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各種意義的令人作嘔(加更章)
魔鬼最厲害的地方在於,它能無時無刻不對人心進行侵蝕。思兔sto55.com
在長期幫助魔鬼殘害生命的這些年裡,有很多人也漸漸迷失了本心。
那位姑娘為什麼會流產、身下的傷口甚至撕裂破碎,這還只是冰山一角罷了。
沈瑜、長青宗,這幾百年裡造下的孽太多,罄竹難書。
就連自己的女兒,三百年前誕生的小小嬰孩,也被魔鬼侵占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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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還記得,自己從產房裡抱出來的嬰兒,被他捧在手心裡,甚至還沒有他的雙手大,扁著嘴,哭啊哭,沈瑜喜愛極了。
孩子娘難產,勉強生下小姑娘之後,生命也就走向了盡頭,沈瑜親自照顧孩子,每日幫她餵奶,哄她入睡,她總愛在半夜啼哭,怎麼哄都哄不睡,沈瑜只好徹夜不眠,守在她小小的襁褓邊。也幸好他是修士,換成凡人男子,早就心神交瘁難以支撐了。
孩子一天天長大,三個月時,就能對著他咧著嘴笑,她會翻身了,會抱著自己的腳丫子啃了,也能吃一點香甜的果子泥了。孩子第一次拍著手叫「嗲嗲」的時候,沈瑜還偷偷抹了眼淚。
很快,就到了孩子周歲這天。
宗門內的長輩們提議,不如學著凡人的習俗,給孩子半個周歲宴,也抓抓周,宗門很久沒有這樣熱鬧過了,沈瑜自然是願意的。
這一年來,沈瑜忙著照顧孩子,沒有精力去討好魔鬼,魔鬼自己整日四處遊蕩,聽說前不久還抓了個書生回來。
周歲當天,魔鬼竟然出現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頭上還戴著讀書人用的頭巾,身上還有這淺淺的藥香,對誰都溫和有禮,大家都覺得與他說話,如沐春風。
但沈瑜知道,這具身體裡,藏著的是魔鬼。
魔鬼上前來看沈瑜懷裡的小孩子,嬰孩太年幼,不知道危險,對著魔鬼也能傻呵呵地「噗」口水,還抱著魔鬼的手指咿咿呀呀。魔鬼看起來也很喜歡這個膽大的嬰孩,還從懷裡摸出了一個小荷包來,「送給她」
沈瑜下意識抱緊了孩子,魔鬼走後,沈瑜打開了荷包,裡面裝著幾樣酥糖,一小包堅果,這不是本地的產物。
夜裡,沈瑜照例在孩子的小床前打坐,他漸漸入定,有那麼一瞬間,好像是走神,不小心睡著了。
他聞到了一點淺淡的梨花香。
睜開眼時,孩子爬到他的膝頭,嘴裡喊著「嗲嗲」,衝著他撒嬌。
沈瑜把孩子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很快就呆住了。
孩子的臉,觸感有些奇怪,雖然還是溫暖柔軟的,但沈瑜就是知道,有哪裡不對了。
魔鬼卻更喜歡這個孩子了,每天都要來看她,還熱情地幫孩子取了個好聽的名字,「就叫沈茸鳶,以後一定是個美人」
沈瑜沒說話,他的孩子被出了問題,現在坐在魔鬼懷裡大眼睛軲轆轉的小姑娘,根本不是他親手從母親身下血泊里捧出來的孩子。
他的女兒,沒了,後來的沈茸鳶,只是個魔鬼造出來的孱弱東西罷了。
利益牽涉太深,他早已沒有了和魔鬼翻臉的資本,他心裡甚至荒謬地想著:只要一日不拆穿,就能繼續假裝相安無事地生活下去。
如此這般,沈茸鳶長成了病弱的年輕女子,魔鬼給她吃著各式各樣的古怪東西,為她續命。沈瑜試探著說,「茸鳶這樣活著太辛苦了,不如我們讓她解脫吧?」
那是魔鬼第一次對沈瑜動手,漫天的梨花香氣中,沈瑜七竅流血,渾身都在打顫,識海梨翻山倒海地疼。
魔鬼掐著他的脖子,將他從地上提起來,「蠢貨,你知道什麼,她現在可是千年難遇的純陰之體!」
周歲那天,魔鬼發現這個孩子有著極高的修煉天賦,魔鬼試圖將自己換到這個身體裡,沒想到,魔鬼太強大,孩子還太弱小,強行奪舍,孩子直接爆體而亡。
魔鬼將孩子的神魂收起來,去找了一截梨花枝,將那天生比別人強大的神魂注入到花枝之中,煉化成了純陰之體,又將自己身體裡礙眼的書生殘魂移到這具花枝做的身體中。
只等將來,若是能找到厲害的修士神魂,或是強大妖獸的內丹,魔鬼就能順利進入給自己準備好的「沈茸鳶」身體之中,那時候,魔鬼就能真正地變成一個「人」,從此,逃脫天道制裁、獨立於五行之外。
如今,不僅找到了九尾狐,機緣巧合之下,還有阿默這樣強大的劍修送上門來,魔鬼怎麼可能放棄!
沈瑜知道,幾百年的謀劃,只剩下臨門一腳,「算了」?不可能的。
他吩咐等候決定的老者道:「將剩下的妖獸內丹全部取來,再去春雨院,將小姐和那隻狐狸都帶過來」
沈瑜起身,走到盡全力施救的醫修們身邊,「用這些試試」
一整個儲物袋,足有上千枚內丹!
妖獸的、人族的,金丹、元嬰,無論是種類還是數量,都足夠駭人聽聞。
「怎麼還不動手?」
沈瑜沒什麼情緒的問話就響在耳邊,醫修們戰戰兢兢,慌忙回神,接過儲物袋,開始挑選合適的內丹,提取其中蘊藏的力量,為白千柳續命。
內丹之中,儲存著修士一身的力量積蓄,最為精純、強大,源源不斷的光團從白千柳的傷口進入體內,幫他修復著那些破壞力巨大的消融性劍氣。
肉體融化的速度明顯降下來了,血也流的比先前慢了。
醫修們鬆了一口氣,方才他們都有預感,要是沒起作用,掌門怕是要讓他們人頭落地!
沈瑜也鬆了一口氣,他的一生,連唯一的孩子都獻給了魔鬼,若是這樣,魔鬼最後都沒有成功,那他又該何去何從?
萬幸,內丹的效果還是一如既往的明顯。
外間被綁著的阿默,靜靜看著那間小房子裡的鬧劇,他比沈瑜修為要高一個大境界,能侵入他的神識中,可是看完了沈瑜所思所想,阿默向來平靜無波的眼裡,也多了幾分厭惡。
在他看來,沈瑜真是個噁心的懦夫。
早就選擇了惡的一邊,做下的惡事幾輩子也償還不了,就算他也有過悲痛的往事,但那都是他自作自受。
沈瑜朝朝阿默走來,他坐在阿默對面的桌前,「你修為不錯」
阿默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沈瑜從懷裡取出一樣法器來。
這是一根白色的東西,阿默看清了,立馬猜到了這是什麼,反射性想吐。
那是人骨,屬於孩童的骨頭,被做成了小巧的骨笛。
沈瑜溫柔地看著手裡的笛子,輕輕摩挲著笛身,「這是我孩子的腿骨,每次拿著它,都像是孩子在和我一起戰鬥」他了解魔鬼的所有,瞞著魔鬼找到了孩子爆體而亡後剩下的殘肢。
阿默:「嘔」
謝朝雨經常嫌他木訥,現在阿默倒是有點感謝自己腦子轉的不快,起碼能少理解變態一點。
沈瑜沒有被他的反應激怒,反倒是笑了起來。
「這把笛子太過珍貴,我很少拿出來用,能被它送上路,你應該感到榮幸才是」
在阿默有意的控制之下,沈瑜能看到的,對面就是一個被綁起來的化神修士。沈瑜有自信,年齡的差距帶來的是豐富的對戰經驗,再加上自己由骨笛的加持,能戰勝面前的年輕人。
他在身後布下一層結界,只將自己和阿默罩住,免得誤傷了小房間裡的人。
雪白纖細的骨笛被沈瑜緩緩移到唇邊,大約是多年的付出眼看著就要有成果了,沈瑜的神色有些興奮,話也很多,開始吹吹奏之前,他又對阿默道:「你還不知道吧,千柳的音攻就是從我這裡學的...」
無論他說什麼,阿默都沒搭理,他還在等。
他與謝朝雨說好了,亥時動手,可是時間一直往前走,他遲遲沒能感受到謝朝雨的神識波動。
先前有一瞬間,還莫名地心悸,他馬上意識到,那是謝朝雨出了什麼事情,阿默差點控制不住要去到謝朝雨的身邊,親自護著她。好在心悸只是幾息之間的事情,那種感覺很快就消失了,識海也沒有別的反應。
阿默耐著性子等待著,沈瑜這些聒噪的話語,他覺得用來打發時間都嫌鬧騰。
謝朝雨他們已經進塔了嗎,什麼時候才能到這裡呢?
報更的鐘聲響起,亥時三刻了。
阿默決定不等了。
沈瑜也也終於結束了那些勇於自我感動的廢話。
「小子,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骨笛的聲音比之白千柳用的白玉笛,聲音更加清脆悅耳,聽起來就像孩童在愉快地嬉鬧一般,透著蓬勃的朝氣和生命力。
沈瑜這般與魔鬼同伍的人,打出來的攻擊竟然是這般風格?
可見此人是有多虛偽、自欺欺人。
這層可不止沈瑜一個化神,那些老傢伙都還在小房間裡好好待著呢,阿默沒有托大。
白千柳的現在用的是書生的身體,書生應當有風靈根的天賦,所以白千柳的笛聲中混雜著風刃;沈瑜不一樣,他是個水靈根修士。
柔中帶剛的水霧化成細密的絲帶,帶動著音律將阿默牢牢包圍起來。
阿默能感覺到周身越貼越近的水汽,皮膚接觸到水汽時,便是一陣刺痛。
第一道攻擊,更像是沈瑜的試探,他想要知道阿默有什麼招式,阿默的能力,能不能突破縛神索的禁錮?
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被水汽沾濕,藏在水霧中的音律就像是一把把細小的刀刃一樣,從體表鑽進阿默身體內部,它們迅速攻城略地,勢要將阿默的身體弄得千瘡百孔。
隔著一道水霧,沈瑜的眼神是勝券在握。
阿默面無表情,他有點想嘲諷沈瑜幾句。
到底是山溝里窩久了,都不知道外面的時代早已經變了。
現在修真界打起來,誰還不提前買個防禦法器呢。
放任水汽貼身,阿默只是有個事情想驗證一下罷了。
他是冰屬性的修士,冰,低溫凝結的水罷了。
只要將沈瑜打過來的水汽變成冰,就能為他所用!
「咔嚓!」
清脆乾淨的碎裂聲響起。
阿默身上的縛神索寸寸盡斷。
春風十里出現在阿默手中,那些細密的水霧瞬間附著到劍身上,冰花沿著劍紋放肆生長,古老的「沉星」工藝,讓春風十里能迅速吸收這些冰晶中的靈力。
劍身上的星圖被點亮,沈瑜源源不斷的音波攻擊,轉變成了阿默的靈力來源!
沈瑜在水霧中的視線被應該暢通無阻,現在不知為何,一轉眼將,有什麼東西斷了,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不清,寒冷的氣息撲面而來,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
沈瑜到底是一宗掌門,他在意識到不對的瞬間,迅速後退,拉開了和阿默的距離。
圓桌、椅子、地板...冰花蔓延得太愛,結界內很快就覆滿銀白。
沈瑜看得心驚,那年輕人,即便是對他來說,竟也是個硬茬子!
難怪千柳不敵。
沈瑜面色嚴肅起來,握緊了手中的骨笛,竟是冰靈根,那他的水屬性功法估計都沒辦法真正對那年輕人造成傷害了。
若想取勝,只能音攻!
想到這裡,沈瑜又控制不住地高興,這可能就是天意啊!老天註定,要讓他沈瑜和孩子一起戰鬥!
阿默實在沒忍住,「勞駕,別笑了好嗎?」
聽著就能想到沈瑜現在想的是什麼,這太噁心人了。
阿默雖然還沒見過謝朝雨和癆病鬼前夫的兒子,但他早就悄悄將那孩子也當成自己的兒子看待了,只要將沈瑜那個不幸的孩子帶入到謝棠梨身上,阿默就覺得一陣渾身不適。
無數冰晶懸浮在半空中,沈瑜索性利用這一點,年輕人比他想的要更強大,他釋放出更多的水汽,二人之間的視線更模糊了,沈瑜接著這機會,收斂氣息,迅速轉換了自己的位置。
與此同時,一層之隔的樓下。
謝朝雨和兩位哥哥逃得甚是狼狽。
也不是打不過,主要是心理衝擊太嚴重,到處都是一張張慘白腫脹的臉,逃到哪裡都離不開包圍圈。
用劍戳刺,這些人臉會發出「噗呲」漏氣的聲音,改回濺出一團紅白相間的臭水來,王浮一個躲閃不及,就被那詭異的液體澆了一臉,現在他臉上仿佛還留著那種腦漿屍水混著肉塊兒往下滑的觸感...
言語詛咒,對死物基本沒用,它們沒有五感,需要先前對地板那樣,用法器接觸才能起作用,謝逢君手裡的毛筆,雪白的絨毛筆尖已經變得髒污不堪...
最難過的得數謝朝雨,她主要用火,但這些密閉空間內,燒屍體的滋味,可想而知有多不好受。簡直就像是身處焚化爐內,還不得不將那種焦臭發黑的氣體吸入鼻子裡,她周遭的人頭在不斷減少,管用是管用了,謝朝雨卻覺得,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對自己太殘忍了。
「嘔!!」
酸水都吐不出來了,還得繼續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