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為美色送死
漫無邊際的金紅火光,從孤山之巔點燃,鋪開了滿世界的璀璨。
魂玉釋放出琉璃色的清淺暖光,為狗蛋擋去了烈火的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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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咯吱...」
「啊啊啊啊啊——」
「該死的人族修士...」
......
大地、天空、氣流、孤山與雲層都在燃燒,爆炸聲不絕於耳。
火焰吞噬著一切,太陽神像的慘叫咒罵聲,混著肉體焚燒的焦臭,昭示著一個邪惡的生命正在接受懲戒。
謝朝雨腳下的孤山在融化,岩漿從倒塌的亂石殘崖里溢出來,又很快就被燒成霧氣,火焰包裹著焦黑的石灰四處攻伐,就連雷劫的雲層也很快被蒸汽熱浪和火山灰填滿。
「啊!!!」
「這該死的火為什麼不會熄滅?」
「吾乃神明,吾乃神明!」
......
太陽神像猛烈地翻滾著,無論它用什麼辦法,就是無法弄滅這可惡的大火!
它的肉體被燒傷,好不容易吸收來的力量也在急速消失,生命的氣息在淡化。
不!
不能讓那人族修士如願!
人族那麼渺小,一定有辦法的,一定能讓那可恨的人付出代價!
「轟——」
一大團冒著黑煙的腥臭肉塊從天際砸下來。
肉團體積巨大,距離山頂越來越近,一路穿越火海,帶起明亮的火星,很快,這東西就要砸落在謝朝雨和狗蛋身上。
謝朝雨的靈力所剩無幾,狗蛋卻還有三道雷。
該怎麼辦?
......
落燕山莊,主山正殿內,蒲團上閉目打坐的人突然「噗!」一口鮮血噴濺而出。
「莊主!」
隨侍弟子聽見響動,進殿一看,被倒在地上昏迷的謝莊主嚇得六神無主。
吳長老很快從醫修院趕來。
診脈後,謝息涯將父親放平躺回床榻上,手腳倒是麻利了不少。
「如何?」
吳長老沉吟半晌。
「並非走火入魔,也並非突然急病...」
「那是為何?」
「四公子可知,莊主身上有何契約?」
謝息涯皺眉,能影響到一方身體健康的契約,多是性命相連,「這種契約,父親應當只有道侶契,莫不是母親出了什麼事情?」
謝息涯立即掏出傳音玉牌,想要聯絡謝夫人。
嘗試數次後,未果。
「母親定是出事了,平常家人傳信,母親都會迅速應聲。」
謝息涯倒也不慌亂,又設法聯絡四水城水雲宮內的其他親眷。
「四公子,有急信!」
聽風院弟子捧來一隻淺藍色的小鳥。
「是小舅...」
小鳥吸收了謝息涯的靈力之後,確認了血親的氣息,朝他啾啾道:「急症,吐血不醒。」
「夫人與莊主竟是一樣的症狀,那問題應當不是出在二位身上...」
「四公子,可要聯絡其他幾位公子,啊!還有二小姐」
謝息涯仔細回想各位兄弟姐妹近年的行蹤,發現大家天南海北到處跑,作為家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們,如今都是在哪個犄角旮旯窩著。
「不必,方才去看魂燈的人呢,情況如何?」
殿外跑來一位年輕的小劍修。
一進門,便哭出聲來,「大事不妙,朝雨仙子、仙子...」
正殿往後走,有一處高塔,便是用來存放山莊眾人魂燈的地方,塔高數十丈,上萬人的魂燈都能在這裡尋到。
越是重要人物,魂燈擺放的越顯眼。
第一層塔,左側窗口處那一盞,便屬於謝朝雨,旁邊新近添加的,則是葉無諱。
此時,在一片明亮柔和的燈光里,謝朝雨忽明忽暗、搖曳不定的燈光就顯得尤為突兀。
謝息涯上前,「唰!」地迅速合攏了身旁窗頁。
取下燈罩,豆粒一樣的小火苗左右擺動,不時冒出一串青黑色的細煙。
眼看著火苗越來越小,顏色越來越淡,謝息涯捧著燈盞的手臂一再發緊。
「這是生命垂危的徵兆...」
謝九此時在須彌境,可須彌境失去管控已有二十多天。
「大哥情況如何,還有三弟與無諱?」
「大公子與三公子無恙,無諱仙君的魂燈也甚是奇怪...」
謝息涯朝那弟子捧著的燈盞看去。
「...哪裡古怪了?」
燈火長明,紋絲未動,一看本人就是活蹦亂跳的,跟他妹妹如今這隨時可能熄滅的樣子千差萬別。
...不過,夫妻二人,同在須彌境,一人危在旦夕,另一人卻精神抖擻,謝息涯忍不住抽氣。
往日在民間行走時,聽過的那些個「被強取豪奪之後,惡夫殺妻」、「無情劍修殺妻證道」、「貧窮上門女婿謀害富家小姐」...的故事爭先恐後地,往謝息涯腦海里鑽。
長老們也湊在一起,緊張地觀察兩盞燈。
「是了!」
吳長老摑掌,「有道侶契在,仙子受傷,無諱仙君這裡定要受到影響!」
「對對,這燈未免太平穩了些,簡直像是...」
謝息涯按下心中那些不著邊際的聯想,正色道:「像是造假,有人蒙蔽天機。」
「那樓上月竟有這般本事?」
「眼看就要一月,辛長老那裡可想出了辦法?」
「各派弟子都在裡面,人命關天,也不敢輕舉妄動啊」
......
謝朝雨癱倒在狗蛋不遠處,渾身都在疼,她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了。
魂玉掉在她胸前,顏色黯淡了不少,微弱的一點螢光護在謝朝雨周身。
先前怕謝逢君難過,就一直留著他的戒尺沒捨得用掉。
還好留著了,謝朝雨在心裡嘆息,「人還是要善良」
若不是她不忍三哥傷心,方才那肉糰子砸下來,她和重明的靈力在瞬間便被盡數掏空,勉強擋住了那股衝擊力,又被天雷打了個前後腳。
第八道雷落下來時,葉狗蛋頭頂還有寥寥十幾把劍影,萬一這些再碎了...
謝朝雨咬牙強撐,仗著自己體質特殊,恢復力強,心一橫,便隻身飛了上去,想要以肉身擋住天雷。
總比讓狗蛋被雷打死好,葉無諱那張臉太好看,死了她捨不得。
只要能留下一口氣,她便可以活下來!
「嗷!!!!」
天雷砸在身上的感覺,比那肉糰子壓下來還要難受。
向來都是她放火燒別人,這種被雷電擊打燒灼的感覺太痛了。
先是重大的衝擊力震碎了內臟,接著便是渾身血肉不斷地被電擊,燒焦了又因為自身恢復力強而癒合,接著又被燒焦,如此循環往復,謝朝雨痛到呼吸困難。
瀕死的重傷,讓她無法再穩住身形,身處高空,孤山已經燒融,這要掉下去,謝朝雨鐵定粉身碎骨,啊不,掉進岩漿里她會連骨頭渣子也找不到。
緊要關頭,懷裡的戒尺掉落出來,驟然變大,「砰!」,接住了她爛泥一樣的身體。
「唔...噗!」
一張嘴就要吐血,謝朝雨在心裡哭泣,這麼多血都吐出去了,嗚嗚嗚,虧她努力吃了多少頓飯才能養出這樣多的血來!
又忍不住慶幸,雖然不知道骨頭粉碎成什麼樣了,也不知道五臟六腑有多悽慘,但她還活著,這就很好了。
感謝三哥,謝謝他的戒尺,謝謝他「天官賜福·逢凶化吉」的言靈術。
嗚嗚嗚,我愛三哥,我愛迷信,迷信的三哥保我狗命!
眼前發黑,身體發冷,疼痛已經感受不到,謝朝雨意識越來越昏沉。
還不能睡...還有最後一道雷,得離狗蛋遠些,再挨一下,她怕是真要死翹翹。
謝朝雨艱難地轉動自己混沌的大腦,想點快樂的事情,不能睡。
對了——
「啊!蟹爪魚你怎麼啦,嗚哇哇你要死了,我捨不得你死哇哇哇...」
「別..哭,唱歌」
「喔喔好,唱歌,你不要死,我給你唱!」
重要的人快死了,該唱什麼歌才能留住她呢?小樹人不知道,它傷心地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唱起了它最快樂的歌。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蟹爪魚啊我親愛的媽媽......」
在小樹人咿咿呀呀哭哭啼啼的聲音中,蟹爪魚開始回想那些美好的記憶。
幼年時和謝曉風滿山摘桃子,啃一口不甜了就扔掉,互相扔,打了起來,後來滿頭的包;
少年時,一個人想看看那麼大的世界,背著一整個食堂準備的好吃的,她去看了蓬萊的雲霞,看了崑崙高飛的鷂鷹;
再後來,有了好看點的道侶,還有了甜膩膩的新婚夜,啊想這個,就有點猥瑣...
回憶的走馬燈轉啊轉,哪哪都是快樂。
...唔,撐不住了,睡了。
------題外話------
蟹爪魚:給自己講個恐怖故事,據說人死前會有走馬燈呢,好了,我現在就在走馬燈....
不是為了美色,明明是因為愛情!
今天聽這個:鄭鈞《哎瑪吙》,我覺得好聽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