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幻境狂歡
這種感覺很新奇。
謝朝雨站在街邊,身後是冰冷黑暗的神廟,面前是人來人往的熱鬧街道,再往前一步,她就要被溫暖明亮的燈火包圍。
她踮著腳,一頭扎進了虛幻的喧囂。
謝朝雨在光與暗之間反覆橫跳,忍不住連聲讚嘆:「我這一腳,簡直跨過了陰陽兩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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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鴿鴿不解風情,不能附和謝朝雨難得有文化的發言。
他已經在熱鬧的一邊站定,他們出現的地方是不太起眼的街角,翠花鴿鴿小眼睛機敏地四處張望,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謝朝雨眯著眼睛,深吸一口氣,聞見了空氣中的各種香氣。
「就當逛街,看看去」
轉過街角,才是真正進入了這個荒誕世界。
酒樓店鋪沿河而建,大大小小的攤子點綴其中。
年輕漢子肩上挑著扁擔,一頭是熱湯,一頭是圓胖的陶罐,他靈活地穿行在人群中,吆喝著:「老湯煮肉圓子,現煮現賣嘞~」
敞著褂子的老叟坐在小凳上,手裡蒲扇扇著炭火爐,紅彤彤的炭火上架著紅薯玉米棒子,焦甜的香氣引來好幾位年輕修士,「客官要多少?」
酒樓小二在門前支了桌子,扒肉花生米煮毛豆滿滿當當,陳年美酒拍開泥封,倒出一大碗來,「綠蟻紅醅酒,三碗不許走...」
......
「我家靈果百年一熟,裹了靈王蜂糖,大家都說好,客官嘗嘗喲」
半大的少年攔住了謝朝雨的去路,笑嘻嘻給兩隻小鳥塞了糖葫蘆串子。
謝朝雨仰頭看去,少年人身量不高,面容秀氣,手裡推著木輪小車,車上糖葫蘆靶子已經缺了不少,可見是真的受歡迎。
謝朝雨把糖葫蘆給翠花拿著,自己兩隻翅尖兒湊在一起,捧著一枚靈石,「嘎」
少年咧著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七夕節,免費吃!」
「嘎?」
少年像靈活的魚兒一樣,三兩下擠進人群,遠遠還能聽見他在喊著「小樓家糖葫蘆,一串能漲三年修為...」
謝朝雨悄悄用靈氣檢驗過,手裡的糖葫蘆竟是貨真價實,不僅沒有沾染魔氣,還蘊含著豐富的靈力。
她咬了一顆果子含在嘴裡,是熟悉的清甜味道。
越往前走,街上便越擠,修士與百姓們摩肩接踵,親熱歡快地走在一起,上好的魔獸肉、精純的瓊漿靈液、美味的靈廚菜品通通不要靈石,能吃多少吃多少,走時還要熱情地給打包,靈寶礦石也都看眼緣免費送,更有精明的店家搭了戲台子,有人雜耍逗樂...
確定食物等都是安全的,謝朝雨便各樣都嘗了點,沒敢敞開肚皮胡吃海塞,權當過過嘴癮。
像他們這樣走一路吃一路、收穫滿滿的人還有很多,有的是修士,有的是開了靈智的鳥獸,個個都腰間鼓囊囊,手裡捧著吃食。
「鏘——鏘——」
大隊人馬敲鑼打鼓,簇擁著花車擠進了街道。
旁邊做靈獸烤肉串的漢子激動地喊起來:「終於來啦!」
謝朝雨忍不住問,「什麼來了?」
漢子拿白毛巾擦著汗,興奮地指向花車,「花魁哇,花魁出來遊街啦!」
花車隊伍很長,穿著喜慶衣裳的小伙子們敲打著腰鼓、吹著喇叭嗩吶在前頭開路,緊跟著是好幾隊貌美的少女,她們衣著清涼歡快,舞姿曼妙可愛,接著是雜耍班子,一邊前行一邊借著簡單的道具做出驚人的動作。
花魁的花車用嬌艷的花朵點綴,絢麗的輕紗珠簾掛滿了車轅,花魁本人腳踩在高高的木凳上,她一身繁複華麗的大紅衣裙,身上珠寶首飾環佩叮噹,隨著花車前行,她正在朝熱情的人們招手。
燈光焰火下,花魁的面容愈發奪目。
遠山黛眉清雋秀致,明麗的鳳眼映著星子,朱唇輕輕一抿,便盪開了夏夜裡最灼人的笑渦。
花車經過時,漫天飛舞的花瓣帶起一陣好聞的香氣。
人群越來越瘋狂,高聲尖叫、熱情高歌、年輕人尾隨花車,自發地湊在一起跳舞,有人吹奏著明快活潑的樂器...每一張臉都是滿面笑容,每一個人都是載歌載舞,這樣狂歡的氛圍,上陵這樣的熱鬧地方也很少見。
謝朝雨一口叼住一片飛來的月季花瓣,咂咂嘴,目光痴迷,不吝誇讚:「她真好看啊,從未見過如此貌美無雙之人!」
「咔嚓」,翠花鴿鴿踩裂了腳下石階。
「你瞎啊?那女人頂著你的臉!」
謝朝雨覺得月季花瓣甜甜的,又蹦起來叼了一瓣,「所以我才誇她好看嘛」
她眨眨眼睛,湊到翠花鴿鴿面前,「你覺得我不好看嗎?」
講實話,渡鴉的樣子頂多算威風、神氣,跟好看二字還是有很大一段距離。
但不知為何,翠花鴿鴿被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像是透過面前黑漆漆的鴉身看見了謝朝雨本人。
真正的姝色無雙,氣冠芳華。
翠花鴿鴿吞了吞口水,忍不住捧起酒罈子,仰頭稀里嘩啦灌了滿身。
「...你好看」
就是太好看了,才惹得樓上月這腌臢玩意兒覬覦,搞個幻境還要照著謝朝雨的模樣,捏了個魔氣做成的假人。
謝朝雨很滿意他的回答,啄掉了翠花鴿鴿喙上沾染的酒液。
就,親親他。
......
一進來這裡,二人就知道,這是人為的幻境。
街上的人們,無論男女老少,個個都穿著節慶的衣裳,看起來歡快又熱情,實則都是傀儡,畫著一張人皮,內里全是魔氣。
謝朝雨悄悄摸過,糖葫蘆少年身上皮肉像是紙糊的,她翅尖划過,便在少年腿上留下一道空洞的豁口,少年卻不見流血,也毫無所覺。
外面失蹤的修士們也能在這裡對上數目了,全都被這虛假的世界迷了眼,一個個沉醉在美酒美人的氛圍里,靈果、靈獸肉、靈廚美食、靚麗的姑娘...這般紙醉金迷讓他們流連忘返、不辨虛實。
謝朝雨將四周指給翠花鴿鴿看:「這條街是從落燕河兩岸照搬的,那面酒旗,當初還是人家酒樓老闆找三哥題寫的...」
「那些吃食攤子,你看像不像現在山莊裡的交易市集?」
大比期間,狗蛋見過不少弟子在外面租了攤位,他的好隊友陳長生便是日日沉迷擺攤,這些狗蛋自是知道的。
「咱們今天見到的這些免費給修士的好東西,一些是須彌境中能找到的,還有一些正是產自上陵附近」
翠花鴿鴿點頭:「烤肉、糖漬果子,這些做法卻都是從落燕山莊學來的,跟別處很不一樣」
兩人都沒說,最明顯也最讓人膈應的還是花魁,頂著一張謝朝雨的臉卻穿著一身嫁衣,樓上月當真是無恥。
花車遊街前行緩慢,謝朝雨和狗蛋跟著人群前進。
花車停在了長河盡頭。
這裡不知何時架起了一座長橋。
數不清的禽鳥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在河面上擺出了拱形。
這座鵲橋被黑紅的雲霧繚繞,橋上猛禽不少,傳入耳中的卻只有山鶯、黃鸝之類的清脆悅耳鳥鳴聲。
「連個鳥叫都要控制,他真的很喜歡這種虛假的美好」
「痴心妄想倒是很多」
花魁蓮步輕移,在人群的歡呼叫好聲中,緩緩踏上了鵲橋。
橋的另一端,樓上月也一身紅衣,當日被葉狗蛋融化了的面頰應是遮擋住了,此時的他,面如冠玉,風度翩翩,手中捧著鮮花,眼底也寫滿了柔情蜜意。
翠花鴿鴿翎毛倒豎,恨不得蹦上去再撕了那狗東西一張臉。
謝朝雨則是:「嘔!」
橋上兩人已經手牽著手,郎有情妾有意地依偎在一起,眼看著就要親上了,謝朝雨渾身發毛,直哆嗦,趕緊拽住憤怒的翠花鴿鴿擠出了人群。
來到稍微僻靜的一處街道,謝朝雨扶著牆乾嘔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翠花鴿鴿給她拍著小鳥背,又是餵靈液又是梳理羽毛,這般安撫著,謝朝雨總算從那種,像是看到了自己的那什麼圖的不適感中掙開。
翠花鴿鴿將她按到自己翅膀下,兩隻鳥兒親昵地湊在一起。
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測字算卦,童叟無欺」
一女子嬌怯詢問:「良辰美景,大師可否幫小女子測算一番?」
「施主想算什麼?問前程吉凶,斷天災人禍,老衲無一不准」
女子躊躇,「敢問大師,世間可有真情真愛?」
大師搖頭:「鏡花水月罷了」
女子不解:「為何?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話本里說的多麼美好...」
大師嘆息:「痴兒,若真有天長地久的情愛,老衲還怎會出家?」
「......」
確實是良辰美景,這不就他鄉遇親人了。
謝朝雨朝那算命攤子走去。
「大哥,沈姑娘」
謝大哥不知從哪裡搞來一身紅艷艷的僧衣,禿瓢腦袋上戒疤都鍍了金粉,身上魔氣濃重,約莫是沈圓圓給他做的偽裝。
他席地而坐,面前擺著雨林河裡搞來的鱷魚甲、木棍削制的簽筒。
手裡抓著噴香的獸腿肉,一口肉一口酒,滿嘴流油。
身後插著一桿小旗,旗上書寫「得道高僧,測字算命,姻緣修行,算啥啥准」
無論是敷衍的道具,還是有違身份的酒肉,亦或是一眼便能看出屬於謝逢君的打油詩,都能證明,這假半仙裝個魔都忒不正經。
謝朝雨心中憤憤,虧她擔心好幾天,生怕大哥被困在魔界出不來,今晚還被樓上月借著七夕節噁心一番,萬萬沒想到,大哥不僅已經成功混入,竟都在吃香喝辣了!
大哥與妹妹和妹夫,你眼瞪我眼。
沈冰言這個假顧客·真托,一時還沒摸清狀況。
她熱情推銷:「兩位客人來算命嗎?大師算的可准了...」
「......」
謝大哥放下手裡的靈羊腿:「阿彌陀佛,二位施主...也吃點?」
------題外話------
七夕聯動一下
大家節日快樂呀
說起來,我今天還準備在評論區搞點小活動啥的,我以為會有很多小可愛發言,萬萬沒想到,一整天,刷新無數次,什麼評論、什麼推薦票都沒有!
不僅沒有想像中的熱鬧,還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淒涼。
算了,悟了,小丑竟是我自己,大家竟都不孤寡,
(不過,這樣的節日能有一起的過的人,還是很好啦,都要開開心心呀)
推個快樂的歌:lieder der freihe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