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常青子師傅的愛情小課堂
白無常名字取得怪嚇人,別人聽起來,總以為這傢伙是民間鬼故事裡某黑無常的兄弟。思兔sto55.com
修真界也是有陰曹地府那一套的說法。
小時候,謝朝雨在上陵到處瞎跑的時候,有些人家的孩子玩瘋了,回家太晚,就會被老年人嚇唬:「月亮爬起來了,在還在外面鬧騰,小心黑白無常把你們抓走!」
孩子被提溜著後頸皮教育:「可當心些,那無常鬼,最愛吃你們這樣細皮嫩肉的小滑頭!」
傳說中的無常,青面獠牙,頭戴高帽,身上穿著沾血的衣袍,手中還拿著追魂索,形象委實有些嚇人。
但白無常此人,方臉塌鼻子,一雙眯眯眼,長得是有些捉急,夜裡燈火下猛一看,只覺得此人憨厚老實好欺負,絕無鬼怪無常那般嚇人氣質。
他還很慫,被葉無諱冷淡的眼神一盯,磕磕絆絆講完自己什麼時候來繼續「聽琵琶」後,連門都沒走,推開房裡半開半掩的窗後,「噗通!」——好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人就給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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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當將浴桶添滿了熱水,又送來芬芳的胰子。
葉無諱看著燈光下隱隱綽綽的身影,心頭有些躁動不安。
砰、砰、砰...
他們鳥妖就是不太行,怎麼隔著帘子看人家換個衣服,都能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瞧這聲音,再大點兒的話,裡面的謝朝雨怕是都能聽見。
飛舟趕路,一日千萬里。
謝朝雨用了半天時間,就從遙遠的大雍邊境趕到了十方城,靈力損耗有點大。
早就想休息了。
葉無諱突然變得殷勤起來。
「加點花瓣,聽說這裡的花魁,洗澡水裡都要撒桃花...」
他手中捧著一大簇新鮮的桃花枝,一看就是剛折下來的,也不知道樓下哪一棵樹糟了他的毒手。
桃花的味道謝朝雨並不討厭,撒就撒吧。
她閉著眼睛靠在浴桶邊沿,懶得動彈。
呼啦啦,葉無諱抱著花枝一頓猛烈抖動,狂風掃落葉一樣,謝朝雨被花瓣、嫩葉兜頭澆了一臉。
其中還混著冰冰涼的夜露。
「......」
就不該對他放心!
謝朝雨抹了一把臉上稀里糊塗堆在一起的東西,瞪了葉無諱一眼。
葉無諱面色奇怪,臉上爆紅。
他覺得眼前的畫面,不是他脆弱的鳥族心臟能承受的。
美人坐在水中,肩頸頭臉被水霧籠罩上了一層朦朧的柔光,她打濕了的碎發散在前胸後背...
她身上,白的地方是月光沉了星子的清艷,那是殷紅花瓣又是最為妖冶的點綴,浸了水濕透的黑髮,則是入了骨的溫柔纏綿。
識海里的道侶契告訴他,這是他的夫人。
在十方城扛了這麼久的麻袋,葉無諱多少混到點凡間的知識。
夫婦相處之道,他覺得自己已經頗具心得,理論積攢已滿,此情此景,是時候真正地實踐一回了。
藏春的浴桶很玄妙,為了滿足某些不可言說的場景,自然做的很合適,泡兩個人,完全沒問題。
謝朝雨舒服得昏昏欲睡,被猛然晃動的水面嚇了一大跳。
「你這是幹什麼?」
葉無諱全身濕透了,坐在謝朝雨對面位置,一邊快速扒掉自己身上濕噠噠的紅裙子,一邊言簡意賅,指指水面,「泡澡」
他,花魁。
泡桃花澡,有什麼問題嗎?
謝朝雨:「......」
這狗子,這次精分竟然是這麼沒臉沒皮的人設?
瞧他一臉理所應當,想來臉皮還是天然生得比一般人厚。
謝朝雨試探著提醒,「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
這就擠在一個桶里泡著,會不會發展得過於迅速?
葉無諱很自然地,伸手將她肩上的一片花瓣摘下。
「你不是我的夫人嗎?」
他們鳥族,顆不像人族那般扭捏,夫婦之間,可沒有人族這些「發乎情止乎禮」的破毛病。
他們都親密的很!
「你喜歡這裡的桃花嗎?」
他們在落燕山莊的住處附近,就有一片終年不敗的桃林。十方城南山這裡的花樹,最早還是因為謝秋棠思念故土,蕭祈才特意從落燕山莊移栽過來的。
雖然為了適應凡間的土地,桃花已經被反覆培育過,但味道還是能依稀尋到幾分熟悉感,謝朝雨便點頭,「挺喜歡的」
葉無諱作為一隻鳥妖,並不喜歡身上被打濕的感覺,所以他比謝朝雨先出浴桶。
離開時,竟然還不甚熟練地對著浴桶吐了個火球。
看起來是個紅艷艷的小火球,實際上,透心涼,誰挨誰知道。
被冷冰冰的靈力糊了一臉的謝朝雨:「......」
她也搞不明白,一個冰靈根的傢伙為什麼要學他們火靈根的用火。
想來這傢伙是怕浴桶里的水涼了。
謝朝雨便閉著眼睛,暗自在水中放了一點火靈力。
葉無諱伸手試了試水溫,還是帶著一點燙的溫度,他很滿意。
自己的火球吐得越來越熟練了,親自給夫人燒洗澡水的甜蜜,指日可待!
他隨意披了一件衣服,站在窗前,身後猛然伸出一雙銀白的翅膀來。
撲稜稜——今日聽瓦當說了,山頂上的桃花開得更美。
月光下,他銀白的長髮散在身後,雙翼劃出優雅的弧度,像一隻翱翔天際的白隼,耳畔風聲呼呼,他朝著山頂飛去。
謝朝雨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花香。
本來已經靠著浴桶睡著,這下被驚醒,有她的火靈力維護,桶里的水還是滾熱的。
春嫵夫人給葉無諱找的這間房子本來很寬敞,即便屋裡裝飾的很華美,也不會顯得擁擠。
但現在,謝朝雨轉過屏風,竟覺得無處落腳。
目之所及,全是桃花。
窗口插滿了花枝,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花毯,就連房頂先前垂掛著金絲簾幔的地方,也換成了紅粉香間的花簇。
最過分的,當屬那張床。
花魁的床榻,原是一方寬敞軟和的圓形大床,周遭還垂掛著照明用的珠子。
謝朝雨本來就覺得那些珠子很晃眼,沒想到,還能更厲害——整個床都被桃花枝丫擺滿,一根一根壘起來,井然有序地擺成了一個巨大的鳥巢。
而在鳥巢的最中央,葉無諱一手撐著自己瓷白的下巴,一手捻著幾片花瓣,衣裳也沒好好穿,領口大開,衣襟都敞到腹肌上了,好一個騷里騷氣的花仙子。
花仙子看見她出來,對她勾起唇角一笑,「夫人,還滿意你看到的嗎,這就是我為你抱的窩...」
謝朝雨:「......」
葉無諱悄悄將懷裡露出一點邊角的小本子藏好,這東西是他在儲物袋中翻到的,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反正名字叫做《常青子師傅教您二十一天抓住道侶的心》,翻開第一頁,葉無諱就覺得如獲至寶,書中說的太有道理了!
「夫人,面對這樣的美景,你感動嗎?」
謝朝雨:「阿嚏!」
太香了,她已經第一時間閃到窗戶邊,也不知是被香味刺激,還是被夜風吹涼了。
謝朝雨噴嚏一個接一個。
「感動可能沒有」
「但感冒,我覺得有了...阿嚏!」
抱窩的結果,並沒有常青子師傅描述的那般美好,他道侶的反應,也不似常青子師傅所言「眼含熱淚,西子捧心」。
她捧著的,是擦鼻子的絲帕。
謝朝雨取了幾顆強身健體的丹藥吃下。
為自己凝出一道火焰,正欲烤乾身上的水汽,葉無諱就迅速跳下床,帶著一身濃郁的花香擠過來。
「我來我來!」
「不用...」
「給我個機會吧,讓我愛你!」
謝朝雨:「......」
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拒絕,就這樣,被一身紅艷艷的冰碴子澆了個透心涼。
......
「嘶!!輕點,我錯了夫人!」
做了壞事的男人,最後被爆捶一頓,腰上、手臂上,好幾處有著柔韌皮肉的地方被擰得青紫。
這就是胡亂搞浪漫、滿口油膩話的下場。
那個大鳥窩自然是不能睡人的,真要待一夜,鼻子怕是得廢掉。
.
失去了朝雨仙子,已經生無可戀。
心愛的人,是幾個銅板就能賠的嗎?嗚嗚嗚。
葉無諱:「......」,一時無言,心情略複雜。
路過拱橋,橋頭賣花女子沖他一笑,遞過來一捧銀藍色小花。
「仙人買一點吧,我家種的天藍星朝雨仙子最是喜歡...」
不等葉無諱拒絕,賣花女子已經幫他包好,塞進手裡。
葉無諱向她打聽:「這位朝雨仙子是誰?」城中似乎人人都認識她,莫不是哪位新晉大能?
賣花女子訝異,又恍然笑道:「仙人莫要不好意思,您帶著花去,說不定遇到仙子,可不就能討仙子喜歡了嗎。」
又走了好一段路,陸續聽著人群中的議論,葉無諱總算明白了。
時值三月,恰逢謝家舉辦燕台會,招收弟子與客卿教習,朝雨仙子便是謝家小姐,聽聞這位小姐長相出眾,為人風流,年輕修士便都想投其所好。
葉無諱聽聞這點,內心懷疑。
是不是他閉關太久?
竟不知如今的年輕修士這般沒志氣,不想辦法提升修為,一個個妄圖不勞而獲!
丟人。
懷著對修真界未來的擔憂,葉無諱停在一處茶樓,樓里說書人也正在講燕台會的事情。
「明日即是正式大比,諸位若是無事便可前往觀看...」
說書人一拍驚堂木,話風轉向:「那便說回正題,諸位可知,朝雨仙子前日游湖...」
葉無諱想聽燕台會的消息,只是小半個時辰過去,樓里話題從朝雨仙子出遊踏青時穿的裙子花樣說到她新結識的藍顏知己,再到她後院爭寵,幾位金丹修為的小妾大打出手...
葉無諱:此女葷素不忌,行事荒唐,恐怖如斯。
本想上門商議凝神玉之事,但眼下看來,若是直接做了謝家客卿,日後怕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誤會我也是那等抱女人大腿、利用男色上位的窩囊草包?
萬萬不可。
男子大丈夫、堂堂劍修,豈能占女人便宜!
葉無諱站身量頎長,氣勢凜冽,懷抱一把漆黑重劍,一張臉眉眼深刻、線條利落至極,這般風姿樣貌世間難尋。他站在茶樓廊下,雖未堵在正門,但他周身自有一股距離感,來往行人看到,便會下意識繞開腳步,到底影響了茶樓生意。
眼瞅著大堂里空了好幾桌,跑堂小二躊躇幾番,不敢上前,只能在不遠處擦汗著急,這叫個什麼事!
葉無諱兀自沉思,竟像毫無所覺。
樓上,謝朝雨倚窗而坐,笑吟吟看樓下劍修許久,只覺此人木楞痴傻,著實有趣。
葉無諱正尋思,突然有一人,聲如玉石箏鳴,清冽乾淨。
「樓下道友,可否賞臉,共飲一杯?」
驀然入耳。
葉無諱聞聲抬頭,心口輕「咚」一下,撞進了那雙笑眼。
惱人的柳絮四下翻飛,那人一身水洗天青色,斜倚窗棱,玉白的手支著下巴,一雙綺麗鳳眼,漆黑瞳仁熠熠生輝,葉無諱想起了北辰極夜時漫天的星光。
葉無諱微怔,但很快就收回視線。
「哦,好。」
看裝扮,是年輕男子,樣貌雖好看,但男修士長什麼樣,葉無諱並不是很想在意。
葉無諱上樓。
待人進門,謝朝雨心中驚嘆,這人在樓下時,她看著就覺得氣質獨卓,面對面見了,她才知道,話本里那些形容男子天人之姿的描寫並不是誇張。
她起身拱手招呼:「道友請這邊坐。」
謝朝雨招手喚來小二,「明前茶,要新進的」,美男子,她得用好喝的茶招待。
新茶果真鮮香甘醇,隔著絲縷熱氣,謝朝雨端起茶盞時,看葉無諱一眼,啜一口茶水,再看一眼,放下杯蓋,又看一眼。
銳利狹長的眉眼,好看,抿起來的淡色薄唇,好看,挺直的鼻樑,也好看,肩寬腰細大長腿...啊,他發量好多,就是看著有點毛躁...
葉無諱臉皮厚,任她看。
這茶水聞著挺香,但不若北辰山下喝慣了的烈酒,一口下去能燒到心窩子。
「在下葉無諱。」
謝朝雨:「噗——!」
巧了,劍修,葉無諱,長得很好看...
這不是我前不久一塊玉買來的道侶嗎?
葉無諱看她嗆咳不止,心下瞭然。他葉無諱多年仗義除魔,修真界無人不知,今日新結識的這位道友看來也是對自己仰慕已久。
「咳,謝九」,謝朝雨止住咳,拿帕子擦去嘴角水漬。
道侶嘛,大約是要從甜甜的戀愛開始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