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想做花魁的男人不是好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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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朝是以凡人為主的國度,皇族姓蕭,這一代的國主開明上進,胸懷寬廣能包容四海。
自國主上位以後,朝中深感修行一事對百姓民生的重要性,頒發了諸多法令,其中就有不少是對修士這種「高素質人才」引進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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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有門派的修士,若是不願意脫離原籍,可以來大雍客居,十方城免費為他們提供居所;
若是散修,更方便了,可以直接在十方城落戶,擁有正式的十方城城民身份,朝廷優先與他們合作,畢竟修士門類多,這麼大個國家,總有他們能幫忙做的事情;
至於妖修、開了靈智的妖獸,只要確定生平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大壞事,也都能享受到和人族修士一樣的待遇。
修士們利用自己的一技之長,在大雍的十方城生活的很是滋潤。
但眾所周知,世人的悲歡並不相同,有個男人,他來到十方城以後,深深地感受到了生活的艱澀。
賺錢好難,活著好累。
到了春天,是萬物繁殖的季節。
十方城依山傍水,巍峨的城池在寬闊的河谷平原上拔地而起,作為大雍朝的京都,這座城在人口、面積、規模上,自然是佼佼者。
出了南城門,一直往南走,過了河,到了山上,都還是街市。
委實有點大。
沿山而建的街市里,種滿了桃花。
站在半山腰,極目望去,便能將整座十方城收入眼底。
桃紅柳綠、市井人家、城北那威嚴壯麗的皇宮、城西一望無垠的各色學府...全都一覽無餘。
桃花景美,山城人美,城南這幾座山便是十方城每年春天各式各樣的郊遊活動、康養活動、仙人修行交流、凡人論學、青年男女相親的好地方。
越是靠近山頂,桃花開得越旺盛,靈器也就愈發的濃郁,修士來了,能感覺到無盡的力量湧進丹田,凡人來了,益氣滋補、延年益壽。
半山往上,有一亭台樓閣蜿蜒雅致的地方,其名為:藏春。
藏春的大名,在十方城簡直如雷貫耳,無論是大街小巷的百姓還是最愛閉關整日不出門的修士,提到這個地方,都能帶著一臉曖昧的笑容,與你說道幾句。
藏春,藏的是人間美色,乃風月場。
大雍民風開放,朝廷對這一行業並沒有嚴苛的管制,民生百態,只是開門做生意罷了,能容得下!
......
時間已經到了孟春三月,山上桃花綻放,山下沿河綠柳成蔭。
去年是個豐收年,大雍各地豐饒的物產都堆滿了倉庫,今年開春以來,十方城每天都有大量的車馬船舶往來。
碼頭很大,一眼望去,河面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船隻,岸上還迅速來往著接駁的馬車。
卸貨工人扛著一個個巨大的麻袋,重倒是不太重的,碼頭的地磚按照某種規律排布,朝廷早就請厲害的修士在這裡布下了陣法,工人在此處勞作,體力能得到大幅增益,往常能扛一百斤的人,在這裡能輕鬆扛起三百斤!
工人們往返於貨船和馬車之間,排著一列列的隊伍,井然有序。
場面熱鬧卻不至於忙亂。
一人喜氣洋洋道:「今天早上,管事說了,最近活很多,給咱們漲了工錢,足足有三百文!」
一人接話,若有所思,「我還沒聽說,不過這麼多的話,今天下了工,我就多割半斤肉,給家裡的小崽子一頓吃個飽!」
另有一人神神秘秘道:「咱們這個活,雖然掙得不少了,但是你們知道嗎,我二叔家的老表的侄子進了藏春打雜,聽說若是能在那裡幹活,哪怕是個淸倌兒,也有這個數!」
數額堪稱巨款,眾人驚嘆:「嚯!」
顯然這幾人相互之間很熟識,跟在他們身後的年輕男子卻是一言不發的。
此人長得高而瘦,聽說是聞不得花粉,頭上包著一塊很大的綠頭巾,頭、臉、脖頸全都被罩在頭巾裡面。
前頭便有人好奇,問先前說話的幾人,「那是誰,你們認得嗎?」
「嗐,認得認得,那小伙子才來不久,雖然說話古古怪怪,但天生神力,你瞧」
「呀,他能扛五個麻袋,這可是一千五百斤的貨!」
聽見有人說到自己,年輕男人晃了晃被頭巾捂著的腦袋,算作示意。
都是家有老小的男人,前方幾人很快就又說回賺錢的話題。
「可惜,俺打娘胎生下來就不夠英俊,不然也能靠臉掙點錢」
「長得好看的,人家都在南山上了,我聽說藏春的花魁娘子,去年掙了足足十萬兩呢!」
「天吶,這麼多,我這輩子要是能存下一萬兩,家裡的老母親怕是都要燒高香告慰先祖...」
年輕男人一直跟在這幾人身後,他們搬什麼,男人就跟著扛起什麼,黃昏時候,從管事那裡領取了今日份的工錢。
管事對這個力大如山的年輕人很是欣賞,「小伙子,好好干,照你這力氣,再過幾個月,都能攢的下娶親錢了!」
......
年輕男人的住處很妙,十方城的城牆上,四角都有高高的塔樓,這裡雖是日夜都有人巡視,但都是在塔樓下方來回,除了每年按時清掃,沒人無事會真的進去。
年輕男人在塔樓最頂層住了半個月了。
他有一個秘密,他是一隻妖獸!
從小生活在山裡,最近才進入人族的城池,聽說十方城容納百族,他也來碰碰運氣。
他隱約知道,自己是一隻鳥妖,畢竟那麼高的塔樓,他都能刺溜一下飛上去!
塔樓最頂層這裡,原是放著一些乾柴,也有簡單的桌椅,你竟頭頂上就是一隻大鐘,若是有人上來清掃,爬了幾十層,定是要休息一番的。
十方城入了夜,也是極為熱鬧的。
鳥妖把屋子裡的桌椅都挪開,空下來的地方,本是想給自己搭個鳥窩,但認真思考過後,又覺得還是學人族那樣,擺個床榻,畢竟入鄉隨俗,他既然來到了人間,就要學會人族的那一套,這樣才有助於自己早日習慣人間的生活。
鳥妖覺得,自己似乎是個夜貓子,大半夜都沒睡著。
也許是晝伏夜出那一類的鳥?
新舊日交替的時候,頭頂的大鐘會自動敲響。
鳥妖好不容易睡著,就又被吵醒了,索性坐起來。
透過塔樓的窗戶,他能看見對面的山。
他的視力很好,即使隔著這麼遠,也能很清楚地看見那座山上的院落,他被一扇窗戶吸引了注意力。
那扇窗戶里,燈火通明,房間裝飾的很華美,房裡正坐著幾男幾女。
用人族的眼光來看,姑娘們個個都生的很漂亮,正在彈琴的女子是其中面貌最好看的。
她身上穿著桃紅色的精美裙子,裙擺上綻放的桃花活靈活現,頭上戴著明亮璀璨的珠寶,手臂上還掛著一隻通透水靈的鐲子,在她面前的桌子上,還擺著精緻的食物,其中一隻盤子裡的燒鵝還在冒著熱氣。
看起來就很好吃。
「咕嚕咕嚕...」
鳥妖肚子餓了。
如此美食,窗戶里的幾人卻無人動筷,他們對那彈琴的女子拍手,鳥妖豎起耳朵,聽見他們的歡聲笑語。
那彈琴的女子又跳起舞來,其他幾個女子為她伴奏。
鳥要看見,那些男人離開時,送給彈琴的女子很多銀票,面額竟然是「萬」字開頭!
那女子乾的是什麼活計?
彈個琴,跳個舞,就有幾萬兩銀票的收入!
鳥妖回身,從床板下翻出自己藏錢的小布袋子。
他把袋子裡的錢全都倒在床上,一點一點地數,一枚銅錢都沒放過。
「我好窮。」
竟連一百兩都沒有。
肚子又叫了幾聲,鳥妖嘆氣,取了幾十文錢,從塔樓的窗口一躍而下。
疾風從眼前掠過,他落在街市中間。
許多店鋪都是通宵達旦營業的,鳥妖看了一圈,吃食種類很多,味道鮮美而豐富。
但——
一隻烤雞就要三十文錢,果子酒一杯就要十五文,更別說那些酒樓里不斷飄出香味的美食了。
很香,很貴。
最後,鳥妖咬牙給自己買了一大碗雞湯麵,配了一杯添加果子汁的糖水,兩樣便將他帶來的銅板畫了個差不多。
戴著頭巾不方便,鳥妖便端著碗來到店門前的河邊,挑了個木墩子坐下。
面的味道也還不錯,糖水也還行。
湯汁都沒剩下。
鳥妖摸摸肚子,卻覺得自己還沒吃飽。
他又想起了那扇窗戶里,沒人動過,最後被端走的燒鵝。
漂亮,便能做花魁麼?
鳥妖站在水邊,看著燈光下,自己隱約映在河面的臉龐。
心中漸漸有了主意。
......
鳥妖這一整夜都沒睡,他抱著膝蓋,坐在床上思考。
既然妖生有了方向,那便要儘快行動起來!
天色微微亮,頭頂的大鐘還未敲響時,鳥妖便已經收拾好了行禮,邁向了自己昨夜決定好的道路。
他要去做人間的花魁!
.
一路上,行人熙熙攘攘,鳥妖還遇到了日日和自己一起在碼頭上工的那幾個男人。
「兄弟,快要到點兒了,你怎麼往山上走啊?」
「上山有事」
「那你注意著時間啊,去晚了小心管事罵」
鳥妖擺了擺手,心想,我以後不會再回碼頭了。
我要去掙大錢。
山上的桃花果然很美,雖然以前他在塔樓上也能看得很清楚,但他現在只要伸手,就能接得住花瓣中間滑落的露水,這感覺,是先前只能遠觀所不能比的。
很快,鳥妖就來到了自己看見的那扇窗戶下。
.
眼瞅著大堂里空了好幾桌,跑堂小二躊躇幾番,不敢上前,只能在不遠處擦汗著急,這叫個什麼事!
葉無諱兀自沉思,竟像毫無所覺。
樓上,謝朝雨倚窗而坐,笑吟吟看樓下劍修許久,只覺此人木楞痴傻,著實有趣。
葉無諱正尋思,突然有一人,聲如玉石箏鳴,清冽乾淨。
「樓下道友,可否賞臉,共飲一杯?」
驀然入耳。
葉無諱聞聲抬頭,心口輕「咚」一下,撞進了那雙笑眼。
惱人的柳絮四下翻飛,那人一身水洗天青色,斜倚窗棱,玉白的手支著下巴,一雙綺麗鳳眼,漆黑瞳仁熠熠生輝,葉無諱想起了北辰極夜時漫天的星光。
葉無諱微怔,但很快就收回視線。
「哦,好。」
看裝扮,是年輕男子,樣貌雖好看,但男修士長什麼樣,葉無諱並不是很想在意。
葉無諱上樓。
待人進門,謝朝雨心中驚嘆,這人在樓下時,她看著就覺得氣質獨卓,面對面見了,她才知道,話本里那些形容男子天人之姿的描寫並不是誇張。
她起身拱手招呼:「道友請這邊坐。」
謝朝雨招手喚來小二,「明前茶,要新進的」,美男子,她得用好喝的茶招待。
新茶果真鮮香甘醇,隔著絲縷熱氣,謝朝雨端起茶盞時,看葉無諱一眼,啜一口茶水,再看一眼,放下杯蓋,又看一眼。
銳利狹長的眉眼,好看,抿起來的淡色薄唇,好看,挺直的鼻樑,也好看,肩寬腰細大長腿...啊,他發量好多,就是看著有點毛躁...
葉無諱臉皮厚,任她看。
這茶水聞著挺香,但不若北辰山下喝慣了的烈酒,一口下去能燒到心窩子。
「在下葉無諱。」
謝朝雨:「噗——!」
巧了,劍修,葉無諱,長得很好看...
這不是我前不久一塊玉買來的道侶嗎?
葉無諱看她嗆咳不止,心下瞭然。他葉無諱多年仗義除魔,修真界無人不知,今日新結識的這位道友看來也是對自己仰慕已久。
「咳,謝九」,謝朝雨止住咳,拿帕子擦去嘴角水漬。
道侶嘛,大約是要從甜甜的戀愛開始談起。
謝朝雨找話題瞎扯:「看道友面相,與我有緣...」
葉無諱:「嗯?」
謝九擦嘴時,雪白的絲帕捻過殷紅唇角,雪霰一點梅,他方才看走神了。
這茶越喝,氣氛越尷尬。
葉無諱放下茶盞,不知視線該落在何處,看臉吧,容易走神,看脖子以下,又覺得甚是怪異,明明都是男子...葉無諱不解,便抱劍看向河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