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後半生就要打工養家了嗎?
藏春可是南山數一數二的店家,光是每年繳納的稅款,就是一筆很可觀的數目。思兔sto55.com
納稅大戶在哪個地方都會受到朝廷的優待。
小夥計是個剛入門沒多久的修士,沒別的長處,就是跑的比一般人快。
更多內容請訪問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
下了南山,他以一種奇異的步法快速穿過街上的人流,一溜煙兒地,就到了城防司。
聽說藏春的打手頭子都是一招敗北,城防司上下頓時重視起來。
「我與你前往。」
說話的男人不算年輕,眼角眉梢有了歲月的痕跡,一身利落勁裝,腰掛長劍,身後綴著墨一樣黑的披風。
他的五官生得很端正,身姿挺拔而周正,他站在城防司的栓馬柱前,正在解下韁繩。
小夥計聽見他的聲音,眼睛一眼,欣喜道:「大人能親自去,那真是太好了!」
方才聽說大人最近日日都有要務在身,小夥計還以為今日是見不到了呢。
此人乃是城防司巡察使沈闕,正三品武將,收下率有數千數萬城防司精銳,總督十方城防衛,為人嚴謹,辦事能力很強,頗受朝廷信任。
按理說,這種有人鬧事的小事情,根本請不動沈闕這樣的大人物。
但有點門道的人都知道,沈闕和藏春的老闆娘春嫵夫人,有那麼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聽說前些年,城中還流傳過不少以這二人為主角的話本子。
「走吧」
沈闕拴好了馬,點了幾名隨從,邊走邊聽那小夥計講述這一上午發生的事情。
萬佛寺的武僧也打不過?
那些武僧沈闕很清楚,是國主高價雇來的修士,個個都能以一敵百,領頭那位,有金丹修為。
莫非鬧事之人,修為在金丹之上?
有些不好對付。
...
很快,沈闕一行人就到了藏春。
進了門,看清院落當中坐著喝茶的年輕男子,沈闕神色微微一變。
倒不是感受到了鳥妖身上的王霸之氣,主要是外型。
世所罕見的霜白髮、只一眼便叫人難忘的長相、身形、氣勢...沈闕按下心中疑慮,走到男子面前。
「便是你在這裡鬧事?」
被人搭話,鳥妖放下茶杯,坐正身體看過去。
「沒有鬧事,我是來做花魁的」
他解釋的很認真。
看沈闕不語,他又補充:「我長得好看。」
比昨夜窗戶里的那位姑娘還要好看,憑什麼不能當花魁?
「花魁不是要最漂亮的嗎?」
沈闕:「......」
沈闕又有些不確定了,照他心中所想,此人若是他正在找的人,這般不諳世事的性子,有些怪異。
得再問問。
「你姓甚名誰?」
鳥妖又從桌上取了一塊點心,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我嗎?」
「我叫葉無喙啊」
沈闕:「葉無諱?!」
答案來的這麼簡單?
沈闕從懷裡取出一幅畫像,比照著面前吃點心的年輕人仔細核對。
五官長相確是一模一樣,這就是國主交待自己尋找的人。
最近他每日外出,忙得腳不沾地,便是領了這份尋人的差事。
年輕人一塊糕點吃完了,又去拿下一塊,很快,一盤子桃花小酥餅就被他吃完了。
肚子依舊是癟的,年輕人朝遠處的樓台招手,「喂,我吃完啦,再來一些!」
春嫵夫人敲了敲煙槍,「給他拿」
「可是這都第十份了...」
人看著瘦,也不知道這麼多東西被他吃到那裡去了。
沈闕又仔細問了葉無諱來十方城的時間、最近在哪裡做了什麼等等諸多問題。
他一邊問一邊記錄,葉無喙在人間這麼些天,也知道沈闕這樣的人事人族的大官,對他們說話不能撒謊,於是他就一五一十,將自己在碼頭扛麻袋、想當花魁掙大錢的所有事情,全告訴了沈闕。
「再來一壺茶,這次不要桃花味的」
話說多了,嘴巴有些干。
沈闕記錄完畢,要葉無諱簽字確認無誤。
鳥妖擦乾淨手,站在牛皮紙上寫下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葉無喙。
沈闕:「等等,不是忌諱的諱?」
鳥妖茫然,什麼忌諱?
「啊!你說名字啊」
鳥妖放下筆,朝沈闕招手,要他附耳過來。
「實不相瞞,我這隻鳥兒有點殘缺,我們有別的鳥那種尖嘴...」
沈闕:「......」
葉無喙頗有些不好意思。
「小時候玩火,張嘴就噴,把喙給燒沒了」
他又很緊張地問道:「這事不影響我當花魁吧?」
雖然人族花魁看起來都是人形的,但保不齊有人的喜好另闢蹊徑,喜歡看妖獸原型呢?
沈闕被他一本正經的問題問住,正愣了一下,才搖頭。
...
沈闕在與春嫵夫人說話。
他的態度明顯不對。
要是往常,有人在這裡鬧事,早被他打一頓收押到城防司大牢里了。
春嫵夫人便問:「這人有問題?」
事關國主交待的任務,沈闕不便與她多說。
「阿嫵,此人先留在這裡,我回一趟皇城,過後再來」
聽他這般交代,想來那年輕人身上還有別的機密,春嫵便不再詢問。
「對了,再給他拿些吃的」
方才二人站的近,他聽見那葉無喙的肚子在咕嚕嚕叫喚。
「......」
沈闕再次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今夜開門營業無望,春嫵夫人只好按沈闕說的,好吃好喝招待葉無喙。
後廚不止一回過來確認,「椒香燒鵝真的還要再做?」
就沒見過,一頓吃了八隻鵝還不膩味的人!
沈闕從大門走進來的時候,春嫵夫人看見跟他一起來的人,眼神一暗,連忙出來迎接。
「見過...」
不待她跪下去,那人便抬手阻止了她。
「來此所為私事,不必多禮。」
春嫵起身後,卻也沒敢再抬頭直視。
她胸口直跳,緊張到出了一身的汗。
國主竟親自來了。
國主走到葉無喙身旁,給自己拉了椅子坐下。
桌上坐下的可是國主!
一盤燒鵝哪能看。
春嫵夫人立即就帶人送來了全新的酒菜。
葉無喙瞪大了眼睛,「你們還有這麼多好菜,為何只給我吃鵝?」
「......」
這就尷尬了。
你一個上門耽誤我們做生意的,有鵝吃,都是看在沈大人的面子上,誰還給你好酒好菜招待啊!
國主被他這痛心疾首、大口吃菜的模樣逗笑。
「我叫蕭祈,是你的...二姐夫。」
葉無喙手裡的烤魚都嚇掉了。
「???」
「二什麼?」
他還有姐姐呢?聽著這個二字,顯然還不止一個!
葉無喙可不信。
扯犢子,他完全沒印象。
他雖未說話,但聽完就重新夾了一塊魚的行為,讓蕭祈明白,這是根本就沒打算信。
蕭祈也不惱,好脾氣地幫他把桌上另一盤魚肉也挪到面前。
葉無喙吃的很快,意外地,竟沒有狼吐虎咽的粗魯感。
蕭祈不打擾他,自顧自地繼續說。
「我是大雍國主,自然一言九鼎,不會騙你」
「我與夫人多年沒去過上陵了,你沒見過我也是正常的,我夫人在謝家排行第二,名喚秋棠」
國主?
謝家?
葉無喙嘗了一筷子牛肉,覺得這個味道也很好。
都不是一個姓,還姐姐呢,葉無喙好心提醒他:「你小聲些,一會兒那邊的沈大人聽見你冒充國主,不得收拾你?」
蕭祈被他關愛傻子的眼神看著,「......」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胡說,看起來很傻?」
這人把一桌子菜都讓給自己,為人還算不錯,葉無喙便斟酌言辭道:「你有天然的幽默」
蕭祈:「......」
傻就傻吧,反正也是自家人。
桌子上的菜換了三四回,大廚幾乎黔驢技窮,再翻不出新花樣了,葉無喙總算覺得自己今日吃得差不多了。
蕭祈磨破了嘴皮子,甚至都擼起袖子,給他看了蕭氏皇族天生的印記,這才勉強讓葉無喙信了。
葉無喙揉著肚子,癱在椅子上。
蕭祈關心:「吃撐了?」
葉無喙擺手,「不是,我在消化你說的這些事情」
「......」
是這樣消化的嗎?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我已經娶親成家,連孩子都生了?」
蕭祈搖頭。
葉無喙點頭,這才對嘛,你果然是開玩笑的。
不然他尿急輕輕一隻鳥,本就貧窮,這要是真有夫人孩子要養活,以後怕是燒鵝都要吃不起。
蕭祈:「孩子不是親生的」
葉無喙:「......」
「妻子呢,是假成親、公雞拜堂的、該不會是冥婚吧?」
「想什麼呢?明媒正娶,父母高堂見證,聽說你二人感情甚篤」
葉無喙:「......」
突然覺得,即便做了花魁,錢可能都不夠用。
想想啊,面前這人是大雍國主,這可是坐擁強國的男人,而他的妻子,是自己妻子的姐姐。
同為姐妹,一個嫁給國主,某一個嫁給身上只有不到一百兩的窮光蛋,若是再有點勝負心,這以後,日子還能過嗎?
.
眼瞅著大堂里空了好幾桌,跑堂小二躊躇幾番,不敢上前,只能在不遠處擦汗著急,這叫個什麼事!
葉無諱兀自沉思,竟像毫無所覺。
樓上,謝朝雨倚窗而坐,笑吟吟看樓下劍修許久,只覺此人木楞痴傻,著實有趣。
葉無諱正尋思,突然有一人,聲如玉石箏鳴,清冽乾淨。
「樓下道友,可否賞臉,共飲一杯?」
驀然入耳。
葉無諱聞聲抬頭,心口輕「咚」一下,撞進了那雙笑眼。
惱人的柳絮四下翻飛,那人一身水洗天青色,斜倚窗棱,玉白的手支著下巴,一雙綺麗鳳眼,漆黑瞳仁熠熠生輝,葉無諱想起了北辰極夜時漫天的星光。
葉無諱微怔,但很快就收回視線。
「哦,好。」
看裝扮,是年輕男子,樣貌雖好看,但男修士長什麼樣,葉無諱並不是很想在意。
葉無諱上樓。
待人進門,謝朝雨心中驚嘆,這人在樓下時,她看著就覺得氣質獨卓,面對面見了,她才知道,話本里那些形容男子天人之姿的描寫並不是誇張。
她起身拱手招呼:「道友請這邊坐。」
謝朝雨招手喚來小二,「明前茶,要新進的」,美男子,她得用好喝的茶招待。
新茶果真鮮香甘醇,隔著絲縷熱氣,謝朝雨端起茶盞時,看葉無諱一眼,啜一口茶水,再看一眼,放下杯蓋,又看一眼。
銳利狹長的眉眼,好看,抿起來的淡色薄唇,好看,挺直的鼻樑,也好看,肩寬腰細大長腿...啊,他發量好多,就是看著有點毛躁...
葉無諱臉皮厚,任她看。
這茶水聞著挺香,但不若北辰山下喝慣了的烈酒,一口下去能燒到心窩子。
「在下葉無諱。」
謝朝雨:「噗——!」
巧了,劍修,葉無諱,長得很好看...
這不是我前不久一塊玉買來的道侶嗎?
葉無諱看她嗆咳不止,心下瞭然。他葉無諱多年仗義除魔,修真界無人不知,今日新結識的這位道友看來也是對自己仰慕已久。
「咳,謝九」,謝朝雨止住咳,拿帕子擦去嘴角水漬。
道侶嘛,大約是要從甜甜的戀愛開始談起。
謝朝雨找話題瞎扯:「看道友面相,與我有緣...」
葉無諱:「嗯?」
謝九擦嘴時,雪白的絲帕捻過殷紅唇角,雪霰一點梅,他方才看走神了。
這茶越喝,氣氛越尷尬。
葉無諱放下茶盞,不知視線該落在何處,看臉吧,容易走神,看脖子以下,又覺得甚是怪異,明明都是男子...葉無諱不解,便抱劍看向河岸。
絲竹聲傳來,女子清脆婉轉的歌聲打斷尬聊。
是沿河唱曲兒賣藝的凡人女子。
這姑娘抱著琵琶進了室內,葉無諱九尺之軀也沒能擋住她看向謝朝雨的目光。
女子自彈自唱,是本地年輕女子痴戀心上人的小調,溫柔細膩的曲兒,歌女又是一身肅靜雅致的淺白紗裙,那水靈靈的眼波不時望過來,謝朝雨大方極了——
「妙!」掏出靈石就要賞。
誰料女子推拒了謝朝雨的靈石。
她放下琵琶,緩步走到謝朝雨面前,提起裙擺,彎身行禮,欲語淚先流。
「妾身原是漁家女,家道中落,如今只能賣藝為生,聽聞您喜歡歌舞,妾身學過一身技藝,不知能不能伴您左右...」
兩行清淚,打濕了芙蓉面。
美人落淚,謝朝雨不忍,上前扶起她。
「你要跟我回家?那...」
「吧嗒!」
葉無諱拿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不知為何,有點莫名的情緒,大約是看到仰慕自己的年輕修士被女色迷惑,心中怒其不爭。
他起身走到門外,靠著欄杆,看風景。
室內傳來謝九哄那歌女的聲音。
「無妨,這些靈石你先收下,安置好了家裡,過幾天再來謝家尋我...」
葉無諱:「......」這就把那女子買下了?還要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