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睿王瞳孔緊縮, 身體驀地僵在了原地。

  蕭長淵竟然真的還活著?

  前些日,睿王突然收到青城縣探子的密信, 信上說蕭長淵曾經出現在青城縣的醫館, 但睿王當時卻並沒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因為蕭長淵失蹤距今已經將近一年,如果他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勢必會殺回皇宮, 奪回他的一切,可是, 蕭長淵這段時間裡卻沒有任何動靜。

  睿王以為蕭長淵已經死在了江河裡。

  這些年來, 諸州一直都有疑似蕭長淵的人出現。

  睿王每次派人去探查, 最後都會一無所獲。

  久而久之, 睿王便漸漸失去了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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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基大典在即, 睿王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於是他沒有此事放在心上,只派人去探查。

  但睿王卻沒有想到,蕭長淵竟然真的沒有死, 還殺到了他的登基大典上。

  睿王從小就懼怕這位陰鷙冷漠的皇兄, 如今看到蕭長淵沒死, 心中已然是恐懼至極, 他當初派人去刺殺蕭長淵時, 早就想到了會有今日,但他卻沒有想到, 今日竟然會來得這樣快。

  地獄之門在他的身後緩緩打開。

  睿王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心中恐懼得說不出話來。

  正待這時, 睿王突然聽到祭壇之下傳來一聲暴喝。

  「先帝早已駕崩, 此人是冒充先帝的亂臣賊子!」

  楚毅臉色發白地跪在地上,背脊冒著冷汗, 他壓住心中的惶恐,臉上划過一絲扭曲的狠毒,他抬頭對睿王說道:「稟陛下,此人冒充皇帝,罪不容誅!還請陛下派禁衛軍斬殺此等惡賊!」

  蕭長淵出現後,恐懼如同潮水一般,淹沒了文武百官。

  楚毅最先回過了神。

  他緩緩握緊了手中的拳頭。

  心中一片冰冷。

  他不能讓他的噩夢再次重演,這一次,他一定要親手殺死蕭長淵,他就不相信,三萬禁衛軍都殺不死蕭長淵一個人!他不相信蕭長淵可以以一擋萬殺死這裡所有人!

  楚毅的話,宛若一道晴天霹靂點醒了睿王,他二十天前對外宣稱蕭長淵已死,現在文武百官全都以為蕭長淵已經駕崩了,沒有人會相信蕭長淵的身份。

  而如今,他早就將禁衛軍換成了他自己的人,現在這個皇宮早就已經在他的掌控之下,他根本就不用害怕蕭長淵。

  反倒是蕭長淵應該來怕他。

  睿王心中的慌亂跟恐懼,漸漸被瘋狂取代,他抬起陰鷙的眼眸,望向宮殿金瓦之上的蕭長淵。

  「禁衛軍何在?

  !弓箭手何在?

  !還不快將這個亂臣賊子給朕就地殺死?

  !」

  話音剛落,金殿兩側倏地衝出幾百名身穿銀甲的禁衛軍。

  他們手持彎弓,一字排開,搭弓引箭,前後共計五排,利箭對著蕭長淵。

  睿王神情癲狂地指向蕭長淵:「快給朕亂箭射死這個冒充先帝的惡賊!」

  他一聲令下,數百支鵰翎箭離弦而動,破空飛去,發出颼颼的聲響,遠遠地射向蕭長淵。

  楚毅看到這漫天的箭雨,忍不住緩緩揚起唇角,臉上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

  這些箭頭上全都淬了最烈的毒,就算射不死蕭長淵,也能毒死蕭長淵。

  他馬上就可以逃離這個叫做蕭長淵的噩夢了。

  然而,下一瞬,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卻見蕭長淵輕輕地抬起手,一陣凜冽的掌風颳過。

  那些淬了毒的箭羽全都被揮到了弓箭手身上,他們紛紛中箭倒地,鮮血橫流,吐血而亡。

  其他禁衛軍見此情景,紛紛嚇得後退,臉上露出恐懼之色。

  好可怕的掌風!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等級的戰鬥!

  睿王心中亦是畏懼至極。

  但眼下箭在弦上,已經容不得他半絲的畏懼,他退後一步,就會滿盤皆輸,輸掉他的性命。

  睿王暴跳如雷地說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快給朕一起上!殺死這個冒充先帝的惡賊!將他碎屍萬段!你們之中,誰能令他伏誅,朕就封他做大將軍!誰能斬下他的首級,朕就讓他做大都督!一品大官,這是你們幾輩子都爬不到的等級,朕今日就讓你們一步登天!」

  正所謂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禁衛軍們聽到睿王的話,紛紛忘記了對蕭長淵的恐懼。

  他們怒睜著一雙雙貪婪猩紅的眼睛,舉起手中的冷刃,向蕭長淵殺去。

  但他們完全不是蕭長淵的對手。

  還未近蕭長淵的身,眾人便被蕭長淵用掌風打落,重重摔到地上。

  「太弱了。」

  蕭長淵緩緩抬起冰寒幽冷的寒眸,用輕蔑的眸光,俯視著腳下這群螻蟻。

  「如此不堪一擊的你們……」

  他薄唇輕勾,扯出一個傲慢的冷笑。

  「究竟憑什麼跟朕斗?」

  遍地伏屍,血流成河,那些倒在地上口吐鮮血的禁衛軍,看到蕭長淵臉上冰冷的笑容,紛紛嚇得唇無血色,瑟瑟發抖,眼神里全都充滿了恐懼和敬畏,不敢再動彈半下。

  太可怕了。

  他們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蕭長淵縱身從琉璃殿頂之上飛下來,緩緩向祭壇之上的睿王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睿王的心尖上。

  令睿王臉上的血色褪盡。

  睿王癲狂地大叫道:「快給朕殺了他!殺了這個亂臣賊子!誰能殺得了他,朕就讓他當……」

  「你太吵了。」

  蕭長淵撿起地上的一把寒刀。

  單手握住刀柄,遠遠斬向睿王所在的祭壇。

  他的語氣冰寒如雪,沒有一絲溫度。

  「朕不想再聽到你的聲音。」

  刀風劃破長空,祭壇轟然倒塌,掀起濃煙滾涌的塵埃,煙塵散去,只能看到睿王血淋淋的殘肢倒伏在廢墟之上,淋漓的鮮血噴得祭壇廢墟上到處都是,空氣里滿是血霧。

  可想而知他的死相有多悽慘。

  整個世界都窒息了。

  眾人紛紛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驚恐萬狀地看向蕭長淵。

  此刻,已經沒有任何人懷疑蕭長淵的身份。

  這種可怕恐怖的戰鬥力,只有那個殺人如麻嗜血成性的暴君才可以做到。

  甚至,現在的暴君,戰鬥力遠勝於從前。

  蕭長淵縱身而起,身姿如影地落到那片祭壇廢墟之上。

  他的視線冷冷地落到睿王的殘肢上。

  「真是太便宜你了。」

  他養了睿王這麼多年,無非是因為睿王是他同父異母的兄弟,他不想斬去最後一絲親情,但睿王實在是太令他失望了,竟然敢派人刺殺他,令他跌落懸崖,還妄想登基為帝。

  所以,睿王還是去死吧。

  他不再需要這種可笑的親人,給予他最後的安慰。

  他只需要雲翩翩。

  蕭長淵回過頭,神色清冷,眸光冰寒地俯視著廢墟之下的群臣。

  「你們的新帝死了,你們該當如何?」

  文武百官們聽到他的話,紛紛屈膝跪倒在地上,臉色蒼白,冷汗直流。

  他們瑟瑟發抖地將腦袋低垂到地面上。

  「臣等恭迎陛下回宮!」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長淵神色冰冷,漠然地望向這群文武百官。

  他知道這群臣子其實並不希望他回宮,睿王之所以可以這樣瞞天過海,順利登基,無非是這群臣子在暗中推波助瀾,鼎力相助,文武百官明明知道事有蹊蹺,卻仍舊選擇睜隻眼閉隻眼,假裝看不到睿王的野心。

  他們未必喜歡睿王,只不過,比如睿王,他們更害怕見到他而已。

  眾人跪倒在地上,渾身冷汗涔涔。

  半晌,他們才聽到頭頂上方傳來帝王冰冷漠然的聲音。

  「平身。」

  文武百官齊齊鬆了一口氣。

  「謝陛下」

  眾人緩緩起身,不敢抬頭望向蕭長淵。

  蕭長淵想起雲翩翩的話。

  冰寒冷漠的目光落到他們身上。

  「楚毅何在?」

  楚毅渾身僵硬,背脊直冒冷汗。

  他不知道蕭長淵為何突然點了他的名,方才他聲稱蕭長淵是假冒先帝的賊子,睿王已死,如今他必死無疑,但他的心中,仍舊存著一絲僥倖,萬一蕭長淵會放過他呢?

  所以當文武百官向蕭長淵屈膝下跪時,他也誠惶誠恐地跪在了蕭長淵的腳下,混在他們當中,想要逃過這次死劫。

  但他卻沒有想到。

  蕭長淵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楚毅開始驚慌起來,難道蕭長淵已經得知當日墜崖的主謀是他嗎?

  他哆哆嗦嗦地站了出來。

  「微臣是楚毅。」

  蕭長淵聲音冰冷道:「朕的皇后,跟朕提過你的名字。」

  楚毅怔了怔,不知道蕭長淵何時成了親,何時娶了皇后,當他正在愣神的時候,一道凌厲的掌風突然向他劈來,楚毅胸口劇痛,身體被打飛倒了下去,從喉嚨里咳出一口鮮血。

  他尚未緩過神來,蕭長淵狂風暴雨一樣的拳頭便砸到了他的臉上,打得他頭破血流,眼前發黑。

  耳畔傳來蕭長淵陰沉兇狠的聲音,宛若地獄爬出來的修羅惡鬼一樣嗜血可怖。

  「朕最討厭從她的嘴裡聽到其他男人的名字。」

  「可你這隻螻蟻,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從她嘴裡冒出來!」

  蕭長淵拽著楚毅的官袍,隕石般可怕的重拳,重重地砸到楚毅的臉上,直將他打得鼻青臉腫,鮮血橫流,他一拳比一拳狠,一聲比一聲恨,將楚毅的腦袋都快打變形了。

  「你這隻螻蟻憑什麼可以被朕的皇后記住?

  !」

  「就是為了殺死你們這群螻蟻,朕被迫跟朕的皇后分開了整整一個時辰!」

  「朕已經整整一個時辰沒有見到朕的皇后!」

  「朕的相思之苦你該如何償還?

  !」

  「方才是你教唆睿王殺死朕,你也並非是無辜之人,所以……」

  蕭長淵猛地揚手,高舉起拳頭,眸光陰鷙,狠狠地砸向楚毅的臉。

  長空中傳來蕭長淵冰冷森寒的聲音。

  「你還是跟睿王一道下地獄吧!」

  一聲骨裂聲響,鮮血四濺,楚毅倒在了地上,沒有半絲生息。

  文武百官紛紛嚇得臉色發白,渾身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聲音里布滿了惶恐。

  「陛下請息怒……」

  蕭長淵的俊臉上留下幾滴溫熱的血液。

  這是楚毅濺到他臉上的血。

  蕭長淵用袖子擦了擦,沒有擦乾淨。

  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雲翩翩的膽子比兔子還小。

  如果看到他臉上有血,一定會做惡夢。

  蕭長淵寒聲道:「劉順。」

  從人群里跌跌撞撞跑出來一個年輕的太監,臉色發白:「奴才在。」

  蕭長淵吩咐道:「備水,朕要沐浴更衣,你派人將這裡的屍體全都扔到亂葬崗,清理乾淨地上的血跡,務必要讓這裡看不出來死過人,備龍輦,朕要出宮接朕的皇后回宮。」

  蕭長淵聲音一頓,不耐煩地望向地上跪著的這些文武百官。

  「給朕滾,明日起,朕要罷朝三日,都不要來煩朕。」

  說罷,蕭長淵便頭也不回地向內廷走去,腳步越來越快,最後直接飛了起來,顯然是在趕時間。

  劉順跟了上去,連忙對身邊的小太監吩咐道:「還不快去準備龍輦,讓人收拾好這裡。」

  直到蕭長淵的身影消失在盡頭,文武百官才敢站起身來,三三兩兩地從宮門出去,想起方才的血腥場面,眾人心中一陣後怕,後怕之餘,開始交頭接耳地討論起皇后來。

  「陛下何時娶了皇后?」

  「想必是在宮外遇到了心愛之人。」

  「這皇后在陛下的心中分量一定很重。」

  眾人想起楚毅悽慘的死狀,紛紛打了個哆嗦。

  這分量能不重嗎?

  都鬧出人命了。

  於是乎,滿朝文武都知道了他們的陛下要從宮外帶回來一位皇后。

  她是他的逆鱗。

  一觸即怒。

  蕭長淵用最快的速度洗掉了身上的血跡,換上了乾淨的墨色暗金龍紋皇袍,渾身還冒著濕氣,就迫不及待地出宮迎接雲翩翩,途徑金安殿的時候,蕭長淵看到宮人們正拎著水桶,用刷子抹布擦洗地上的血跡,那片祭壇廢墟跟禁衛軍們的屍首已經被人抬走了。

  蕭長淵皺眉道:「讓他們快點,不要留下任何血跡。」

  劉順誠惶誠恐地低頭道:「是,陛下。」

  龍輦早就已經停在了金安門外。

  但蕭長淵卻沒有上龍輦,因為龍輦太慢了,他要更快見到雲翩翩。

  蕭長淵道:「朕先行一步,你們到福來客棧接朕。」

  說罷,蕭長淵就縱身用輕功離開,半刻都等不及地去找雲翩翩。

  到了福來客棧,蕭長淵清冷俊美的臉龐上,鳳眸微眯,神色似乎有些愉悅。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訴雲翩翩。

  她可以當她最想當的皇后了。

  他想問她高不高興。

  但蕭長淵推開門,卻發現雲翩翩並不在屋子裡。

  蕭長淵愉悅的神情僵在了俊臉上。

  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薄唇微抿。

  神色變得嚴峻起來。

  雲翩翩不見了。

  甚至連布靈布靈也失蹤了。

  蕭長淵推開衣櫥,發現包袱少了一個,銀票全都被人帶走,如果有人擄走雲翩翩,布靈布靈一定會保護雲翩翩,在這裡留下打鬥的痕跡,但屋子裡卻沒有半絲打鬥的跡象。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

  雲翩翩逃走了。

  想到這裡,蕭長淵微微寒下俊臉,渾身覆上了一層寒冰。

  他下樓詢問掌柜,臉沉如水,聲音低沉得滲血。

  「天字房的女人去了哪裡?」

  客棧掌柜看到蕭長淵身上的墨色龍袍,嚇得瑟瑟發抖。

  「草民未曾看到她下樓。」

  蕭長淵聲音一頓:「你可曾看到有人抱著一隻白色的小狗?」

  「今日早上的確有位小公子抱著白色的小狗從這裡離開。」

  蕭長淵聞言,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那雙冰冷深寒的墨眸里,颳起了狂風暴雪。

  於是乎,整個京城都知道了。

  他們的皇后跑路了。

  他們的皇帝,沒能帶回來他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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