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翌日, 雲翩翩用葉子盛滿溪水,將山洞裡的篝火熄滅。

  雖然篝火已經燒成了死灰, 但云翩翩擔心死灰復燃, 會引發山火,所以才會用溪水澆灌,讓篝火再無復燃的可能, 兩人離開山洞, 走到溪邊,雲翩翩折了一根楊柳枝咬開, 在溪邊洗漱。

  洗漱過後, 雲翩翩從包袱里拿出乾糧玉米餅, 分給了蕭長淵跟布靈布靈。

  兩人吃過早膳, 向昨夜的火光處走去。

  布靈布靈跟在兩人身後。

  蕭長淵記憶力驚人, 方向感也很強。

  不一會兒, 他們就來到一個清幽僻靜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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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翠竹環繞,綠樹成蔭,院落的柵欄都是用竹子做成的, 院子中間建有一個竹林小築, 門口擺著幾個木架, 木架上曬著乾草藥, 柵欄周圍是幾個園圃, 園圃里種滿了草藥。

  院子裡沒有人,顯得有幾分清寂靜冷。

  雲翩翩看到院落里的擺設, 已然確定澗底月就是原著中的世外高人。

  因為那位世外高人也是精通劍術跟醫道。

  雲翩翩抬手, 敲了敲院子的木門。

  「澗老前輩可在?」

  竹林小築里很快傳來一道蒼老有力的聲音。

  「老夫不見外客, 兩位請回罷。」

  雲翩翩記得原著里,澗底月是一位性格孤僻的老人家, 他每天不是練劍就是在研究劍譜,不喜歡跟人說話,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後來澗底月撿到身受重傷的楚毅,醫好了楚毅身上的傷,還教會楚毅武功跟醫術,這些武功跟醫術為楚毅未來橫掃天下,做出了重要的貢獻。

  澗底月寡言沉默,不愛說話,他除了指導楚毅劍術之外,再也沒有說過任何多餘的話。

  楚毅臨走前,澗底月夜觀星象,察覺到自己大限將至,於是便將滿身的修為,全都傳給了楚毅。

  楚毅平白無故得到了這八十年高深的武功內力,成為橫空出世的武學宗師,從此橫掃天下。

  從頭到尾,澗底月都沒有自己的人生。

  他就像是一個給男主角楚毅送經驗的工具人。

  苦心孤詣那麼多年的劍術,仿佛只是為了將滿身修為送給男主角的那一刻。

  澗底月究竟為什麼練劍?

  為什麼隱居?

  他有何遺願?

  小說里全都沒有給出交代,他留給讀者們只有一抔黃土,跟一柄埋在黃土中的長劍,所有的故事都被黃土掩埋了,被風煙盡數吹散。

  雲翩翩覺得原著里的澗底月有些可憐。

  她隔著院門對裡面說道:「晚輩雲翩翩,我的夫君石頭是萬山客萬老前輩新收的徒弟,師父離開村子四海雲遊時,曾囑咐我們來靈虛山看望前輩,向您問聲好……」

  過一會兒,從竹林小築里走出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家,他滿頭銀髮,身形如劍,精神矍鑠,雖然沒有萬山客那般慈眉善目,但卻氣質出眾,身上帶著劍客特有的凜冽氣息。

  澗底月打開院門,讓他們走了進去。

  他抬起眼眸,望向蕭長淵。

  「你是萬山兄的徒兒?」

  蕭長淵微微頷首,神色清冷。

  「晚輩石頭。」

  澗底月的眸子從蕭長淵身上掃過,上下打量了一會兒蕭長淵。

  「的確資質出眾,怪不得萬山兄會收你為徒。」

  雲翩翩聽到澗底月夸蕭長淵,心裡有些高興,臉上不自覺帶上了笑容:「師父說石頭掌風凌厲,適合跟您練劍,特意讓我們來靈虛山找您賜教。」

  蕭長淵側過臉,看到雲翩翩臉上的笑,眉心微微皺起來。

  他不喜歡他家娘子對著別人微笑。

  他家娘子的笑容只可以屬於他。

  澗底月聞言,這才將視線,落到雲翩翩的身上。

  「萬山兄近來身體可好?」

  雲翩翩笑著說道:「師父身體硬朗,精神奕奕,就是酒不離身,怎麼勸他都不聽。

  這次除了我夫君之外,師父還新收了一對姐弟當做徒弟,江音音跟江茂,現在他們正陪著師父雲遊四海呢。」

  澗底月聽到萬山客的近況,蒼老渾濁的眼眸微微有些恍惚,似乎是想起了舊事:「萬山兄還是跟以前一樣愛喝酒,這麼多年來都沒變,沒想到,他竟然收了這麼多徒弟。」

  澗底月的聲音很輕,不像是在跟雲翩翩說話,像是在自言自語。

  老人家年紀越大,便越愛回憶從前。

  雲翩翩沒有出聲打擾他。

  似乎察覺到什麼。

  雲翩翩側過臉,看了蕭長淵一眼。

  蕭長淵皺著眉頭盯著她,神色清冷,心情好像有些不好。

  雲翩翩不知道蕭長淵為什麼心情不好,但她卻站到蕭長淵身邊,伸出纖白細嫩的小手,握住了蕭長淵的手。

  蕭長淵神色一愣,俊臉上的不悅漸漸消失不見。

  烏雲密布的心情立刻就變晴朗了。

  他伸手,將雲翩翩的小手,握在手心裡。

  澗底月回過神來,垂眸看了他們緊握的雙手一眼。

  他微微皺眉,抬起眼眸,對蕭長淵說道:「既然萬山兄讓你來找老夫,老夫沒有不教的道理,此地不宜比試,你們且隨老夫過來。」

  「好。」

  澗底月將蕭長淵跟雲翩翩帶到竹林深處的空地上。

  這裡遠離竹林小築,三面環竹,一面向山,山壁上滿是斑駁的劍痕,劍影凌厲,錯雜相交,沒有五十年的功力,絕對劃不出這種劍痕。

  雲翩翩雖然不懂武功,卻仍舊在山壁上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劍意。

  她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

  蕭長淵的視線一直都落在雲翩翩的身上。

  察覺到雲翩翩的害怕,蕭長淵微微皺起了眉頭。

  澗底月在地上隨意撿了兩根斷裂的竹子,遞給蕭長淵一根。

  「今日我們以竹代劍,點到為止,請。」

  聽到澗底月的聲音,蕭長淵這才將視線從雲翩翩的身上挪開。

  他眉目清冷,接過竹子,望向澗底月。

  「請。」

  蕭長淵想要速戰速決,快點打贏澗底月,帶雲翩翩離開這裡。

  兩位絕世高手在竹林里打了起來,雖然他們二人都沒有使用真正的寒劍,但他們的劍氣仍舊通過竹枝揮散出來,劍氣所過之處,岩石盡裂,竹林傾倒。

  兩人都避開了雲翩翩跟布靈布靈所在之地。

  竹林的枝葉發出簌簌的聲響。

  雲翩翩站在不遠處,觀看他們二人比武,她擔心蕭長淵會受傷,目光一直都落在蕭長淵身上,他們的動作太快,快得看不清楚,雲翩翩只能模糊看到一些影子。

  她知道這一戰,蕭長淵必輸無疑,因為原著中,蕭長淵就是敗在了楚毅的手中。

  而楚毅所學,皆是出於澗底月,所以蕭長淵必輸無疑。

  但云翩翩卻沒有想到,蕭長淵跟澗底月的這場比試,竟然會比這麼久。

  蕭長淵跟澗底月從早上一直打到了日落黃昏。

  整整打了快三個時辰。

  最後一招。

  澗底月將劍痕斑駁的竹枝,抵在蕭長淵的脖頸邊。

  「你輸了。」

  蕭長淵薄唇微抿,抬眸望向澗底月。

  直到這一刻,他才將澗底月望進了他的眼底。

  蕭長淵那張清冷如玉的俊臉繃了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被人打敗。

  萬山客雖然是他名義上的師父。

  但萬山客卻從未打贏他。

  沒想到今日,他竟然會敗給澗底月。

  雲翩翩見他們打完,立即跑到蕭長淵身前,用錦帕給蕭長淵擦汗,將水囊打開遞給蕭長淵喝,滿臉的擔憂:「夫君你怎麼樣?

  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要不要喝水?」

  蕭長淵垂眸看她,眉目清冷。

  「我沒事。」

  他薄唇微抿,微微皺起了眉頭。

  那雙漆黑幽暗的眸子,安靜地望向雲翩翩。

  「娘子,我輸了。」

  雲翩翩看到蕭長淵這副清冷的模樣,知道他輸了劍所以心情不好,她連忙安慰他道:「勝敗乃兵家常事,輸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夫君的身體,只要不要怕輸,夫君總有贏的機會。」

  蕭長淵薄唇微抿,沒有說話,只是皺著眉頭望向雲翩翩。

  澗底月道:「你娘子說得對,你資質出眾,骨骼清奇,只要不怕輸,你很快就可以追上老夫,上一個在老夫手中接過一百招的人還是極無量,你若是堅持不懈,很可能會成為下一個他。」

  蕭長淵微微皺眉,神色清冷地說道:「我不是怕輸。」

  澗底月問道:「那你是在怕什麼?」

  蕭長淵垂下纖長濃黑的眼睫,安靜地望向雲翩翩。

  「我是怕我家娘子看到我輸會失望。」

  世界靜止了。

  空氣仿佛都停止了流動。

  澗底月的心中只有劍,苦心孤詣六十年,哪裡聽過如此痴纏的話,當即氣得老臉通紅。

  「真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氣煞老夫也!」

  說罷,澗底月扔掉了手中的竹枝,氣勢洶洶地拂袖離開了竹林,看都不想看蕭長淵一眼。

  竹林里便只剩下蕭長淵跟雲翩翩兩個人。

  哦,還有一隻狗。

  布靈布靈仰起狗頭看了看它的兩位主人。

  它餓了……

  雲翩翩聽到蕭長淵的話,小臉一下子就變紅了。

  他怎麼能當著澗底月說出這種話呢……

  雲翩翩的小臉一路紅到了耳根。

  她低下腦袋,不敢去看蕭長淵那雙幽暗漆黑的眼眸。

  「我永遠都不會對夫君失望。」

  蕭長淵伸出蒼白修長骨節分明的大手,捏住雲翩翩的下巴。

  強迫她抬頭望向他。

  「再說一遍。」

  雲翩翩望向蕭長淵那雙漆黑幽暗的墨眸,認真地說道:「我永遠都不會對夫君感到失望,不管夫君是輸還是贏,是勝利還是失敗,我永遠都會站在夫君的身後,永遠相信夫君唔……」

  蕭長淵低頭吻住了雲翩翩的紅唇。

  將她剩下的甜言蜜語,全都吞進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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