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變故(一更)
「這些話未免太過分了,說的真難聽」
「你沒認出來?來的是城北吳家的人,他們是一大家子無賴!」
「謝娘子為人厚道,前幾天我家婆娘風寒遲遲不好,謝娘子還給送了藥,咱要不要幫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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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惹了無賴家的,以後上山打獵免不了要被使絆子...」
「那可咋整?也不能幹看著啊」
......
幾位食客交頭接耳,悄聲商量著怎麼幫謝娘子一把。思兔sto55.com
雜修弟子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無賴話,頓時氣極,摸出法器握在手裡,只要仙子點頭,他這就衝出去撕了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謝朝雨搖頭,不可,「莫要濫殺凡人。」
仙凡有別,若不是傷天害理的大奸大惡之人,修士斬殺了便要沾染因果,以後升修、渡劫,都要受此影響,此事於己不利。
只是被惡意辱罵,惡語穿耳即過,謝朝雨還忍得起。
弟子忿忿收起法器,站到謝朝雨身後,讓仙子擋著自己,不然他怕自己要摁不住這憤怒的手。
「仙...仙子!」
大雪驟降,穿堂而過的寒風席捲一切,大堂里的桌椅被掀翻,厚重的獸皮門帘被撕碎,碩大的雪塊從四面八方砸來,壁爐的火光瞬時熄滅。
雜修弟子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結凍,手掌上細小的血管甚至滲出了血珠,又在瞬間結成剔透的紅色冰晶。
他顫抖出聲,驚恐極了。
生命被威脅的感覺,如此清晰。
謝朝雨眼疾手快,一把拽下樓梯扶手上的遮布,將這名可憐的築基弟子罩起來。
「伸手,捧好了!」
弟子手心懸空凝出一朵漂亮的火花,捧在手心裡能感受到溫暖的熱度,卻不會被灼傷。
「謝謝,謝謝仙子」
弟子湊近火苗,內視一番,發現方才被凍住的經脈已經在恢復了,好險,那寒冰靈力差點進進入丹田了!
他感覺自己在短短的時間裡經歷了一次生死。
看他無恙,謝朝雨連忙去看那幾位食客。
那可是凡人。
謝朝雨有些緊張,心裡止不住地打鼓,要是葉無諱手上了沾染了無辜的凡人性命,日後的劫該怎麼渡過?
地面、桌椅全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溫度還在下降。
謝朝雨將倒在桌邊的凡人翻過來,觀察他們的情況。
應當是瞬間就被凍起來了,臉上甚至還來不及驚恐。
「仙子,這是怎麼了?」
「天吶!」
「敢問仙子,這...」
後院的眾人都已經趕過來,各個也都凍得不輕,還被眼前的情況嚇住。
謝朝雨臉色凝重,交待他們道:
「慌什麼,馬上將這些凡人搬到後院」
謝朝雨點燃後院的篝火,弟子們將這幾位凍住的凡人放到火邊地上躺著。
弟子悄悄朝地上的凡人們探出靈力。
卻沒有收到任何反饋,感受不道到生命氣息。
「仙子,他們還活著嗎?」
謝朝雨也說不準,她方才就已經試過了,這些人身上的冰層隔絕了一切氣息,靈力沒法探測冰殼子之下的身體情況。
謝朝雨放出鳳凰炎,「留下一人看好這裡,餘下的立即上街,將所有被凍住的人都集中送來。」
她自己回到了大堂。
阿默站在原地,一聲不吭,眉心消失許久的紅痕再次出現。
他半長的發已經恢復了初見時的長度,順滑至極,泛著銀藍的光芒,在他身後迤邐到腳踝。
他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謝朝雨喊了好幾聲都沒反應。
在他身前,吳家的無賴們都被凍在原地,方才出言不遜的幾人好大張著嘴巴,臉上洋洋得意的笑被定格。
「糟了,阿綠呢?」
先前那個叫囂著要娶阿綠的小胖子也不見了。
救人要緊,道侶發呆就發呆吧。
謝朝雨將桌下、櫃檯、窗簾後全都翻遍了,卻沒找到阿綠的身影。
謝朝雨忍不住腦補,該不會,方才道侶失控的時候,不小心把倒霉孩子給超度了吧?
她成功被自己嚇到。
「嚶...嚶?」
一團顫巍巍的白絨絨,從葉無諱衣服里掉了出來,眼裡還帶著深深的驚恐和茫然。
「阿綠!」
謝朝雨連忙將白糰子撿起來,抱進自己懷裡。
「呼,還好你沒受傷」
抖乾淨阿綠身上的冰碴子,謝朝雨給她檢查了一番,沒發現什麼傷口,體內也沒有什麼暗傷。
小狐狸任她動作,異常乖巧,懵懵懂懂:「嚶?」
就是看起來有點呆傻,大概是事發突然,她還沒緩過勁兒。
「沒事了,阿綠睡會兒吧」
謝朝雨念了個昏睡咒,將閉上眼睛的小狐狸也送到了後院。
不管凍沒凍傷,先拿鳳凰炎烤烤。
「仙子,所有凍住的人都在這裡了」
「嗯,取些銀錢,給附近的人家送去,只多不少...」
謝朝雨數了數,只有左右相連的幾戶人家有被凍住的人,其餘離得稍遠些的,便是像先前那名雜修弟子一樣,身上部分地方受傷,內里無大礙,也還能活動。
落燕山莊的弟子,對處理這種突然事情,已經很有經驗了。
他們挨家挨戶拜訪,不僅是銀錢,可能用得上的風寒凍傷藥也都準備齊全了。
白山本就是建在雪山腳下的城,百姓們家中柴火、棉衣都是常用物品,遇見驟然而至的大雪倒也不至於慌亂。
近處的人們門窗緊閉,圍在火堆邊烤著。
「有人在嗎,在下是酒館的廚十三!」
「是謝娘子家的夥計?」
「這裡是熱湯,裡頭加了藥材,天氣突然變冷容易受傷,諸位快喝下,暖暖身體」
「哎!這破天兒,小哥回去後,可要替咱們家向謝娘子問好...」
遠一些的人家,不如酒館附近這般冷,還有調皮的孩童偷偷打開了門縫,接了晶瑩的雪花,捧在手心裡玩。
廚十一拍掉孩子手裡的雪團,「小壞包子,這可吃不得,要鬧肚子了!」
皮孩子偷偷舔雪球球,被打了手心,不疼,沒臉沒皮嘻嘻笑。
「你家大人呢?」
「阿媽在屋裡煮大骨頭」
廚十一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給,拿去給你阿媽,裡頭是藥,防傷寒的」
皮孩子摘了瓶塞就倒了一顆圓圓的藥丸子出來,淺黃色的藥,瞧著像糖豆子,孩子往嘴裡塞。
廚十一也不攔他,本就是預防疾病的藥,吃了沒事。
孩子:「嘔!」
太苦了。
廚十一眼疾手快,抬著他的小巴,拍拍胸口,藥便順利進了肚子。
「讓你吃雪,吃了雪生病可就再要吃這藥了」
...
城裡的百姓大都心思簡單,這場雪來得突然,還有人被凍住,但大家竟也沒往鬼神修士的方向想,只以為是倒春寒,雖然把山城本也沒什麼春天就是了。
一天過去了,雪還在下。
經過了前一天的忙亂,爐火和橡木酒已經讓他們恢復了活力。
一大早,街上已經有人在清掃積雪了。
酒館後院的篝火燒了一整夜。
「醒了!人醒了!」
那幾名食客身上的冰已經化完,合歡宗女修中間有一位修了丹醫,正在為他們診治。
謝朝雨心中有數,有鳳凰炎,應當不會有什麼大事。
女修把脈後,又寫了方子。
「已經沒事了,只有一些皮外凍傷,很快就能好」
那幾名食客都是身強體壯的獵人,若不是謝娘子執意要給他們檢查,他們醒來時便準備起身回家了。
聽說自己沒事,便都朝謝朝雨道別。
「謝娘子心腸好,多謝您照顧,家中妻小怕是要擔心,咱們這就回去了」
「對對,這雪簡直離譜,說凍就凍,還不知道家裡的情況呢」
「我家婆娘肯定又要哭鼻子」
......
「各位莫要擔心,昨日便送了消息,嫂子們已經知曉情況」
鄰居之中,有幾位老人身體差一些,冰化後,暫時被挪到室內,待他們醒來再看情況。
救治病人、安撫城裡百姓、引導消息,全是瑣事,卻又馬虎不得,謝朝雨昨夜一直沒睡,生怕出什麼亂子,這會兒才回到自己房裡。
「阿默?」
高大瘦削的男人盤腿坐在壁爐前的毯子上,脊樑挺直,面無表情,眉眼深沉,看不出情緒,若不是胸膛還能隨著呼吸起伏,簡直就像是一座冰雕。
小狐狸窩在毯子另一邊,離男人遠遠的,不再像前幾天那樣靠近他,看起來睡得也不甚安穩。
謝朝雨走過去,坐在男人身邊,將腦袋靠到他冷冰冰的肩頭。
「我好累的,你理理我」
男人任由她靠近自己,卻沒有任何反應。
謝朝雨看向他。
眉眼間是化不開的霜雪,紅痕烈烈,明明該是炙熱的色彩,生在他身上卻襯得整個人越發的冷厲和危險。葉無諱這張臉是真的好看,無論看多少次,都讓謝朝雨驚艷不已。
她拂開他額前散落的亂發,幫他捋到身後,玉一樣的面容,完整地露了出來。
「你綁頭髮的小皮繩呢?」
謝朝雨在他身上到處翻找,沒找到那條有獸牙裝飾的繩子,便在自己身上撕了一截布條。
謝朝雨跪坐到他身後,也不管他有沒有反應了,用手指將他過長的髮絲,一縷一縷梳理好。
「這麼好的頭髮,怪讓人嫉妒的」
發量多而濃密,根根分明,還很長,這就不說了,顏色更是萬里無一的好看。
「不編個辮子簡直可惜。」
謝朝雨的手指靈活地在他發間穿梭,她手裡暖融融的熱意從髮際慢慢氳滿他全身。
謝朝雨敏感地察覺到,隔著髮絲,手掌之下的脊樑顫了顫。
她裝作沒有發現,繼續動作,自言自語。
「說起來,白山這裡的男人好像就很喜歡編小辮子」
「好像還有人愛把自己的鬍子編起來」
「你要是留鬍子...啊,算了,絡腮鬍子跟你不搭,臉太好看了,不能隨便糟蹋......」
她絮絮叨叨,整個人溫軟至極,說話的語調也很輕快,顫抖的人終於平靜下來。
謝朝雨收起自己一直悄悄放出靈力的手,在他發尾綁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嘖,這姿色!」
中分,大辮子,還一點都不娘,謝朝雨忍不住湊上去親了一口。
親完又靠回那泛著淺淺冷木香的熟悉肩頭。
這次,男人有了反應,謝朝雨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攬進了懷裡。
謝朝雨蹭蹭身後韌性十足的胸膛,嘆息。
「你身上冷冰冰的,烤火都暖和不起來...」
一邊是道侶冷不拉幾的懷抱,一邊是溫暖明亮的爐火,算了,將就將就也還行。
然後,她就聽見了久違的聲音:「...可以換一邊對著火」
.
能說話了?
謝朝雨很驚喜,一下子坐直身體,腦袋撞到道侶下巴都顧不上疼。
「再說幾句!」
道侶愣愣地看著她,眼裡的冷銳消失不見,是謝朝雨看熟了的茫然。
「說...什麼?」
他聲音還有些不連貫,可能是久未張嘴的問題,練練就能好。
謝朝雨捧著他的臉,「隨便說,來點好聽的,快!」
阿默於是笨拙地誇她:「娘子,很好看」
說完,他臉便紅了,耳朵尖也紅紅的。
謝朝雨湊上去,在他通紅的耳珠上輕輕吮吻了一下。
這下臉更紅了,捧著有點燙。
謝朝雨笑起來,她的阿默又回來了,真好。
兩人在爐火前緊緊相擁著。
抱了一會兒,謝朝雨想起正事。
「你先前在想什麼?」
「剛才嗎?」
「嗯」
「剛才你在我身邊,很暖和,覺得很舒適,就記得你是我娘子了...」
記得?那之前就是還忘了?
「你還記得自己先前做了什麼嗎?」
阿默皺眉,「記得昨天,有人欺負你」
「然後呢?」
「他們欺負你,我很生氣,想打死他們,又覺得不能殺,後面就不知道了」
所以,他用完靈力之後就沒有意識了?
謝朝雨摸到阿默的眉心,「閉上眼,不要拒絕我」
兩人眉心相觸,謝朝雨試著將神識進入阿默的識海。
「對,放我進去,我不會傷害你,我自己也不會受傷,很安全...」
成功了。
謝朝雨的神識,來到了他不算陌生的識海里。
第一次進來,看見的是一望無際的冰原,後來有了火星,現在又不一樣了。
冰原上出現了淺淺的雪山輪廓,那是很遠的位置,謝朝雨的神識不能到達,山下似有火光,原本纏繞著道侶契的那些火星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火雲,通紅明亮,細看卻能發現其中黑白相間的細小光點。
這是什麼情況?
謝朝雨不明白出現這些變化的原因。
倒是重明,突然出聲,「這小子果真與本尊有些淵源。」
他好幾天沒說過話了,平日除了吃飯的時候,也很不活躍,謝朝雨被他嚇了一跳。
「前輩知道我道侶識海怎麼了嗎?」
重明道:「你二人是道侶,你都不知,本尊可是個男人,為何會知道另一個男人腦子怎麼了?」
謝朝雨:「......」
那你說個屁的淵源。
「不過,那些黑點,若不想辦法除去,他下次可就不是失聲這麼簡單了」
「這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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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還有一章,是月票的加更章,會很晚,明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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