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隱秘(一更)
逼仄的木質樓梯上,所有人都踮著腳尖,收斂了氣息,緊緊跟隨前方的腳步,走的小心翼翼。思兔sto55.com
這座塔很神奇,各層之間,被看不見的壁壘分割開,隔著一段樓梯,就是上下兩個世界。
謝朝雨他們一路從一層上來,在每一層都鬧出了不小的動靜,現在看來,竟沒有驚擾到更上層的人?
到底不是長青宗本門的人,謝朝雨不敢托大,帶著從四層救下的人們,悄無聲息地繼續往上走。
站在拐角處,抬起頭,隱約能透過木地板的縫隙,看到上層散落的一點燈光。
五層看來也有人。
謝逢君兄妹三人很快就交換了眼神,趁他們還沒發現,速戰速決!
謝逢君將妹妹拉到身後,手中出現了一把奇怪的筆,筆尖無墨,謝逢君握著筆,在頭頂的木板上畫了幾道,嘴裡低聲念道:「凡此區域,一切法器、陣法皆無效!」
王浮一看就很有經驗,取下自己的軟劍,對準謝逢君框出來的地方,「唰唰」幾下,便見墨色靈光閃動,能經得住烈火燒灼、阻斷神識探查的青金木地板,便在瞬間失去了防禦力,被王浮的劍光碎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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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浮動作迅猛,打開了去往第五層的入口後,迅速提氣,一躍而上。
謝逢君和謝朝雨緊隨其後。
也不知是自恃塔的防禦力,還是這層的守衛真的不太聰明,地板冷不丁被開了個大洞,洞裡都鑽出十來號人了,才有人驚呼出聲,「你們是什麼人!」
謝逢君還因為謝朝雨在四層多管閒事的行為生著氣,面對圍過來的長青宗弟子們,咧嘴陰笑。
「你謝爺爺是來弄死你們的!」
那杆毛筆實在奇異,那些打向謝逢君身上的靈力,在真正近身之前,就被這支筆劃出的屏障消弭。
最前方那長青宗弟子不敢相信,他可是金丹後期的內門弟子,這一手掌心雷霸道無比,往常對敵,無往而不勝,今日那些黃中帶黑的雷電,怎地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他不甘心,「師弟們,助我!」
將同門的力量也融合到自己的攻擊中,這位弟子再次扔出一道耀目的雷光來。
謝逢君臉色都沒變,只在這團危險的光靠近自己時,嘴裡快速念誦著詛咒的話語。
「回去練練再來吧,崽子!」
暴烈的雷光幾乎已經撲到了謝逢君面頰,有一瞬間,謝鳳坤都感受到了那種雷電燎到眉梢的壓迫感,但很快,又在言靈力量的支配下,光團驟然沿著攻來的路徑返回。
「轟!」
長青宗弟子組好的陣型被打得七零八落,除了最前方使用雷屬性靈力的那名,在他身後,來幫忙的師弟們沒一個能倖免,全都渾身焦黑、全身抽搐著倒地。
人仰馬翻。
謝朝雨羨慕地望著三哥手中的筆。
「你們儒修好東西真多啊!」
又是詛咒又是靈器的,瞧著真是厲害。
成功拿長青宗的人撒了氣,謝逢君緊繃的面色緩和了不少,總算願意給謝朝雨一點好臉色了,「文化人也要打架不是~」
這得意的模樣,王浮可就不樂意了。
他一手軟劍,硬著滿室燈火,銀芒乍現間,婉若游龍,手起劍落,又有一人軟倒在地。
「別夸三表哥,瞧他得意的,好像誰打個金丹修士很難似的...」
那些跟上來的修士和妖獸也沒有閒著。
第五層的空間很大,這裡聚集著足足上百位內門弟子,他們個個修為不俗,還因為同門的優勢,能使用很多厲害的陣型,謝朝雨三人對人在修為上能壓制對面,但耐不住人家數量多還團結,這樣下去,未免太耽誤時間。
那位穿著白裙子的姑娘從地上撿了一把長青宗弟子掉落的法器,握在手中,給自己鼓了鼓氣,腿還有些軟,但她的眼神卻很堅定。
「仙子,你們走吧,這裡交給我們」
手中的法器明明屬於別人,腦子裡也沒有關於自己過去修為的記憶,但當她面對攻過來的靈力時,身體的反應卻遠超自己拼命思考的速度。
謝朝雨有些訝異,被她救下的這些人,好像都很能打?
兩刻鐘前,那姑娘還像個受傷的小動物一樣,縮在籠子裡悄悄舔傷口,見到生人頭都不敢抬,現在卻能拿著武器沖在最前面了,看她攻勢,竟隱有章法、招式動作不俗。
遭受了那樣的重創,這些人恢復的這麼快,謝朝雨是沒想到的。
「好,那便多謝諸位了。」
確實不能再拖,他們趕時間。
大部隊留在這裡,謝朝雨三人朝去往第六層的樓梯跑去。
上樓的手法依然簡單粗暴,謝逢君使用詛咒,框出範圍,消除了長青宗的防禦法陣,王浮接著暴力開洞、衝上去用銳利的劍招打頭陣。
「嘶!」
「這什麼鬼東西??」
謝逢君一站到第六層的地板上,就鬼叫著跳腳。
貴公子潔癖嚴重,王浮也跟著謝逢君上躥下跳,死活不願意踩到地面。
謝朝雨看著面前的東西,也難得皺起了眉頭。
這第六層,竟然是這麼個令人渾身汗毛倒豎的畫面。
先前在山洞中,被引入幻境時,謝朝雨就被那些噁心的死人頭咬傷了腳踝,至今都還記得那種冷白髮黑的死人嘴唇和鋒利尖牙貼上皮膚的觸感...
噫,反射性地覺得,小腿又在痛了。
謝逢君頭皮發麻。
抖著嘴皮子,哆嗦道:「咋、咋整?」
這裡的數量,甚至比山洞那個水潭中還要多!
一個又一個,慘白的人臉正對著他們幾人,那些不再有神采的眼球,全都盯著他們,室內基本無處下腳。
死屍特有的味道竄進胸腔,謝朝雨有些後悔剛才在四層吃了那麼多東西,現在好想嘔吐,王浮已經逃到牆邊,扶著牆壁乾嘔起來。
嘔吐物濺落在他腳邊的人頭上,順著死不瞑目的人臉往下流。
「嘔!!」
王浮被刺激壞了,吐得更激烈。
突然,撐著牆的手一僵,王浮順著胳膊,緩慢轉頭,看向「牆面」,「啊!!!」
伴著他悽厲的慘叫,被他按在掌心下的人頭卻是突然裂開嘴,朝他一笑。
隨著它的動作,黑乎乎的東西掉落出來。
王浮下意識伸手接住——「我不行了嘔!」
那竟是半截腐爛的舌頭。
貴公子,卒。
謝朝雨能感覺到,自己現在正踩在兩顆人頭上面,她儘量忽略腳下黏膩濕滑的詭異觸感,仰著頭,目光儘量落在頭頂的天花板上。
只要我不看,就能假裝,腳背上被死人舔出來的黑血不存在。
.
一層之隔的樓上,對比瘋狂反胃的謝朝雨兄妹三人,阿默的處境竟然還算不錯。
長青宗果然不止十九名化神修士,在這座被隔絕了氣息的塔里,還藏著好幾個!
阿默被捆綁著雙手,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在他周圍,是一大圈圓桌,再遠一些的地方,被分隔成了好幾間小房子。
重傷的白千柳就在其中一間躺著。
下巴被斬斷,白千柳連發出聲音都沒辦法做到了,那些老傢伙們都在忙碌著,靠牆的架子被他們翻了好幾遍,不時有新的丹藥、靈液被端進去,接著就能聽見一連串的家具倒地、老者吃痛悶哼的聲音。
白千柳的傷很奇怪,按理說,就算下頜骨被斬斷,那也屬於皮外傷,以修士的能耐,不難治癒,況且在場的人中,就有好幾個醫修,但怪事還是發生了。
無論他們用了多麼珍貴的高品階靈藥,那傷口不僅沒有像預想的那般迅速長出新的皮肉骨血,就連癒合的徵兆都沒有!
血水源源不斷地流出來,醫修從傷口附近切開了白千柳的脖子,將丹藥和救命的藥液從食管直接給他灌下去,一滴便價值千金的靈液,此時卻也只能吊著他的命。
沈瑜白千柳的床邊不遠處,陰沉著臉,盯著施救的老者們。
眼看著白千柳下半張臉的傷勢一再擴大,沈瑜的面色衣襟更徹底黑透。
「不是已經化神了,為何還治不好外傷?」
被他質問的老者,顫抖著低下頭,沒敢辯解。
若是尋常的外傷,以他們的手法,想必傷者早已經活蹦亂跳了,但白堂主...這傷著實奇詭,他們絞盡腦汁,也只能減緩傷口融化的速度罷了。
即便什麼也想不起來,只知道自己叫阿默了,葉無諱的《山河劍法》依舊霸道無匹,關南長風帶來的傷害,還是個無解的存在。
血肉消融,生命溢散,白千柳的下半張臉已經沒有了,脖子的前半部分,血坑也一再擴大,若不是那些昂貴的靈藥續命、加之修士的彪悍體能,換個凡人,早已命歸黃泉。
有個鬍子最長,看起來年紀最大的老者走到沈瑜面前,斟酌著開口道:「掌門,真的沒辦法了,要不...還是算了吧?」
化神修士肉體的消亡,並不是生命的終結,只要在他們神魂離體的瞬間,用特定的法寶將其魂魄收起來,就有辦法保住性命,待日後再想辦法復活。
當然,這種復活要付出的代價也很大。
一種辦法是奪舍,選一個體質與自己相差不大的活人,抹殺其靈魂,便能鳩占鵲巢;
還有一種辦法要安全一些,便是重新投胎,從頭再來。這種方法能避免奪舍造成的業障,但投胎的對象不好找,既要想辦法避開天道的懲戒,又要花費大量時間才能達到生前的水平。
那邊,白千柳的身體在劇烈抽搐,血水換了一盆又一盆。
老者還在等待沈瑜的決定。
「掌門,咱們庫存的靈液...用完了。」
這麼快?
沈瑜捏碎了手下的桌角。
長青宗避世多年,靈液存量本就比不得外面的大門派,現在全部都給白千柳用了,卻還是不起絲毫作用。
品相好的靈液極其難尋,一般只有在上品靈石礦脈的附近,才能收集到少量的先天靈液,有些上古秘境中也能尋到一些,但長青宗這幾百年都沒出去找過。
聽到醫修的匯報,有些人的面色變了幾變,悄無聲息地背著沈瑜交換眼神。
本就是屬於全宗門的東西,現在掌門全給了自己的女婿,往後若是他們要用該怎麼辦?有不少人家中都有資質不錯的小輩,這些小輩修煉時,又該去哪裡再找?
掌門對白堂主,未免太過偏心了些。
老者再次詢問道:「掌門,可是要再想些辦法?」
老者回身看了看白千柳的情況,鼻骨都已經融沒了,「不若...不若,算了吧?」
盡人事,聽天命,他們真的已經黔驢技窮。
沈瑜沉默良久,卻是搖了搖頭。
白千柳的情況太特殊了。
只有他知道白千柳身上的大秘密。
他本就是奪舍。
這句年輕溫雅的皮囊之下,並非原裝的芯子。
六百年前,沈瑜和魔鬼做了交易,為了挽救當時岌岌可危的長青宗,沈瑜來到了魔鬼為他提供的神秘山谷,在這裡免於追殺,保存了全宗門的實力,重建了長青宗。
魔鬼為他們提供安定的住所、全新的修煉方法,讓他們再短短數百年時間裡,就擁有了二十幾位化神修士,這般駭人聽聞的成就背後,是沈瑜要給魔鬼的回報。
魔鬼沒有實體,它瘋狂地渴望能擁有一具屬於自己的身體,像人族那樣的,柔韌、溫暖、靈活的身體。
為了滿足魔鬼的欲望,沈瑜用盡手段,為魔鬼找來了一具又一具的身體,魔鬼眼光很高,它要求的身體,必須是年輕好看、資質很高,比普通修士更優秀的存在,長青宗那些庸碌弟子他全都看不上!
長青谷避世,無人知曉,被丹藥和天材地寶誘騙而來的散修根本不知道,這是一個有來無回的地方。
他們被當成材料,若是「品相不佳」者沒會被挖掉內丹,供魔鬼食用,身體衰竭死後,又會被當成試藥煉丹的對象,那些個陰邪的方子都在他們身上一一試過,很快,失去了內丹的他們就會因為抵抗不住藥力而消亡,修士的身體經歷過千錘百鍊,哪怕被藥物摧毀,在那些人眼裡,也是不可多得的寶物,他們的頭顱被割下,煉成陰煞,身體被當做養料,血肉筋骨都是煉藥的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