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工具狐嚶嚶嚶
修士的五感,比凡人要靈敏許多,謝朝雨被野獸身上的味道熏得睜不開眼。思兔閱讀520官網
拉過被子捂住口鼻,沒想到,棉絮根本就擋不住這刺鼻的腥氣。
謝朝雨的手鑽進被窩裡,摸索到阿默光滑勁瘦的腰腹,狠狠擰了一把。
阿默看向謝朝雨。
被她掐,這情況他現在已經很熟悉了。
昨晚就是這樣,身上、背上...哪裡都能找到她抓掐過的痕跡。
剛開始還很震驚,因為他力氣大,速度快,跟誰干架都能速戰速決,從來沒讓對方挨過自己。她看起來這麼柔弱,竟然能打到他,但接連觀察了好幾次之後,阿默就不再糾結。
被她打得越重,就越是又痛又爽快的時候。
阿默聰明地想明白了其中關竅,只要被掐,就表示他可以做喝了鹿酒以後會做的事。
阿默朝謝朝雨搖了搖頭。
謝朝雨的手被他握住,他在她手心裡寫道:不可以,你受傷。
謝朝雨從他意有所指的表情和動作里,讀懂了他的意思:雖然你很想要,我也真的很想給,但條件不允許,你忍忍。
謝朝雨:「......」
道侶的腦子,怕是被他摻著鹿血一起喝下去了,又蠢又那啥啥上頭。
睡得匆忙,儲物袋不在身邊,又不能動彈,謝朝雨真的要窒息了。
「我...啊呸!!」
一張嘴,就被臭氣嗆住。
謝朝雨改用傳音:「我是想讓你把這些東西收起來,你都不覺得難聞嗎?」
傳音傳是傳出去了,但看她連說三遍,道侶卻依舊茫然無辜的眼神,她就知道,壓根兒沒接收到!
真把自己當凡人了嗎?
謝朝雨試著探出一點靈力,石沉大海,泛不起絲毫迴響。
蒼天啊,心好累。
謝朝雨也就手還能活動。
阿默又被掐了一把,這次更狠,皮肉被鉗著旋轉好幾圈,她還用指腹捏起薄薄的皮,大力碾了碾。
「——」
阿默無聲嘆氣。
翻身爬起來,只好順著她的要求,做。
謝朝雨:「......」
「砰!」
這事最後的解決方法簡單粗暴,房頂被騰起的火焰掀翻,牆體四分五裂,阿默和一屋子的黑熊灰狼大老虎一起飛了出來。
謝朝雨幕天席地,癱著不能動,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舒服了。
綺青聞聲趕來。
「仙子這是...」
今早她起床後,準備向往常那樣,來給謝朝雨送今日要穿的衣裙,站在門外打了好幾次轉,她才發現這間屋子被設下了結界。
她還很奇怪,以為謝朝雨是最近太累,想睡個安穩覺。
一直等到上午,她卻看見,從屋裡走出了個男人!
綺青和師妹們面面相覷,震驚我全宗門好嗎?!
謝朝雨啊,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富婆仙子,高嶺之花,多少男男女女都想爬她床的存在,竟然會留下陌生的凡人男子過夜?
綺青一瞬間就開始腦補,無諱仙君失蹤了一月有餘,該不會是他真的出事了,仙子傷心過度於是自暴自棄...
可惡!
綺青看著那不知名野男人走遠的背影,恨恨咬牙。
那凡人男子邋裡邋遢的,走出門去,都記不住他的長相,仙子圖他什麼?
圖他破衣爛衫不洗澡,還是圖他那一頭低配的白毛?
就算沒了無諱仙君,為什麼不找她?
她綺青長相出眾,身姿妖嬈,氣質還風流,人間解語花好嗎!
臭男人走了,綺青在自己臉上搓揉幾下,從袖子裡取出一小瓶眼藥水,往眼裡滴了好幾大滴,又將頭上的首飾摘下,放下精緻齊整的髮髻,她就不信了,合歡宗大弟子能比不過一個凡人?
呵,野男人,看她今天怎麼爭這個寵!
綺青梨花帶淚,我見猶憐,邁著小碎步,一邊走一邊低聲啜泣,到了房門外,又慌忙擦掉淚水,讓淚水沾濕了衣袖。
雖然我現在情緒很低落很難過了,但我很懂事不願意讓仙子擔心,只想笑著來陪伴仙子,自己私下卻默默垂淚這樣子...
遠處的合歡宗弟子們湊在一起,遠遠看著,個個心生景仰。
「大師姐演技真好」
「瞧瞧這表情動作聲音,妥妥地拿捏住了」
「可用投影玉璧記下了?回去後咱們也要觀摩學習...」
......
「仙子...」
聲音婉轉動聽,語調百轉千回,綺青扣響了門扉。
「仙子?」
一連好幾聲,她都故意用上靈力了,是個人都該醒了,遲遲不見謝朝雨應聲。
那結界竟然還在?!
綺青憤憤,裝模作樣好半天,原來是演戲給空氣看了。
小師妹怯怯出聲,「師姐...」
綺青橫眉:「咋了?」
小師妹指指她懷裡,「仙子的衣服,被你扯爛了...」
「......」
她索性搬了把椅子,泡了茶,就在門外等著。
不多時,那撿了大便宜的臭男人又回來了。
看見她時,臭男人還故意朝她咧嘴。
這是炫耀吧?
綺青氣得想動手,被師妹牢牢按住,「師姐消消氣,那是凡人,打一下會死人的!」
臭男人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嗤」,當著綺青的面,進門去了。
擋了綺青一上午的結界,這下又仿佛失靈了。
...
綺青一臉關心,緊張地詢問情況。
心裡尖叫,我的個乖乖,房子都掀翻了,看看那野男人飛出去好遠的背影,喲,讓他嘚瑟,這不就失寵了~
沒想到還有外人在場,謝朝雨有些尷尬,她還以為有了昨晚,今天大家都會自動迴避呢。
綺青要過來扶她,謝朝雨連忙擺手:「沒事,不用管我」
「你忙自己的事情吧,我自己可以處理」
謝朝雨雖然待人親和,平日也不怎麼管她們,但在島上住了這麼多年,大家還是摸清了她的脾氣。
她這個人眼裡沒有世間普遍的尊卑概念,無論是被自己宗門拋棄無處可歸的人,還是聲名狼藉人人喊打的人,或者是自我放逐得過且過的浪子,只要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上門尋求庇護,謝朝雨都願意幫助。
但她其實又很有自己的行事準則,不干涉別人,別人也不能妄想干涉她。
看似很近,其實她和別人之間,存在著一條界限清晰的分隔線。
綺青將洗淨薰香過的新衣裙放下,便帶著師妹們離開了。
...
阿默從雪堆里爬出來,抖乾淨身上的雪粒,又自己乖乖地走回來了。
明明摔出去很遠的距離,他還連個擦傷都沒有。
謝朝雨瞪他一眼,毫不含糊地指揮道:「幫我換衣服」
阿默將裙子拿在手裡抖了抖,別人拿過,沾了味道,他不喜歡。
謝朝雨手腳都懶得抬,任由阿默伺候自己。
周圍的冷空氣凝滯不動,寒風靜止下來,藍天與遠山都被抹上了一層紗。
「你設結界了?」
阿默在給她系衣帶,聞言搖頭,他不懂什麼是結界。
謝朝雨換了一種問法,「你剛才是不是在想,不能讓別人看見我們?」
阿默很詫異,像是覺得她的話匪夷所思。
當然不想啊,他喜愛的姑娘,換衣服怎麼能被人看見?
不過她這麼問了,阿默趁機提要求,在她手心寫道:嫁給我,負責。
謝朝雨毫不猶豫,再次拒絕他:「就你那些獵物,你想都別想。」
天天醒來,就要面對不知道是什麼野獸的屍體,這樣的生活,噫,想想都很有味道。
「喏,地上那個白色的小布包,幫我拿一下」
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小瓶靈液喝下去,謝朝雨才感覺四肢恢復了知覺。
阿默看她喝完就能走路,竟然就掀掀眼皮子,別的反應,再沒了。
「你就不好奇?」
阿默搖頭,他不記得自己的過去,身上還有很多奇怪的事情,要是什麼都探究,多累。
不過是突然著火炸了房子、憑空取出小瓶子罷了,老獵人們告訴過他,大城裡的道士術師就能做到,她和自己一樣,可能和這種人有什麼關係吧。
算了,不重要,阿默覺得無所謂。
謝朝雨奇怪地看他一眼,「你這樣,就差捧著佛珠念叨幾句了」
干不正經的活,瘋得像匹野狼;
等起來了,又像個老和尚,整個人無欲無求,好佛系啊。
佛珠,是什麼?
阿默沒見過,但不知道問什麼,他覺得自己不喜歡這東西,估計是什麼要花錢的貨吧。
.
白山的早春集要舉辦很多天,昨日只能算是開幕。
獵人回城以後,休息好了,真正的交易市集才會開始。
謝朝雨從前就很喜歡這種混跡市井的悠閒生活,下午無事,便打算出門隨便走走,買點小東西。
阿默自然要跟著她。
綺青也要跟著,被謝朝雨打發走了,她怕阿默和綺青吵起來,要是動手,可不得出人命!
就綺青那金丹修為,阿默不用靈力,單憑合道大能的強大體魄,用全力一拳砸下去,綺青腦瓜可能要開瓢。
二人並肩走在青石街道上,太陽還未偏西,街上的人挺多。
到處都是忙活的身影。
家家戶戶的鋪板都擺滿了東西,處理好的肉凍得硬邦邦,摞起來比人還高,老人婦女忙著硝制毛皮,小孩子則是在路邊的排水渠上架起火堆,木籤子串了肉串,湊在一起樂呵呵啃著。
謝朝雨掏了點碎銀子,就從一位小姑娘那裡買了不少。
「還挺香啊!」
香料放得比上陵那邊的重一些,但吃起來也更筋道入味。
謝朝雨又發現了阿默和狗蛋不一樣的地方了,狗蛋和她一起逛街,多半是充當人形架子,買啥拿啥,自己不吃。但阿默是謝朝雨買了啥,他就跟著買,謝朝雨覺得好吃的東西,他就也要嘗嘗。
「你有銀子了?」
昨晚不是還扛著一頭鹿出來喝酒嗎?
阿默點頭,今早他賣掉了一些獵物,只留了肥壯的那些打算給她做聘禮,沒想到被她拒絕了。
謝朝雨好奇,「有多少?」
阿默在她手心寫:四千兩。
寫完趁機拉住她的手,沒放開了。
「還挺多?」
這掙錢能力可比狗蛋迅速多了,她記得狗蛋可是過了好幾個月才賺到靈石。
阿默:回去給你。
現在在路上,憑空取那麼多銀子不方便。
謝朝雨晃晃他牽著自己的手,「幹嘛,這就要上交銀錢了啊?」
這方面必須要誇誇葉無諱,無論是狗蛋還是阿默,賺了錢都想著要給她,明明自己還窮巴巴的,就很可愛。
拐過街角,是謝朝雨熟悉的一戶人家。
「謝娘子今日也出來玩啦,我家的兔肉不錯,謝娘子要不要買一點?」
這家的嬸子已經把兔肉處理好了,兔頭、兔腿全都用大料鹵過,謝朝雨嘗了一點,麻麻辣辣,很好吃。
「有多少,我全部都要,還請幫忙送到酒館裡...」
「行!謝娘子你來得巧,這一鍋剛做出來,你要是來晚了可就賣光了...」
那嬸子在幫謝朝雨打包,一邊幹活一邊與她閒聊。
「謝娘子呀,你看那個,是我家男人的侄子,來幫忙的,他家裡在外面做生意,有錢,模樣也俊,還沒定親呢!」
謝朝雨朝著嬸子指的方向看去。
是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正在拿著彎刀切割排骨,面相確實生的俊朗,一看就是白山這裡的本地人,高鼻深目,膚色有些黑,被她看過來,耳朵一下子就紅了,咧著嘴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謝朝雨朝那小伙子點點頭示意,客觀評價道:「確實俊」
阿默就站在一旁,這一路卻無人能注意到他,大家看向謝朝雨的之後,就只能發現謝娘子一人。
他突然放下手裡的兔腿,咳了一聲。
「哎呀!」
嬸子一驚,謝娘子身邊怎麼還站了個大活人,都沒看到呢。
阿默握住謝朝雨的手,故意朝她晃了晃。
「謝娘子,這是誰呀」
嬸子有些尷尬,人家這牽著手呢,她怎麼就沒看見,還給介紹大侄子。
謝朝雨笑笑,沒說話。
兩人走出很遠了,謝朝雨問阿默,「你怎麼還瞪人家小伙子呀?」
阿默抓著她的手,裝作沒聽見。
喲,還彆扭上了?
「我就是實話實說,他的長相看起來很有安全感,討人喜歡」
阿默:「。」
所以長成我這樣的,就不討你喜歡了嗎?
阿默自閉了。
過了一會兒,謝朝雨又發現了一種堅果,店主說這是白山才有的特產,產量很少,別的地方都吃不到。
味道像松子,又帶著清香,口感很好,謝朝雨買了一大包,準備習慣性往道侶懷裡塞。
轉身之後——
「......」
謝朝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往太陽底下站了站,再看道侶,還是無言。
她沒看錯。
道侶不知什麼時候給自己換了個模樣。
肌肉把他身上好不容易換上的衣裳都給撐開了,目測那胳膊,比謝朝雨的大腿還粗!
這也就罷了。
他還頂著一身烏漆嘛黑的黑皮,有多黑呢,太陽曬著都不能反光,幸好白毛沒換顏色,沒整成黑的,不然謝朝雨都以為自己看見的是他後腦勺。
恕她直言,道侶新開發的這個隨時換臉技能,是很酷沒錯啦,但審美方面,他真的不行。
很好,又發現了他和狗蛋的共同點呢。
眼光,稀碎。
「你看看自己的手」
阿默:「。」
好黑。
他有些困惑,在謝朝雨手心寫道:你喜歡,殺豬佬。
殺豬佬?
被他提醒,謝朝雨才發現,他腰上還別著一把又寬又重的大彎刀,這刀也黑不溜秋,刀背上燒鑄的痕跡十分潦草,一看就是街上三兩銀子批發的那種。
她昨晚已經發現,道侶變出來的東西,一般都有實體作為依託,比如他綁頭髮用的皮繩上那些獸牙,就是真貨。
所以這把殺豬刀?
謝朝雨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伸手摸摸刀身,入手冰涼,試著往下拔,果然,紋絲不動。
謝朝雨嘆氣。
春風十里,真是委屈你了。
謝朝雨:「你說得對,我喜歡殺豬佬。」
誰能想到呢,葉狗蛋的殺豬證道夢想,有朝一日,竟然實現了。
嘴上說喜歡,後面的路上,她卻沒再牽自己的手。
夜裡回到酒館,她也拒絕自己跟她睡一間房。
阿默很失落,不知道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她不理人了呢?
謝朝雨昨夜到底是累極了,今晚分房睡,沒人騷擾,她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阿默站在廂房外面,火爐已經熄滅了,她都沒改變主意喊自己回去,甚至還打起了歡快的小呼嚕。
阿默的心,也跟著熄滅了。
...
一個人不知道該做什麼的時候,阿默喜歡走進雪山,倒在雪地上,四肢攤開,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靜靜地放任時間消耗掉。
今夜他又來到了山里,雖然很奇怪,但他就是這樣的,想要去哪裡,總是能很快到達,別的獵人上下下山一趟,要花好幾天時間,而他只要短短的瞬間。
「吱吱——嚶」
有什麼東西靠近他了。
雪白的小狐狸從月光下鑽出來,蹲到他身邊,朝他鼻端探出了小爪子。
這個奇怪的人又來了呢!
都躺了一個時辰了,沒動過,是不是死了?
還有氣兒,不過這人怎麼回事,全身冷冰冰的,比雪地還涼呢!
小狐狸縮回爪子,兩隻前爪抱在一起,給自己搓搓暖和了。
「嚶!」
突然被拎了起來。
小狐狸驚恐地嚶嚶叫喚。
阿默提留著小狐狸的後頸皮,想起她昨夜坐在鋪滿白色羽毛的椅子裡的樣子。
老獵人上午才教過他,被女人拒絕時,要會哄人家。
阿默抓著小狐狸,覺得這崽子又蠢又白,不像自己這樣黑漆漆,她一定會喜歡!
善良可愛、涉世未深的小狐狸,就這樣被強行抓下山,要做人家討好姑娘的工具狐了。
「嚶!」
------題外話------
阿默:雖然我不叫狗蛋了,但我依然很狗!
狗蛋:勿cue,這事不歸我管,你找葉無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