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兩見惱
阿默心裡,第一次,對「漂亮」這個詞有了清晰的認知。思兔sto55.com
她真的好漂亮。
阿默沒有學過讚美女人的話,他甚至都沒上過學,就連寫字,也只是在雪地上比劃。
他只知道,這個慵懶地坐在壁爐面前看著自己的漂亮女人,比雪山上的冰花還要閃耀,也比他在山巔看見的朝陽更加璀璨,她又身姿纖細柔美,比冰層下的野花還要嬌弱,讓他忍不住心生憐愛。
他覺得自己很喜愛這個女人,又有些惱她。
方才她被姑娘們圍著,有人給她揉肩,有人給她念書,還有人給她捶腿,她們貼的那麼近,這樣的事情,他聽老獵人講過,應當叫做「左擁右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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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默不喜歡這個女人和別人左擁右抱。
他沉默地站在門口,仿佛是一塊石頭。
謝朝雨摸不清道侶現在的情況,看剛才進門時,那既陌生又震驚的眼神,想來又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一個月沒見面了,謝朝雨很想念道侶,就連狗蛋那擰巴的臭脾氣,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很可愛。
阿默看她,她也在看阿默。
道侶看起來過得...謝朝雨想了想,他這樣子,只能說是很隨性。
大冬天的,到處還都是積雪,他卻光著一雙大腳丫子,身上的褲子...謝朝雨默了默,是一條黑不溜秋,摸起來應該很絲滑的、屬於狗蛋的睡褲。
又薄又短,連小腿都沒遮全乎。
嘶,看著好冷。
上半身胡亂套著一件獸皮衣服,大概形狀和城裡的獵人身上穿的挺像,仔細一看,又不那麼一回事兒了。
人家的叫衣服,她道侶這件,只能叫一團被繩子串起來的皮草。抬個胳膊都能看見肋骨,他穿了個寂寞。
他頭髮稍微長長了一點,被燒斷的亂毛已經看不見了,髮型也很敷衍,獸皮繩胡亂纏在發尾,他給自己整了個松鬆散散的低馬尾,還知道把頭髮塞脖子裡擋著風。
謝朝雨:「......」
現在就是心情很複雜。
怪自己年少無知,看人過於膚淺,自從那一日在碼頭上,被葉無諱的美色迷了眼,瞧瞧現在她得到了個什麼玩意兒?
不要說什麼光風霽月當世無雙的仙君了,這就活脫脫一野人好嗎?!
謝朝雨心累,縮進椅子深處,裹緊了自己的小毯子,瑟瑟發抖。
好想問道侶,你現在吃的是不是生肉?
阿默看他躲起來的樣子,很像小狐狸縮進了自己巢穴里,是害怕他了嗎?
阿默低頭看自己,有手有腳,也不髒,打獵時他很小心,從來沒濺出過血來,所以身上也很乾淨。
是不是他長的很嚇人?
聽老獵人說,有些小孩子確實會害怕少年白。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過。
謝朝雨探頭,「......」
「你頭髮呢?」
突然禿瓢做什麼?
阿默茫然,頭髮肯定是在頭上啊。
在謝朝雨震驚的眼神中,阿默伸手一摸——
「!」
光溜溜,什麼都沒有。
我頭髮呢?
二人面面相覷,目露驚恐。
阿默的手就這樣搭在自己鋥亮的腦門兒上僵住,一瞬間禿頭帶來的震驚,甚至讓他都沒注意到謝朝雨主動向他搭話了。
白山城的人很注重身體髮膚的保養,大家都有著茂盛的毛髮,就連七十來歲的老獵人,也個個都能盤起髮髻來。
謝朝雨猜測,他可能是潛意識控制了自己的外貌。
於是試探著引導,「我覺得你剛才那樣很好看,銀白的顏色很獨特,跟別人的都不一樣...」
眼睜睜地,道侶頭上的白毛又長回來了,被她誇過,發尾的皮繩上甚至多了幾顆小獸牙做裝飾。
道侶手底下摸到了頭髮,看向謝朝雨:有了。
眼神乾淨又無辜,還帶著一點失而復得的小欣喜。
謝朝雨:「......」
今晚不知道第幾次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有一說一,她覺得現在的道侶有點好哄,還有點傻。
不過,被他這樣的表現一鬧,她心裡的距離感不知不覺便消失了。
算了,臉還是那張臉,人也還是那個人,洗洗收拾一下,日子還得將就著過。
謝朝雨招手,「你過來」
阿默很聽話,默默走到她面前,不錯眼底盯著她。
謝朝雨挪挪屁股,把椅子分出來一般,道侶杵著沒動靜兒。
「坐下啊,傻站著幹什麼?」
阿默點頭,在她旁邊坐下,椅子很寬,坐兩個人也不擠,阿默有小心思,悄悄朝她那邊挪了挪,肩膀挨著肩膀了,他滿意地不再動彈。
謝朝雨決定先談談,了解一下情況。
「你叫什麼?」
阿默不說話。
謝朝雨:「?」
幹嘛不吭聲,「說啊」,狗蛋翠花我都能接受了,還怕你鐵柱栓子王二麻?
道侶拉過她的手,在她手心寫道:阿默。
「喲嚯?」
這名字竟然還挺正常。
阿默指指自己的嘴巴,朝謝朝雨擺手。
「你不能說話?」
點頭。
「誰給你取的名字啊,你現在住在哪裡?」
阿默一字一頓地在她手心裡寫:老獵人,和他們一起,五個人。
「之前一個月,你也進山打獵去了?」
阿默點頭。
謝朝雨好奇,「都打了些什麼?」
他這身板,看起來也不會用靈力,別被野獸欺負了喔。
阿默:熊,狼,老虎...
謝朝雨今天一直盯著城門,回城的獵人她都有注意過,大家帶回來的大多是獐子、黃羊之類,厲害的獵人也是帶著野豬。
她道侶這狩獵對象,畫風有點野啊。
阿默和謝朝雨一樣,縮著腳坐在椅子裡,兩人膝蓋湊在一起。
謝朝雨替他扯扯縮到膝下的小睡褲,「你冷不冷啊?」
也不知道他覺得自己是凡人之後,身體還有沒有冰靈根的抗凍能力。
阿默搖頭,又耍小心眼,點點頭。
要是說不冷,他怕她不跟自己坐一起了。
兩個人擠著,很暖和。
謝朝雨穿好鞋下地,「走,喝兩杯暖暖」
明月高懸,院子裡的歡快的人們已經散去。
阿默跟在謝朝雨身後,想起老獵人說的,喝完酒需要結帳,現在是她要給自己喝酒,那就更不能賴帳。
謝朝雨徑直去了櫃檯,從櫃檯底下選了一壇最烈的酒。
一轉身——
「嚯!」
嚇了一大跳,好險沒摔了酒。
道侶冷不丁站在她背後不說,還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頭鹿,就那樣扛在自己肩上。
謝朝雨看阿默,阿默看謝朝雨,一個疑惑,一個無辜茫然。
謝朝雨:「這啥?」
阿默以為她不認識,空著的手在櫃檯上寫:鹿。
「我知道是鹿,我是問你帶著它是要做什麼?」
阿默:給你。
謝朝雨:「......」
行吧,膘肥體壯的,頂著兩隻可愛的鹿角,看著味道應該不錯,明天就吃它。
「呀!還是熱的?」
阿默點頭,生怕謝朝雨問他為什麼鹿死了這麼久還沒涼透,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身上經常會發生這種奇怪的事情,每次想把獵物收起來的時候,就能「嗖」地一下不見,想拿出來時,就會發現,它們還和放進去時一模一樣。
他自己沒辦法解釋,好在謝朝雨也沒問。
謝朝雨給他倒了半碗酒,有心逗逗他。
「你知道鹿血補那什麼嗎?」
阿默歪頭,不知道。
謝朝雨把酒遞給他,「你喝點就知道了」
阿默看看酒碗,又看看鹿,拿起一根筷子,往鹿脖子上戳了一下,細細的血線流進酒里。
謝朝雨只是開玩笑,沒想到他這麼生猛,說放血就放血。
阿默端起兌了鹿血的酒碗。
「等等!」
阿默已經仰頭,一飲而盡。
謝朝雨趕緊問他:「你怎麼真喝啊,味道怎麼樣,腥不腥,會不會想吐?」
阿默搖頭,摻了鹿血的酒腥氣不重,喝完感覺身上有些發熱。
他寫道:暖和。
看謝朝雨臉上毫不掩飾的擔心,阿默索性搬過那隻酒罈子,壇口對準鹿脖子。
將整壇酒喝完,阿默朝謝朝雨晃晃空罈子,示意自己喝完了,沒事的。
謝朝雨皺起臉,捶桌子,完了,道侶該不會真的過了一個月茹毛飲血的生活吧!
造孽啊這。
鹿血喝太多,阿默躁動不安,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毛頭,後果就有點點嚴重了。
窗外傳來雞叫聲了,謝朝雨終於能癱平。
老腰要斷,腿估計已經陣亡。
這不行,不可以,日子沒法這樣過。
天大亮——
阿默醒來,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一翻身,就發現謝朝雨睜著一雙哭紅的眼睛瞪著自己。
阿默,這下真的默了。
他坐起身,要往外走。
謝朝雨拽起枕頭朝他扔過去,「你去哪兒?」
阿默被砸了,乖乖撿起枕頭,擺回床上,在謝朝雨手心寫:回去,拿東西。
謝朝雨以為他是要拿平時用的東西,便擺擺手,「早去早回」,縮回被窩裡補眠。
於是,謝朝雨再次醒來時,被嚇了個半死。
三四隻大老虎,兩頭黑熊,一排灰狼,還有數不清的肥羊野豬山雞,除了她睡著的床,房間裡被塞得滿滿當當,沒有一絲空隙。
阿默躺在自己身邊,眼珠子黑白分明,純粹極了。
「...這些都是什麼?」
阿默寫道:聘禮。
謝朝雨鼻子裡一股野獸的腥臊氣息,身上還疼的要命,整個人簡直要炸。
「聘什麼禮?!」
阿默無辜,老獵人教過他,跟姑娘家睡覺了,就要娶人家,他寫道:負責。
謝朝雨揮手要推開他,手掌差點碰到床邊的熊腦袋。
「......」
啊,忍不了了。
「呸!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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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默:以後打獵時,看見黑熊,一頓猛揍,呸,要你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