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夜色已深, 此時冒昧到訪,可能會引起澗底月的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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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雲翩翩決定明天早上再去拜訪澗底月。
「夫君, 我們明天早上再去找前輩吧。」
蕭長淵道:「好。」
靈虛山頂的冰雪尚未完全消融, 夜裡風大,將霜雪的寒氣迎面吹到雲翩翩的臉頰上,她躲進蕭長淵溫熱的懷抱里, 仰起頭看他:「夫君, 我們下去吧……」
蕭長淵微微皺起眉頭。
神色有些清冷。
「不准下去。」
雲翩翩想了想,仰頭問道:「夫君是不是還在生布靈布靈的氣?」
布靈布靈還在山洞裡等他們。
他不准她下去, 一定是不想讓她去見布靈布靈。
蕭長淵垂眸望向她。
那雙漆黑幽冷的眸子, 冰冷黑沉, 宛若深淵寒潭, 沒有絲毫光芒。
他薄唇微抿, 沒有說話。
雲翩翩溫馴地說道:「既然夫君不想下去, 那我就不下去了。」
雖然蕭長淵總是限制她的自由,不准她抱狗,不准她跟別人說話, 不准她去溫暖的山洞, 但因為雲翩翩心中有愧, 所以蕭長淵提出來的這些無理要求, 雲翩翩全都會儘可能地去滿足他。
夜冷風寒, 月白淒清。
她最是會苦中作樂。
在艱苦的環境裡,找到新的樂趣。
雲翩翩的小臉被吹得有些發麻, 她躲在蕭長淵的懷裡, 伸手指著月亮說道:「你看今天的月亮, 像不像是一個會發光的大玉盤,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月亮……」
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蕭長淵突然低頭, 咬住了雲翩翩的耳垂。
雲翩翩被他咬得眸光濕潤,四下躲閃,淚盈於睫地癱倒在他懷裡。
「我做錯了什麼?
夫君為什麼要懲罰我?」
蕭長淵氣息不穩地在她耳畔說道:「因為娘子只可以看我。」
他家娘子總是愛分心。
她總是會被其他東西奪走注意力。
他想讓他家娘子的眼中,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
愛分心的娘子,令蕭長淵變得越來越貪婪。
他想奪走她的注意,她的視線,她的呼吸,她的眼淚,她的心跳,她所有的一切。
他不知滿足地想要更多更多……
每當她看向其他東西時,他的心中就會怒不可遏的生出戾氣。
他想弄哭他家娘子,讓她得到教訓。
他要讓她的眼睛,以後只可以看向他一個人。
皓月當空,靈虛山頂。
雲翩翩被蕭長淵摁在懷裡狠狠地懲罰。
氣都有些喘不過來。
耳朵有些發疼。
也不知道有沒有被他咬爛。
淚眼朦朧之間,雲翩翩的心裡頭,荒唐地想起一句話。
原來用手指去指月亮,真的是會爛耳朵的呢……
o(﹏)o
她以後再也不會用手去指月亮了。
.
蕭長淵懲罰了雲翩翩很久之後,才勉強將身體裡貪婪的怒火平息下來。
雲翩翩被寒風吹了太久,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蕭長淵見狀,微微皺起了眉頭。
神色似乎有些懊惱。
他方才被怒氣沖昏了頭,忘記他家娘子身嬌體弱,不能夠吹風。
竟然害得他家娘子受了涼。
真是罪不可恕。
他懊惱得想要咬他自己。
蕭長淵十分自責地將雲翩翩抱在懷裡,脫掉了身上的衣裳,蓋在雲翩翩的身上。
他伸出蒼白修長的大手,貼到雲翩翩的後背上。
溫熱渾厚的內力,從他的手掌中,源源不斷地傳到了她的體內。
他像抱住一個易碎的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在懷裡。
「娘子,對不起。」
雲翩翩身上披著的衣服,帶著他身上的溫熱。
她依偎在他懷裡,聞到他身上好聞的氣息,心中十分安心。
雲翩翩用臉頰蹭了蹭他寬厚的胸膛。
「沒關係,夫君……」
她在他懷裡仰起頭,望向他,那雙澄瑩秀澈的杏眸里,充滿了她對他的信任跟依賴。
「不管夫君對我做出什麼事情,我都會原諒夫君。」
也希望夫君將來能夠仁慈地原諒我,就像我原諒夫君一樣。
雲翩翩安靜地望向蕭長淵,在心中祈禱他的寬恕。
就如同在祈禱漠然而遙不可及的神明。
充滿了虔誠和希冀。
.
蕭長淵用內力將雲翩翩冰冷的身體變得溫熱之後,給雲翩翩穿好了他的衣裳,繫上了衣帶,這才攬住她纖細柔韌的腰肢,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在懷裡,用輕功從靈虛山頂往下飛。
蕭長淵飛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咦了一聲。
他腳下踩著一塊從山壁伸出來的巨石,一手攬住雲翩翩的腰肢,一手抬至上方握住山壁怪石,保持身體的平衡,他微微皺起眉頭,俊臉如冰,漆黑幽冷的墨眸,望向山壁之下某個地方。
雲翩翩有些疑惑:「夫君,怎麼停下來了?」
她從蕭長淵的懷裡探出腦袋,順著蕭長淵的視線往下望去。
雲翩翩竟然看到了布靈布靈的身影。
她家小狗竟然在攀岩!
山壁陡峭,只能利用山壁上伸出來的怪石跟松木往上爬。
但越往上爬,風勢便越大。
布靈布靈被冰冷的寒風吹得身體蕩來蕩去,它的犬齒死死咬住了一小截從石壁里鑽出來的松木,四肢並用,白色的爪子吃力地往上爬,因為動作太大,松木周圍的有些鬆動,山岩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砸到它的腦袋,但它卻不敢往下看,因為身下就是萬丈深淵,它只能艱難地往上爬。
布靈布靈吸了吸狗鼻子,聞到了兩位主人越來越近的氣息。
它抖了抖身體,可憐巴巴地向上面叫喚了一聲。
「嗷嗚汪……」
這被寒風吹得支離破碎的叫聲。
雲翩翩聽得心都要碎了。
布靈布靈怎麼會爬到這裡?
難道它是來找他們嗎?
雲翩翩慌忙說道:「夫君,我們快去救布靈布靈吧!」
蕭長淵皺眉道:「不准抱。」
他說的是不准她抱,而不是不准她救。
雲翩翩點頭:「不抱不抱,我絕對不抱它。」
蕭長淵這才微微頷首,腳下施力,縱身用輕功向布靈布靈的方向飛過去。
雲翩翩伸出纖白細嫩的小手,將布靈布靈從那塊怪石上拿下來,布靈布靈渾身都在發抖,感受到它的瑟縮,雲翩翩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很想將它抱進懷裡,但卻怕蕭長淵看到會生氣。
她只能雙手舉著它,不斷安慰它:「沒事了,沒事了,我們來救你了……」
寒風從山底往上灌,吹散了雲翩翩的青絲,拂到了蕭長淵的臉上。
蕭長淵很快就將雲翩翩跟布靈布靈帶回那個隱蔽的山洞裡。
山洞裡的篝火已經熄滅了,只餘下木柴微紅的餘燼,在黑暗中散發隱約的光芒。
蕭長淵扔了兩根木柴到篝火里,撥了撥火堆。
篝火死灰復燃起來。
耀眼的火光,很快就照亮了整個山洞。
布靈布靈伏在雲翩翩的腳邊,渾身都在發抖,喉嚨里不斷溢出悲慘的嗚咽。
它方才在山洞裡,等了兩位主人很久,都沒有等到他們回來。
它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事情,所以被兩個主人拋棄了,它不想被拋棄,於是爬出山洞尋找兩位主人。
它是異界妖獸,出生在無妄之海,那場誅魔之戰,它替主人蕭盡禪擋下了致命殺招,本以為會魂飛魄散,卻沒有想到它的身體跟靈魂竟然被傳送到了這個地方。
這個異界,空氣里沒有半絲靈氣,日月星辰,便只是日月星辰,神魔妖鬼都不復存在。
它失去了所有法力,變成了普通的小狗,傷痕累累,不知如何生存下去。
初雪那天,它見到了它的兩位主人。
他們看向它的眼神里充滿了陌生跟好奇,它心中亦是不安,不明白主人為什麼不認識它。
失去法力跟主人的它,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感到本能的恐懼,好在他們收留了它,讓它得以在這個世界有了棲身之所。
女主人甚至給它取的名字都和從前一樣。
不管他們是不是它曾經的主人,它都會將他們當做新的主人,忠心侍奉他們,它在他們兩個人身上做了標記,留下了它的味道,不管相隔多少里,它都能順著標記的味道找到他們。
它聞到兩位主人的味道從山頂上傳來,所以就順著味道爬上山,頂著寒風冷氣奮力往上爬。
幾次差點從山壁上掉下來。
好在主人及時趕來救它。
布靈布靈伸出狗爪,死死抱住雲翩翩的小腿,生怕再次跟它的主人分離。
蕭長淵伸手,將布靈布靈從雲翩翩的小腿上撕下來,扔到了篝火旁邊,讓它烤火,他以為它抱著雲翩翩,是因為它被寒風吹得有些冷,所以想找雲翩翩撒嬌取暖。
但事實上,布靈布靈只是害怕被他們拋棄而已。
布靈布靈被扔到篝火邊,絲毫沒有氣餒,它退而求其次地抱住了蕭長淵的小腿,毛茸茸的尾巴全都貼了上去,就算蕭長淵將它踢到一邊,它也鍥而不捨地重新黏了上去。
撕都撕不開。
蕭長淵微微皺起了眉頭。
「布靈,滾開。」
布靈布靈耷拉著耳朵,假裝沒有聽到蕭長淵的命令。
雲翩翩扯了扯蕭長淵的袖子:「夫君,布靈布靈應該是被嚇到了,你就讓它抱抱你吧。」
蕭長淵凝眉,盯了雲翩翩一會兒。
半晌,他才垂下眼睫,神色不耐地望向布靈布靈。
「姑且忍你一天。」
蕭長淵雖然討厭布靈布靈靠近他,但他卻更加討厭布靈布靈靠近雲翩翩,與其讓這隻小狗去跟他爭他家娘子,不如犧牲他的腿,讓它不要去纏他家娘子。
雲翩翩聽到這話,立刻鬆了一口氣。
每次大暴君被她順完毛之後,都會變得特別好說話。
蕭長淵靠著雲翩翩躺下來,將她攬到懷裡。
過了一會兒,布靈布靈似乎是精疲力盡地睡著了。
蕭長淵毫不留情地將布靈布靈踢到一邊。
布靈布靈抱著自己的尾巴,在山洞的角落裡,睡得昏天暗地日月無光。
蕭長淵俯低身子,眸光幽暗地望向雲翩翩。
清冷的聲音,微微有些低啞。
「娘子,你要懲罰我。」
雲翩翩愣了愣,抬起眼睫望向蕭長淵。
「我為什麼要懲罰你?」
蕭長淵眸光幽邃地盯著她的紅唇,聲音低沉暗啞。
「我今天讓娘子受寒了。」
雲翩翩一愣,沒想到這個傢伙竟然還會自己認錯討罰。
山洞裡融融的火光,映在男人那張俊美無儔清冷孤絕的俊臉上,讓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顯得愈加的勾魂奪魄,讓人挪不開視線。
他雙目幽暗,俊臉上的神情卻很認真。
在明滅的火光里,有一種幾乎邪魅的純情……
牙齒突然有些發癢。
雲翩翩伸出纖白細嫩的手臂,勾住了蕭長淵的脖子。
將他抱得更近了些。
她仰起頭,張開紅唇,咬住了他藏在如墨烏髮後那白皙精緻的耳垂。
蕭長淵的身體驀地一僵。
渾身都緊繃起來。
雲翩翩咬著他的耳朵說道:「不是說讓我懲罰你嗎?」
蕭長淵一動也不敢動,注意力全都放到耳朵上。
雲翩翩道:「以後還敢不敢欺負我?」
蕭長淵俊臉微紅,耳垂紅得像是可以滴血。
「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