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十頭野豬娶謝娘子
夜已經很深,謝朝雨今日腦力、體力都消耗巨大,草草洗漱之後,一沾到床榻,就迅速進入了夢鄉。思兔閱讀520官網
阿默小心地將她摟到懷裡,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了無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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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在街上聽見擺攤的婦女嘮家常。
「我家男人去年獵物打得多,掙了不少錢,我們打算今年用那些錢送孩子們去大城裡念書」
「我家孩子大了,不過他爹已經給他攢夠了聘禮,只等哪家姑娘看上他,咱們就給蓋大房子!」
「我男人掙錢雖普普通通,但對我是沒的說,你們瞧,這鐲子足金的,說是今年還要給我攢一套頭面...」
「要我說,嫁人還是要嫁咱們白山男人,身體壯實,勤快肯幹活,還會疼人」
「可不是嘛,外面那些小白臉,中看不中用...」
「......」
阿默靜靜聽著,別人家的丈夫原來是這樣的嗎?
打一整年獵,攢錢把家裡的三四個孩子都送出去上學,希望孩子將來能出人頭地;
自己省吃儉用,喝酒只買散酒,回去兌了水喝,卻願意幫襯年輕的兒子,要給他蓋房娶媳婦;
一個月攢十幾兩銀子,給自己妻子買價值上百兩的金首飾,卻眼也不眨一下;
看看別人,再想想自己。
雖然打獵要比別的男人更厲害,但他自知懶散,不如人家勤快,做不到天天都在山裡;
送妻子禮物...今天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只是一件樸實的金鐲子就能讓妻子喜笑顏開;
蓋房,說到蓋房,阿默更覺得難過,他至今還住在謝朝雨的院子裡。
原來,他就是婦人們口中的「吃軟飯」的男人,是小白臉...啊不,他沒有這個資格,他還有一張謝朝雨不喜歡的黑臉。
阿默又開始想像。
將來要是出現了一位勤儉顧家、對孩子很好,又能時不時給謝朝雨驚喜的男人,她是不是就要踹了自己?
那男人指不定還要指著自己的鼻子嘲諷:
「就你這樣的懶蛋,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給過她,整天吃軟飯,還不趕緊離她遠遠的?」
而這時候謝朝雨呢,她可能會依偎在那男人的懷裡,對他巧笑嫣然,「相公,咱們走吧,不要再看這懶鬼、窮光蛋一眼!」
越想越可怕,阿默被自己想像中的場景刺激到。
夜不能寐,睜眼到天亮。
.
一大早,朝手心裡呵一口氣,都還在冒白煙兒,天上的星星都沒有落盡,阿默就已經起床了。
「咣!」
「啪!」
「咔嚓!」
有什麼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謝朝雨閉著困頓的雙眼,在床上到處摸索,她身上的被子被人用枕頭壓著被角,將她裹得很嚴實,鑽不進一絲冷風,道侶睡過的位置,早沒人了。
院子裡傳來說話聲。
「阿默公子起得這般早呀?」
「已經劈了這麼多柴火了嗎?」
「我們煮了豆漿,要不要來喝一碗」
新鮮豆漿的香味傳來,謝朝雨舔舔唇,覺得自己嘴巴有點餓了。
天兒還太早,謝朝雨也懶得收拾整齊,簡單清潔後,只在睡袍外面套了大氅,用雪白柔軟的羽毛將自己裹好,便開門出了院子。
院子裡只剩阿默,他面前是好大一堆已經劈好的木頭。
乾濕木材各自一堆,每一根的大小形狀、切口角度完全一致,就連紋理都儘量趨同。
「好喝嗎?」
謝朝雨湊過去,在阿默手裡的豆漿碗邊吸吸鼻子。
「咦?」
謝朝雨就著阿默的碗,喝了好幾口。
這豆漿不簡單。
白山特產的堅果加上豆子一起,放在用靈液調兌過的水中煮開,還放了一些靈草提味...保守估計,就這麼一小碗,賣上百靈石不是問題。
阿默將碗口往謝朝雨面前遞了遞,謝朝雨又喝了幾口。
「嘖,味道真不錯」
貴也有貴的道理。
兩人分食完一大碗熱豆漿,阿默將碗送回廚房,那些手腳麻利的落燕山莊弟子也已經開始幹活了。
謝朝雨在原地蹦蹦跳跳,活動手腳。
阿默推謝朝雨胳膊,想讓她回去再睡會兒。
「一會兒再去,剛喝完還不冷,身上也很暖和」
摸摸她的手臉,確實是溫熱的,阿默便不再催她。
手裡握住斧頭,又開始劈柴。
干體力活,阿默將身上的獸皮袍子褪到腰間纏著,露出了光裸的上半身。
他抬起胳膊或是弓身的時候,身上的肌肉就要緊繃起來,線條極為利落,在熹微的晨光中,又白又有力量感。
謝朝雨抱著腿,坐在乾柴堆上,看著養眼的男色,給他建議道:
「我覺得你把木頭排成一排,一起劈可能更快」
阿默:「?」
斧頭刃口就那麼大,排成一排真的有用嗎?
但阿默知道,男人就是要聽妻子的話。
於是他照謝朝雨的提議,將十來根木頭排成直線,揚起斧頭,朝這條直線揮下。
「啪!」
一聲脆響過後,十根木頭齊齊裂開,切口位置平滑得像是特意拋了光。
阿默「!」
斧頭明明只劈在了第一根木頭上,後面的為什麼也會跟著裂開,總不能是他們來自同一棵樹,所以要追求同生共死吧?
謝朝雨看他怔愣的樣子,有些想笑。
「其實你不用真的劈到這些木頭,你試試只是在按空中揮一揮斧頭?」
阿默再次擺了十根木頭,然後在它們連成的直線上方揮動斧頭。
「咔」
清脆的開裂聲響起,竟真的劈開了!
謝朝雨從懷裡取出一個嶄新的小本子,扔給阿默。
她站起身,手裡靈力湧出,凝成細長的靈力絲線,將院子裡剩下的木頭纏起來,全都放置到院子中央。
阿默看著手裡書冊封面上的《山河劍法》幾個字,陷入了茫然。
這是什麼東西?
謝朝雨變戲法的手藝莫不是就是在這裡面學到的?
那她將這東西給自己是什麼意思,她是不是覺得現在可以和自己分享謀生的手藝了?
翻開後,卻見書頁中繪畫著一個個小人,這些小人每一個的動作看起來都不一樣,下方還有大段大段的文字解說,阿默盯著那些拿劍的小人看了許久,總覺得很熟悉,卻又想不出來它們展示的動作自己到底是在哪裡見過...
但底下的文字內容,也不知是誰寫的,字跡潦草張揚,實在不好辨認。
阿默眼神詢問,給我這個做什麼?
謝朝雨指向木頭,「你照著第一個小人的樣子,對著木材演練一遍」
寫鍾愛於又從地上撿起一根細小的樹枝,遞給阿默道:「用這個,不要用斧頭」
阿默應當是沒有關於《山河劍法》的記憶,但他體內靈力十分強悍,要是再用春風十里,可能不止她家小酒館,附近四鄰的家怕是也要跟著上天。
阿默手裡握著小樹枝,照著《山河劍法》第一式起手。
寒風驟起,謝朝雨明銳地感覺到了空氣中躁動的寒冰靈力,被凍得堅實的地面霎時碎裂,冰碴子混著砂石塵土飛揚而上,遠處的積雪、上空的冷氣全都一股腦涌過來。
好傢夥!
謝朝雨連忙打出一道防護罩。
冰雪紛飛,迷得人睜不開眼。
謝朝雨用寬大的袖子擋住風雪,看向正中央的阿默。
「轟!」
不足小臂長的樹枝,散發出重若千鈞力量,阿默參差不齊的白髮在他身後四散蕩開,劍氣密集駭人,以謝朝雨元嬰後期的修為,竟無法靠近。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承受了凌厲劍意的防護罩碎裂開來。
謝朝雨瞪大雙眼,盯著上空翻騰的冰雪。
「呸呸呸!」
吃了一嘴冰碴子。
院子裡哪還有什麼木柴木材,除了謝朝雨屁股底下這一堆乾柴,其他的,連著青石地面一起,消失的無影無蹤。
阿默站在原地,盯著手裡的樹枝,不敢置信。
「?」
這什麼樹,一根枝條就可以這麼厲害?
多砍點回來當武器賣,他豈不是就要發家致富、迎娶謝朝雨了?
阿默將手裡的樹塞進謝朝雨懷裡。
給你,這東西太厲害了,先拿它做千分之一聘禮。
謝朝雨:「......」
摸摸道侶寫滿了認真的臉頰。
你好傻喔。
竟絲毫沒懷疑,是他自己的力量。
謝朝雨又跑到院牆邊,隨便扯了一根乾草。
「你再用這東西試試」
阿默疑惑地接過,再來就再來。
防護罩碎裂,地面的坑也更深了。
阿默:「。」
她就是傳說中被老天爺眷顧的人嗎?隨便拿來的東西都是寶貝。
謝朝雨收穫了一根捅穿過地板的乾草。
聘禮加一。
「......」
算了,他開心就好。
看來葉無諱這一次精分後,很抗拒自己的修士身份,行為方式也下意識繞開了「我是個修士」這個事實。
謝朝雨也很佛,「你弄的,你善後」
謝朝雨擺擺手,鑽進屋裡,補眠去了。
阿默看看滿院子狼藉的場面,「。」
總覺得自己似乎被她套路了。
他也想回去躺著。
.
《山河劍法》第一式,阿默只比劃了兩次,前後時間不足半盞茶,修補院子卻用了他整整一上午。
去城外山里挑了堅硬漂亮的石頭,劈成齊整的形狀,再帶回來鋪好。
「等等!」
一位雜修弟子喊住阿默。
他迅速跑進一間屋子,抱了好多粗壯的鐵棍出來。
阿默:「?」
雜修弟子興奮道:「我有個想法,需要阿默公子幫幫忙」
於是二人齊心協力,將鐵棍中間掏空,做成了半尺寬的鐵管。再將這些鐵管連在一起,做成了長長的管道。
阿默又在地面上掏了新的坑,二人用管道將每間屋子都串了起來,最中心的位置,便是廚房的灶台,中間還會路過院子裡點燃篝火的地方。
「兄弟你這手藝不錯啊,掏鐵管、切割石頭、鑿凍土,幹啥啥行啊!」
「。」
忙活到快吃午膳,雜修弟子最後將管道細細檢查一遍後,高興地掏出一壺好酒。
他拍拍阿默肩膀,「兄弟,成了!」
「這下咱們就有地暖了,走,請你喝酒...」
謝朝雨靠在窗沿,看著他們的樣子,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這弟子要是知道自己使喚了一上午的好幫手,便是葉無諱,該作何反應?
阿默端著酒杯有些茫然不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和面前這個人勾肩搭背地吃肉喝酒。
下午謝朝雨要核對一條靈石礦脈下半年的預算,便打發阿默「自己瞎玩去」。
阿默想了想,進山?前幾天才去過。
找個地方躺著?躺久了謝朝雨又要出門找自己,還容易被別人說懶鬼。
幫忙幹活?好像沒什麼是他能幹的,上午幫忙鋪了院裡的管道後,沒出差錯,他自己很滿意,心裡對幫大家幹家務這件事的執念已經沒有那麼深了。
最後,阿默掏出那本《山河劍法》,搬了一把椅子,在謝朝雨窗外的地方躺下,曬太陽看小人書。
小狐狸又提前結束了今天的課業。
她蹦到阿默身邊,蹲坐在他躺椅的扶手上。
「你在看什麼呀?」
阿默看看歪著腦袋的白絨絨小狐狸,又看看手裡的書。
起身,朝小狐狸招手,要她跟上。
這狐狸變成人形還是個半大的丫頭,整天傻傻的,除了想男人,只知道吃喝玩樂。
阿默覺得,他應該學學別人家的男人,在教育孩子方面也要貢獻一份力量。
不能教她讀書寫字,那就教自己擅長的。
阿默站到空地上,擺出了攻擊的架勢。
小狐狸懵懵懂懂,跟著他照做。
學了一會兒,小狐狸懂了,「是要教我干架嗎?」
阿默點頭。
小狐狸知道他干架很兇猛,於是就學得很高興,「那太好啦,我前幾天上街還被幾個人族的壞傢伙欺負了呢,你教完,我就去揍他們!」
阿默的招式樸實無華,直擊要害,不講究花架子,拳頭就是拳頭,力求全部的力量都能打到對手身上。
小狐狸是女孩子,力氣沒有那麼大,阿默便教她怎麼快准狠。
綺青悄悄捅謝朝雨胳膊。
「那樣真的沒事嗎?」
謝朝雨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只見院裡不知何時,擺了個用木頭搭在一起的人形靶子。
阿默站在一邊,小狐狸已經變成人形了,她出手如電,雙腿發力,將自己從地上快速蹬向靶子。
「嚯!」
彎成虎爪狀的手挾裹著疾風,猛然襲向靶子的腰腹位置。
木屑紛飛,假如這個靶子原本是男人,那他現下已經不是了。
阿默滿意點頭。
謝朝雨:「......」
直攻下三路,一招遏制要害,很好,很陰損,也很高效。
謝朝雨:「咱們就當沒看見吧」
綺青:「阿綠是女孩子,凶一點也好...」
.
小狐狸凶一點雖然好,但沒想到,她跟著阿默學了幾天拳腳功夫之後,就遇到了一件麻煩事。
「仙子,外面來了一群漢子,嚷嚷著說是要來咱們家商量孩子的婚事!」
櫃檯弟子進來稟報導。
小狐狸玉雪可愛,大家都很喜歡,這些傢伙還想娶他們家姑娘?真不要臉。
弟子詢問道:「仙子,要弟子現在就將他們請回去,還是等晚上月黑風高了...」
他揮了揮拳頭,又比了個套麻袋的動作。
謝朝雨:「...不用,我去看看」
來的是凡人,不能用對待無賴修士的那些招數對他們。
謝朝雨並未直接去那些人鬧事的酒館大堂,她在櫃檯後方的樓梯下站著。
阿默已經出去了。
來的人有十來位,個個人高馬大,一身腱子肉,露出來的胳膊全都跟阿默腿差不粗,阿默雖然高,但跟他們一比,瘦了一半,簡直就像是兩個人種的。
小阿綠被阿默拉到了自己身後。
一個半大小胖子站在這些壯漢身邊,正在嚷嚷。
「阿綠打贏了我三次,按照咱們白山的傳統,我要娶她照顧她一輩的!」
那些壯漢也跟著起鬨。
「對!謝娘子呢?快去叫她出來,咱們以後就是親家了,她不出來見面也說不過去啊!」
「喂,瘦子,去喊謝娘子出來!」
阿默不作聲,他轉身給阿綠擦了擦眼淚。
「瘦猴,你倒是吱一聲啊!哎喲忘了你是啞巴了...」
阿默被這些人嘲笑,櫃檯那名弟子有些氣憤,「仙子,這?」
謝朝雨搖頭,「阿默能處理他們」
這個時候店裡客人不多,稀稀拉拉幾位還都是單獨來的,就算想要給謝娘子家的幫忙,人數上也不占優勢,便都各自坐在座位上,想著萬一打起來,儘量幫謝娘子保住幾套桌椅。
「仙子,已經問清楚了。那小胖子,先前就愛欺負咱們阿綠,阿綠最近出去又遇到他,他出言挑釁,阿綠就揍了他幾次,他們說的結親,白山是有這樣的規矩,但那都是早年的事了,現在也沒人把這當回事...」
小胖子還在蹦躂,他長得又圓又胖,個子不太高,便蹦起來喊阿綠。
「娘子!阿綠娘子你過來,跟我回家啊!」
「我叔說了,你嫁給我,我家給你十頭野豬!」
「阿綠娘子你看看我!」
謝朝雨都要笑了,十頭野豬?
身邊的弟子憤憤道:「娘的,十頭野豬買他給御獸院鏟屎,他怕都不夠格!」
那便壯漢們見無人應答,態度便愈發囂張,叫嚷著,竟還扯到了謝朝雨身上。
最邊上那漢子,一身黝黑的肉,笑得不懷好意。
「喂,聽說謝娘子生的好看,要不再加十頭野豬,讓她也一併嫁到咱們家得了!」
「對,那謝娘子都是寡婦了,十頭野豬給她算是抬舉了!」
「咱老太爺那一輩不是還有共妻嗎,兄弟伙一起湊湊,讓她嫁進門伺候咱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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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默:很好,你們的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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