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翌日, 雲翩翩起床,向蕭長淵投去欲求不滿的眼神。

  蕭長淵側過俊臉, 假裝沒有看到。

  雲翩翩氣得咬碎銀牙。

  她決定, 要將魔功的真相永遠地埋葬在地底下。

  這輩子都不告訴他!

  .

  清晨,陳乏善睜開眼睛,拖著病體, 懨懨地起身。

  

  還未下床, 便看到周杞仁手中拿著一張紙條,神色嚴峻地向他走來。

  「陛下, 這是微臣清早發現的一張紙條, 還請陛下過目。」

  「什麼紙條?」

  陳乏善伸手接過了周杞仁手中的紙條。

  他臉色微變, 神情凝重起來。

  「這是……」

  卻見那張紙條上, 白底黑字赫然寫著四個字。

  「挾雲殺蕭!」

  「雲」指的是雲翩翩。

  「蕭」指的是蕭長淵。

  這四個字的意思是, 讓他挾持雲翩翩, 逼殺蕭長淵。

  蕭長淵來到江家村之後,化名為「石頭」。

  所以江家村里,除了那些從前就認識蕭長淵的人之外, 沒有人知道他姓「蕭」。

  陳乏善抿緊了毫無血色的薄唇, 皺眉望向周杞仁。

  「這張紙你是在哪裡發現的?」

  周杞仁低頭說道:「今早微臣正準備開門時, 在門縫下發現了這張紙, 想來是有人半夜將這張紙條從門縫裡塞了進來, 令我們無從查起。」

  陳乏善皺著眉頭翻看這張紙,低頭嗅了嗅墨汁的味道, 緩緩說道:「這紙是普通的宣紙, 墨汁發臭, 是貧苦人家買回來的下品墨硯,從字跡乾涸的程度來說, 他應該是昨天寫的字條,字跡虛浮,施力不均,但太過明顯,反倒是像有人故意用左手寫出來的字跡一樣……」

  周杞仁微微一愣,沒想到一張紙條,陳乏善卻可以找出這麼多的蛛絲馬跡。

  陳乏善抬眸看向周杞仁,蒼白病弱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他故意誘導孤,讓孤以為他是一位貧苦人家出身且不善文墨的莽夫,那麼他就必定是一位家境富裕並且精通文墨的人,並且這個人,我們還認識,不然他就不會故意掩藏他的字跡。

  他跟蕭長淵有仇,也知道我們跟蕭長淵有仇,所以他才會向我們獻計,借我們的手除去蕭長淵……周杞仁,你覺得這個人會是誰?」

  周杞仁低頭道:「恕微臣愚鈍……」

  他實在是想不通這個人是誰。

  陳乏善微微勾起了淡唇,冷笑道:「沒想到這小小的江家村里,竟然藏龍臥虎,躲了這麼個膽大包天的人,他明明知道我是陳國的皇帝,蕭長淵是墨國的皇帝,竟然還敢借我的手來謀殺蕭長淵,若不是蕭長淵出現,或許這個人永遠都會藏在角落裡,不會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周杞仁抬頭望向陳乏善:「陛下,那我們要不要按照他的計劃行動?」

  陳乏善冷笑了一聲,蒼白病弱的臉上露出一個陰鷙的笑容。

  「想讓我做他手裡的刀,他這算盤倒是打得響。」

  周杞仁愣然道:「陛下的意思是……」

  陳乏善緩緩將手裡的紙條揉碎,眸光陰鷙道:「此計雖好,但卻不能全身而退,乃下下之策,但凡中間出了什麼錯漏,我們都會成為蕭長淵的刀下亡魂,所以此計不可取。」

  周杞仁連忙道:「陛下言之有理。」

  蕭長淵對周杞仁有救命之恩。

  周杞仁不想殺蕭長淵,也不敢跟蕭長淵發生正面衝突。

  陳乏善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支珠簪,正是當日雲翩翩落到地上的那支珠簪,陳乏善摩挲著手裡的珠簪,低聲說道:「我倒是有一個好計謀,只不過卻欠缺一陣東風……」

  周杞仁抬頭問:「什麼東風?」

  陳乏善眯起了陰鷙的眼睛,蒼白病弱的臉上沒有一絲感情。

  「借刀殺人的東風。」

  沒過幾日,陳乏善就等來了這陣東風。

  .

  江翠翠家來了一位貴客。

  貴客叫做萬山客,頭髮花白,年紀約莫六七十歲的樣子,他的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時不時就拿出來仰頭喝酒,待人和藹和親,精神矍鑠。

  眉宇之間流淌著一種義薄雲天的豪俠之氣。

  江翠翠家就住在雲翩翩家的隔壁。

  所以雲翩翩很快就注意到了這位笑聲洪亮的老爺爺。

  據江翠翠說,這位老爺爺叫做萬山客,是江爺爺十幾年前救下來的一個俠客,四大高手之一,那時候江翠翠剛剛出生,於是萬山客便認了江翠翠當孫女,連江翠翠的名字都是萬山客給取的。

  每當逢年過節的時候,萬山客便會拎著好酒來看望他們。

  雲翩翩第一次看到傳說中武功高強的老爺爺,忍不住在院子裡多看了兩眼。

  蕭長淵有些不高興,伸出蒼白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捏住了雲翩翩的下巴。

  強行將她的小臉,扭到他的面前。

  蕭長淵抿著薄唇道:「娘子的眼睛不可以看別人,只可以看我。」

  雲翩翩:「……」臭小子每次說話都說得這麼霸道,你倒是對我的身體也霸道一點呀!

  想起那個本該蕩漾旖旎的夜晚,雲翩翩心中就忍不住來氣。

  她幽怨地瞪了蕭長淵一眼,完全不想跟他說話,氣呼呼地走進屋子裡。

  蕭長淵一臉莫名,不知道自己哪裡惹他家娘子生氣了。

  他家娘子最近好像很容易生氣呢……

  .

  陳乏善根據那個酒葫蘆認出了萬山客,他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

  「周杞仁,你說,萬山客跟蕭長淵的武功,哪個更高?」

  周杞仁想了想,道:「萬山客成名已有五十多年,當時武林人才輩出,高手如雲,雖然江湖由武林盟主統治,但他的武功卻遠遠不如四大高手。

  萬山客便是這四大高手之一。

  只可惜後來,墨國饑荒成災,武林動盪瓦解,這四大高手從此隱姓埋名不知所蹤。

  蕭長淵是後起之輩,他出生的時候,四大高手早就銷聲匿跡,究竟誰的武功更高強,這倒是有些難說了……」

  陳乏善勾起薄唇道:「千秋雪,萬山客,澗底月,極無量,這四人並稱武林四大高手,但實際上,這四人的武功,卻是一個比一個高強……」

  「孤曾經聽聞一個消息,當初教蕭長淵武功的死士首領,便是這銷聲匿跡的千秋雪,後來千秋雪因故辭去死士首領之位,歸隱山林。」

  「萬山客的武功,在千秋雪之上,一個由千秋雪教出來的徒弟,怎麼可能殺得死萬山客呢?

  所以,蕭長淵的武功,應該遠在萬山客的武功之下……」

  周杞仁抬頭道:「陛下的意思是……」

  陳乏善眸光陰沉道:「我要借萬山客的手,殺死蕭長淵。」

  周杞仁遲疑道:「可是這四大高手退隱江湖多年,早就不理會朝堂與江湖的紛爭了……」

  陳乏善勾起唇角道:「可若是,他的孫女江翠翠死在了雲翩翩的手上呢?」

  周杞仁肩頭一震,不敢置信地望向陳乏善。

  「陛下要殺死江翠翠?」

  陳乏善眸光陰鷙道:「孤要殺死江翠翠,嫁禍給雲翩翩。」

  到時候,萬山客一定會為江翠翠報仇。

  而蕭長淵為了救雲翩翩,定然會跟萬山客打起來。

  陳乏善摩挲著手心裡的珠簪,蒼白病弱的臉上,露出一個陰森的笑容。

  「三日之後,便是蕭長淵的死期。」

  .

  蕭長淵正在院子裡劈柴。

  江翠翠家就在隔壁,兩家的籬笆院挨到了一起。

  萬山客拎著酒葫蘆喝酒的時候,看到隔壁這位身穿玄衣的青年,劈柴的動作宛若拂落一片落葉般輕鬆,便忍不住留意了他一會兒,結果越看,他越覺得心驚。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看到這麼骨骼清奇的可造之材了。

  「少俠這內功倒是深厚,不知師承哪裡?」

  萬山客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蘆,笑吟吟地站在籬笆院外跟蕭長淵聊起了天。

  但蕭長淵明顯不想理會萬山客,只面無表情地舉起斧子繼續劈柴。

  萬山客故意道:「原本以為是個可造之材,卻沒有想到竟然是個聾子,真是可惜,可惜呀……」

  蕭長淵的眉毛都沒有抬一下,只專心致志地劈柴。

  那張清冷俊逸的臉龐上,沒有絲毫表情。

  就像是沒有聽到萬山客的話一樣。

  對他漠不關心。

  萬山客覺得有意思。

  越是這樣不把他放在眼底的人,越是能夠得到他的青睞。

  這位玄衣青年,就像是一柄鋒銳的寒劍,因為劍氣足夠冷冽,才會如此這般目中無人桀驁不馴。

  萬山客今年已經七十八歲了。

  到了他這個年紀,看到骨骼清奇的可造之材,就會忍不住生起愛才之心,他有意打磨蕭長淵這柄冷冽鋒銳的寒劍,便故意打開酒葫蘆,將酒水潑到蕭長淵的身上。

  蕭長淵微微側身,敏捷地躲了過去。

  晶瑩的酒水潑到了地面,流下一灘酒漬。

  蕭長淵抬起那雙漆黑幽冷的墨眸,冷冷地望向萬山客。

  「看來你很想找死……」

  萬山客笑眯眯道:「終於說話了,看來不是個啞巴。」

  蕭長淵眸中殺意暴漲,猛地出手向萬山客劈去,萬山客沒有躲閃,迎了上去。

  兩人交戰到一起。

  院子裡的罈罈罐罐因為猛烈的掌風,紛紛裂開落到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雲翩翩聽到了動靜,立即從屋子裡跑了出來,看到他們二人在打架,又看到她那滿地破碎的罐子,雲翩翩簡直要哭出來:「你們為什麼要打我的罐子呀……」

  這些罐子裡全都是她辛辛苦苦醃的各種蘿蔔醬菜。

  她準備靠這些醬菜度過寒冷的冬天呢。

  蕭長淵聽到雲翩翩的聲音,掌風陡然變狠,招招都是殺招,一副要將萬山客置之於死地的樣子。

  萬山客沒有想到,這位玄衣青年在短短的時間裡,內功竟然會增漲得這麼快,和方才判若兩人,他連忙認輸道:「小友,不打了不打了,老夫認輸了……」

  蕭長淵像是沒有聽到萬山客的話似的,掌風拼命向萬山客劈去。

  萬山客漸漸招架不住,這才知道後悔這兩個字該怎麼寫。

  好在後來,院子裡那位粉衣少女大喊了一聲。

  「不要再打啦!」

  眼前這位殺瘋了的玄衣青年才收了殺招,冰冷地看了他一眼,緩緩走到了粉衣少女身前。

  雲翩翩問道:「為什麼要打架?」

  蕭長淵微微皺起了眉頭:「那個老東西朝我潑酒。」

  雲翩翩聞言,氣勢洶洶地走到籬笆牆邊,找萬山客對峙。

  「你為什麼要拿酒潑我家夫君?」

  萬山客笑著說道:「只不過是老夫一時沒有拿穩,將酒葫蘆打翻,不小心潑到了他的身上……」

  「你說謊……」

  雲翩翩毫不留情地揭穿對方的謊言:「我家夫君劈柴的位置離籬笆牆有三丈遠,就算是你剛好站在這道牆角邊,也不可能潑到站在院牆盡頭的他身上,你分明就是故意在欺負我家夫君!」

  萬山客沒有想到,少女竟然沒有被他騙過去。

  他摸了摸鼻子,說道:「那你想怎麼樣?」

  雲翩翩道:「向我夫君道歉!」

  萬山客只好對蕭長淵認錯,道:「小友對不起,老夫錯了……」

  江翠翠聽到了動靜,從屋子裡走了出來:「翩翩,發生了什麼事?」

  雲翩翩將方才的事情,告訴江翠翠。

  江翠翠得知後,立刻向雲翩翩跟蕭長淵道歉,還賠了兩壇醬菜給雲翩翩。

  萬山客回到屋子裡,問江翠翠:「方才那兩人是誰?」

  江翠翠道:「翩翩跟石頭,他們是我的朋友,爺爺你不要欺負他們了。」

  萬山客慈藹地笑道:「爺爺我就是跟他們鬧著玩,你的朋友,爺爺自然不會欺負他們。」

  那位叫做翩翩的小丫頭,倒是有幾分他亡妻的風範。

  他年輕的時候,武功低微,經常被人教訓,有一次他被人打斷了腿,他的亡妻也是這樣,擋在他的面前,凜然無畏地替他討回公道。

  只可惜,年輕時候的他,不懂得珍惜,一心想要揚名立萬。

  最後害得妻子死在了江湖紛爭里。

  從此之後,萬山客退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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