結束了,阿默還沒有醒來的意思。
王浮憂心忡忡,「我要是白千柳,現在就衝上去捅死他...」
好巧的,白千柳也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嘶!」王浮預判了防護罩里即將發生的場面,胸口反射性一疼。
謝逢君擺著扇子,老神在在。
怕什麼,「看著就好了」
他有經驗。
果然——
白千柳一手握著玉笛,保持催眠樂聲不停,另一手握著一把短劍,迅疾而猛烈地朝阿默胸前攻去。
短劍上淬滿了他最為精純的風靈力,磅礴的氣流有如實質,風刃甚至比劍刃還要銳利。
即便是沈瑜,若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命門處挨了這麼一劍,也絕無存活的可能。
在那一瞬間,所有人清醒的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時間被放的很慢。
輕微的「錚」聲響過,刀劍之間相互撞擊的聲音,代替了利刃入肉的穿透聲。
無論白千柳用了多少靈力,選擇了怎樣的方向,他手裡的短劍始終接觸不到阿默的身體。
那把擺在阿默身上的劍像是活的一樣,無處不在,無處不防,看起來它也是一動不動的,但白千柳所有的攻擊都被阻攔在這接連不斷的「錚錚」嗡鳴之中。
王浮好奇:「你怎麼知道捅不破防禦?」
謝逢君洋洋得意,「他煉化那把劍鞘之後,我趁他睡著了試過」
王浮:「...好吧」
三表哥的話,不能細想。
他為什麼會在表妹夫睡著的時候,捅過他???
突然覺得,自己前些日子在客棧昏迷,還能四肢俱全地醒過來,真的要感謝他的不殺之恩。
眾目睽睽,白千柳覺得拿著劍不斷攻擊的自己活像個跳樑小丑。
對方八風不動,自己卻上躥下跳而不得章法。
「這是什麼情況,那人修為是有多離譜,白堂主不是都化神了嗎,怎麼連近身都做不到?」
「也真是奇怪,白堂主先前那些可都是實打實的殺招,為何不起作用?你看,那人以上都沒亂...」
「你相死啊!當心白堂主聽見了,你這不是在說白堂主徒有其表實際是個草包嗎?」
白千柳:「......」
沈瑜咳嗽一聲,重重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殿內恢復寂靜,白千柳暴躁的心神也重新安定下來。
他朝著地上好似做了什麼美夢、一臉歲月靜好的男人嗤笑了一聲。
拉遠和阿默的距離後,白千柳冷靜著,換了新的曲目。
.
謝朝雨處在一個奇異的地方,她被夾在兩面牆之間。
這裡是長青宗的聖地。
方才她順著那棵老樹爬上來,進了樹屋,便看見了一泓清泉,那水在半空中憑空出現,看著就不是正經的泉水,謝朝雨沒有貿然觸碰,而是記下了地形,來到了另一間屋子。
這一間就更怪了。
目之所及,是盤結在一起的粗壯樹根,無數幽藍的光點圍繞著樹根,到處遊蕩著。
謝朝雨認得這些光點,和山洞裡那個泡滿了死人頭的水潭中所見的,如出一轍。
只是沒有在黑暗環境中看起來那麼滲人了。
光點游移,並不是雜亂無章的,隱隱向著一個方向,謝朝雨循著光點前行的軌跡走,竟穿過了那些樹根,沒有感受到絲毫的障礙。
然後,她就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封閉的空間,身前身後都是牆,光點消失了,頭頂是虛無,一眼看過去,只有昏暗,腳下也沒有觸碰地面的踏實感。
謝朝雨皺眉思索。
是直接暴力突圍呢,還是溫柔一點、放一把火燒著試試?
鳳凰炎對準了身前的一點,赤金色的光暈將謝朝雨整個人都籠罩起來了。
「什麼味道,噫!」
世上沒有鳳凰炎燒不盡的東西,前面很快就被燒穿了一道小孔,謝朝雨精準地控制著火候,沿著這個小洞不斷地燒灼,洞越來越大,刺鼻的味道也越來越重。
識海里傳來了謝逢君的聲音,「我的神識剛才怎麼感知不到你了,現在也很弱?」
謝朝雨言簡意賅:「在一個密閉空間,被迫回憶童年。」
小時候謝逢君抓了一隻山雞,毛沒拔掉,肚子也沒掏,死活要給妹妹一個驚喜,年幼無力反抗的謝朝雨被他捂著眼睛帶到吳長老的煉丹房裡,丹爐蓋子一揭開,那令人絕望的味道,謝朝雨畢生難忘。
此刻鼻子的感受,有過之而無不及。
觸感是牆,看不出材質,摸著堅硬冰冷,燒起來仿佛是在燒某種排泄物。
她的聲音聽著還是活蹦亂跳的,這裡到處都是化神修士,謝逢君擔心被發現,很快便收回了神識。
空間密不透風,謝朝雨受不了這味道攻擊,猛然加大火力,忍著瞬間的嘔吐欲,終於將這堵牆弄了個半人高的大洞。
鑽出去後,謝朝雨第一時間提速,遠離了這堵牆,接觸到新鮮空氣,簡直如獲新生。
平復呼吸之後,再朝當下所處的環境凝神看去,謝朝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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