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今早巳時, 蕭長淵前腳剛離開福來客棧殺進皇宮。

  雲翩翩後腳就背起包袱跑路了。

  她帶走了所有的銀票,一枚銅板都沒給蕭長淵留下。

  反正蕭長淵馬上就要進宮當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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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銀票他留著也沒用。

  雲翩翩臨走之前, 特意換上了蕭長淵的衣裳, 將滿頭的青絲用玉冠束起來,用絲滑的綢緞將飽滿的胸脯緊緊地纏住,用黑灰塗臉, 扮作小公子的模樣。

  她擔心她一介弱女子孤身出門在外。

  可能會遇到危險。

  女扮男裝會更加有安全感一些。

  雲翩翩抱走了布靈布靈。

  從前蕭長淵總是不准她抱狗。

  所以這次, 她便要盡情地將布靈布靈抱個夠。

  用以報復蕭長淵的專權虐政。

  布靈布靈溫馴地趴在雲翩翩的懷裡。

  幸福得快要暈過去了。

  女主人的懷抱真的好溫軟哦!

  雲翩翩走出客棧,再也沒有讓布靈布靈的四肢落到地上過, 她一直都將它抱在懷裡, 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 她對布靈布靈做了蕭長淵對她做的事情, 儘管布靈布靈很喜歡被她抱。

  雲翩翩在車馬鋪租了一輛馬車。

  她特意挑了一個看起來溫厚老實的年輕車夫。

  巳時三刻, 守衛查看過路引, 放她通行。

  這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便車輪轆轆地出了城。

  雲翩翩想要去衡州,她在敘州吃梅花酥的時候,曾聽聞衡州的玉麟香腰極為有名, 這段時間給蕭長淵當布娃娃, 當得她渾身腰酸腿痛, 她想去衡州吃點玉麟香腰補補身子。

  順道再喝點當地有名的酃酒, 還有雲霧茶。

  想到古代有這麼多美食, 雲翩翩覺得未來的生活簡直是美滋滋。

  她終於可以得到她夢寐以求的自由了。

  雲翩翩掀開車簾,望向身後漸漸遠去的巍峨城門。

  心中漸漸有些失神。

  現在, 蕭長淵應該已經血洗完皇宮了吧……

  原著中, 蕭長淵恢復記憶後, 在皇宮裡大開殺戒,憑一己之力, 奪回皇位,皇宮裡血流成河,屍橫遍野,沒有一個禁衛軍可以攔得住他,而現在,蕭長淵相繼拜了四大高手中的萬山客跟澗底月為師,武功更上一層樓,那些禁衛軍便更加不是他的對手了。

  他這次應該會很順利吧……

  也不知道大暴君發現她跑路之後,會不會大發雷霆呢?

  他會不會後悔這段時間對她的所作所為?

  他會不會追悔莫及,痛改前非呢?

  但這一切,都已經與她無關了。

  她要去更遠闊的地方,更明媚的地方,品嘗天下美食,享受她來之不易的自由。

  .

  蕭長淵坐在客棧里,鐵青著俊臉,下頷緊繃,心中怒火翻湧地聽守衛稟告消息。

  當他察覺到雲翩翩逃跑之後,第一時間就下令封鎖全城,動用五城兵馬司派人四處搜查雲翩翩的下落,布靈布靈是一條很好的線索,這隻白色的小狗十分引人注目,指揮使很快就找到了南城守衛,南城守衛查看過雲翩翩的路引,被指揮使帶到福來客棧稟告消息。

  「稟告陛下,皇后在今晨巳時三刻乘坐馬車離開了京城……」

  南城守衛跪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腦袋低垂,不敢抬頭看蕭長淵臉上的表情。

  今日午時,五城兵馬司的官兵突然全部出動,四處找人,直到指揮使詢問到南城,他才得知今日竟然發生了這多麼事情,他們早已下葬的皇帝不僅沒有死,還血洗後宮奪回皇位,要將一位心愛的皇后帶回宮,但是皇后卻在這個時候跑路了,如今整個皇城人人自危,生怕牽連到這件事情里。

  南城守衛屏住呼吸,動都不敢動。

  直到他聽到頭頂上方傳來暴君冰冷低沉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她走時,可曾抱著狗?」

  南城守衛雖然不明白陛下為何要這麼問,但他下意識地感到恐懼,哆哆嗦嗦地回答道:「皇后在馬車裡一直抱著小狗……」

  話音剛落,耳畔便傳來一聲巨響。

  蕭長淵狠狠地拍碎了木桌,雙目猩紅得滴血。

  木桌四分五裂,碎屑落在了他的腳下。

  跪在客棧里的群臣們,紛紛嚇得臉色慘白如紙,將腦袋深深地埋在地上,生怕會觸怒蕭長淵。

  他們擔心木桌的下場將會是他們的下場。

  蕭長淵陰沉含怒的冰冷聲音,如同煉獄裡爬出來索命的修羅惡鬼,帶著嗜血的殺意。

  「召集京中所有的兵馬,全都給朕出城去找。」

  「是,陛下。」

  眾人得令後紛紛離開客棧。

  蕭長淵寒著俊臉,雙眸陰鷙,隱隱泛著血光。

  他說過不准她抱布靈,她竟然敢陽奉陰違背著他偷抱布靈。

  她巳時三刻就出了城門,這證明他前腳剛走,她後腳就從客棧逃跑了,這不是她的臨時起意,而是她蓄謀已久的計劃。

  想到這裡,蕭長淵的心中怒不可遏。

  他從未想過雲翩翩會逃跑。

  他的翩翩,膽子比兔子還小,性情比小貓還要溫順,不管他對她多凶,她都會像貓兒一樣,嬌嬌軟軟地依偎在他懷裡,睡著的時候,還會用她的臉頰蹭他的胸口,無意識地往他懷裡鑽。

  她明明是這樣地依賴他。

  表現得就好像是他的所有物。

  他以為他可以一輩子這樣控制她。

  他以為他已經完全將她占為己有了。

  沒想到,她竟然會走得這樣地悄無聲息,這樣地毫不留情。

  這個虛偽的女人。

  這個虛情假意的騙子。

  她說過要永遠向他贖罪。

  永遠跟他在一起。

  可她竟然騙了他一次之後……

  膽敢欺騙他第二次。

  真是……

  罪不可恕!

  五城兵馬司的官兵們全部出動,就連鎮守在城外的驍騎營、千機營、步兵營也都全部派了出去,京城裡人心惶惶,百姓們看到大街上那麼多腰懸長刀的官兵,他們還以為墨國又要開始打仗了,嚇得魂飛魄散魂不附體,結果四下打聽之後,他們才得知,原來是陛下的皇后丟了。

  等等,他們墨國什麼時候有了皇后?

  再等等,他們的陛下不是二十多天前就駕崩了嗎?

  消息滯後的老百姓們,鬆口氣的同時,開始小心翼翼地討論起陛下的八卦來。

  他們沒有想到,那位性情暴戾陰晴莫測的暴君,竟然會愛上一個女人……

  並且還愛得這麼如痴如狂。

  最令人興奮的是,那個女人還拋棄了他。

  這簡直比志怪話本還要荒誕離奇!

  非常值得他們躲在隱秘之處冒死討論三天。

  蕭長淵過去就像是噩夢一樣活在每個人的心中。

  他的身上看不到半絲的凡塵氣息。

  百姓們以為蕭長淵是天生的人間兵器,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怪物,是煉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但因為皇后跑路的這件事情,眾人反而在他身上看到了些許人性。

  於是乎,老百姓們對蕭長淵這個暴君的評價,漸漸從「暴戾恣睢殘忍無情的暴君」變成了「雖然暴戾恣睢殘忍無情但卻很愛皇后並且被皇后拋棄了的可憐暴君」。

  一國之帝,天下的主人,戰無不勝的人間兵器。

  竟然被個女人拋棄了。

  真是可憐得很。

  .

  青帷馬車日行五百里。

  雲翩翩的馬車巳時三刻從京城出發,到太陽落山時,也才行了三百多里而已。

  天色漸漸暗下來,車夫將馬車停在了山路邊。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沒有驛站,兩人只能在荒郊野嶺過夜。

  車夫在空地上生起了篝火,雲翩翩坐在離車夫有些遠的地方,她抬眼眼眸,環顧四周,看到這夜深人靜悄無聲息的山野,心中突然有些惴惴不安起來。

  她抱緊了懷裡的布靈布靈。

  雲翩翩靠在樹幹上假寐,但她卻不敢真的睡過去。

  因為她是女孩子,她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懷有天然的戒心。

  篝火熊熊燃燒,耳畔突然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雲翩翩驀地睜開眼。

  她看到車夫走了過來。

  雲翩翩一臉警惕,粗著聲音問道:「你要做什麼?」

  她一直都裝作男人的模樣,說話的時候都不敢泄露分毫,總是粗著聲音說話。

  車夫靠近雲翩翩,從身後拿出一把匕首,匕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將你手中的包袱給我,不然我就殺了你。」

  雲翩翩的心一下子就沉到谷里。

  她正是因為擔心會出事,所以才會故意女扮男裝,故意找一個看起來溫厚老實的車夫。

  沒想到,她仍舊是遇到了危險。

  這個世界,遠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可怕。

  雲翩翩自然不肯將包袱給他。

  她知道,如果現在她將銀票給他,她估計也活不成了。

  車夫手中拿著匕首,姿勢跟神色都很熟練,想必他經常這樣打劫客人,車夫到現在都還在車馬鋪里工作,這便證明這些客人沒有投訴過他,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

  這些客人八成已經死在了他的刀下。

  為今之計,只能跑為上策。

  雲翩翩不動聲色道:「好,我將包袱給你。」

  車夫聽到她的話,漸漸放鬆了警惕,他看到這個小公子的第一眼,就知道小公子是個大肥羊,對方身子纖弱,手無縛雞之力,定然是跟家裡鬧了矛盾所以離家出走的紈絝子弟。

  車夫經常利用身份之便,打劫這些大肥羊,這些大肥羊不經世事,性情怯懦,每次都會乖乖地將銀票交出來,根本就不會反抗,然後他就會殺了他們,將他們拋屍荒野。

  這麼多年來,他從未出過意外。

  車夫以為這次也是一樣。

  雲翩翩趁他放鬆警惕的時候,突然從地上抓了一把碎石,帶著灰土扔到車夫的臉上,車夫的眼睛進了石頭,視線變得模糊,雲翩翩背著包袱拔腿就跑,結果還未來得及跑兩步,車夫就追了上來,他伸手正要去抓雲翩翩的衣裳,布靈布靈突然從雲翩翩的懷裡躥了出去,伸出鋒利的爪子,狠狠地抓爛了車夫的臉,車夫手中的匕首掉到了地上,捂著臉發出痛苦的哀嚎。

  雲翩翩抱起布靈布靈,拔腿朝著黑色的山野中跑去。

  她跑得氣喘吁吁,卻不敢停下她的腳步,因為她擔心車夫隨時會追上來,她故意轉向左邊,避免直線逃跑,篝火的火光離她越來越遠,視野漸漸變得更加黑暗。

  直到一片漆黑,雲翩翩才敢停下她的腳步。

  她爬到一棵樹上,渾身瑟瑟發抖,嚇得血液冰涼。

  心裡重獲自由的雀躍之情。

  漸漸被她忽略已久的恐懼感所取代。

  這段時間,她一直都待在蕭長淵的身邊。

  蕭長淵武功高強。

  在他身邊,雲翩翩很有安全感。

  但是現在她離開了蕭長淵,相當於失去了保護她的鎧甲。

  她要手無寸鐵地直面這個世界。

  這太可怕了。

  離開蕭長淵之後。

  雲翩翩覺得山野里的黑夜,似乎都變得比從前更加可怖了些。

  直到這個時候,雲翩翩才知道。

  原來自由的暗面是危險。

  它是需要用安全來作為代價。

  雲翩翩在樹上驚心動魄地躲了一夜,車夫沒有追上來。

  天方剛剛露出魚肚白,雲翩翩便借著微光,抱著布靈布靈在山林里穿行,她不敢再孤身坐馬車,也不敢再走山路,她想去最近的縣城先安頓下來,再另做打算。

  .

  「稟告陛下,在京郊三百多里的荒野,發現了皇后娘娘的蹤跡。」

  蕭長淵一夜沒有合眼,那雙冰寒陰鷙的冷眸里布滿了紅血絲,當指揮使將這個消息稟告給蕭長淵之後,蕭長淵立即走出客棧騎上駿馬,快馬加鞭地出了城。

  在距離京城三百多里的荒野,蕭長淵看到一位被抓瞎眼的車夫。

  車夫遍體鱗傷,想來是被將士們用過刑了。

  蕭長淵陰沉著聲音問:「皇后呢?」

  拷問過車夫的將士小心翼翼地回稟道:「昨夜這名車夫想要打劫皇后的包袱,被皇后的狗抓瞎了眼睛,皇后趁機逃跑,不知所蹤,卑職已經派人在此地四處尋找皇后的下落。」

  蕭長淵聽到車夫想要打劫雲翩翩,心中怒海翻騰,拔出將士腰間的長刀,狠狠斬向車夫,車夫被他的寒刀活生生地劈成兩半,橫屍在地,血液噴涌的聲音傳來,眾人紛紛嚇得臉色蒼白。

  蕭長淵怒不可遏,恨不得將車夫千刀萬剮。

  但眼下他卻有更為重要的事情要做。

  「離這裡最近的縣城是哪裡?」

  他的翩翩,膽子比兔子還膽小。

  此刻她受到了驚嚇,一定不敢再繼續上路。

  將士回答道:「是思山縣。」

  蕭長淵翻身上馬,對將士們道:「留一半人繼續在這裡搜查,剩下的人全都跟朕去思山縣。」

  「是,陛下。」

  .

  雲翩翩剛剛進入思山縣,就被王策盯上了。

  王策曾在靈虛山雲海瀑布腳下,對雲翩翩一見鍾情,後來被蕭長淵擊敗,本以為這輩子都跟小美人無緣了,沒想到今日竟然會在思山縣看到雲翩翩,雖然雲翩翩現在扮作小公子打扮,但王策仍舊是一眼就認出了她,他帶著家丁堵了上去。

  「姑娘還記得在下嗎?」

  雲翩翩正準備去買兩個饅頭充飢,卻被王策攔住了,她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這個人她曾經在靈虛山見過,當即害怕起來,她聲音微顫道:「我夫君就在後面,他馬上就過來了。」

  雲翩翩想用蕭長淵來制住王策。

  但王策根本就不知道蕭長淵的身份。

  他仗著他爹是知州,所以囂張跋扈慣了,根本就不知道死字該怎麼寫。

  王策笑道:「那真是再好不過,你夫君來了,在下正好可以教訓教訓他。」

  說罷,王策伸手摸向雲翩翩的臉龐,雲翩翩嚇得直往後躲,布靈布靈從她的懷裡躥了出去,正要用爪子抓爛王策的臉,家丁們就將王策擋在了身後,這些家丁里有幾個江湖中人,布靈布靈身姿靈巧,雖然不會被他們抓住,但它一隻狗小無法對付這麼多人。

  雲翩翩趁機逃跑,結果卻不小心跑到了一條死路里,插翅難飛。

  王策追了上去,看到這裡是一條死路,臉上便露出一個冷笑。

  「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便怪不得我無情了。」

  雲翩翩慌亂道:「你不要過來。」

  王策獰笑道:「我就過來,你能拿我如何?」

  「我夫君不會放過你的!」

  「那我就先上了你,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王策興奮地抓住了雲翩翩,想要撕爛她的衣裳,將她就地正法。

  但他的腦袋,卻突然跟他的身體分離。

  鮮血噴涌。

  他死不瞑目的頭顱,咕嚕嚕地滾到了地上。

  溫熱的血液噴到了雲翩翩的臉上。

  嚇得雲翩翩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她臉色慘白。

  渾身虛脫,恐懼得癱軟在地。

  她看到了象徵帝王身份的墨色暗紋華貴龍袍。

  以及一把滴血的寒刀。

  雲翩翩怔怔地抬頭。

  蕭長淵冰寒著一張俊臉,冷冷地望著她。

  那雙幽寒陰鷙的墨眸里布滿了血絲。

  聲音森寒得像是結了冰。

  「還敢不敢逃?」

  雲翩翩眼睫輕顫。

  滾燙晶瑩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立即起身撲到了蕭長淵的懷裡。

  紅著眼睛,顫聲痛哭。

  「不敢了!」

  她寧願給蕭長淵當一輩子的破布娃娃。

  也不要死在這群下三濫的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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