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許久, 蕭長淵才鬆開雲翩翩的唇。
他垂眸望向她。
那雙漆黑幽暗的墨眸里晦暗如海,洶湧著難以名狀的情緒, 似驚疑, 似猶豫,似不安,似希冀。
「你方才說的可是真話?」
男人的聲音低啞溫柔,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縹緲如若浩瀚雲海。
卻聽得雲翩翩心尖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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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翩翩被他漆黑炙熱的視線盯得有些害羞,她挪開了視線, 紅著小臉點了點頭, 聲音微弱道:「是真話。」
蕭長淵看到雲翩翩眼神里的閃躲。
眸底的希冀漸漸暗淡下來。
帝王的俊臉漸漸覆上一層寒霜, 伸手將她用力地抱在懷裡, 惡狠狠地說道:「你是不是又想逃走?」
雲翩翩:「?」
蕭長淵的雙臂緩緩收緊, 將她嬌軟的身體死死地箍在懷裡, 那張清冷如玉的俊臉覆滿寒霜碎冰,語氣冰冷。
「朕的翩翩,最是會撒謊騙人, 滿臉的虛情假意。」
「可偏偏, 朕愛極了她說謊騙人的樣子。」
「因為你的那些虛情假意, 在朕心中, 全是甜言蜜語。」
雲翩翩一愣, 她沒有想到自己鼓起勇氣的表白,落在蕭長淵耳朵里, 竟然被他當做了虛情假意, 她立即蹙起黛眉解釋道:「我怎麼是虛情假意呢?
我說的話全部都是發自肺腑的真話呀……」
蕭長淵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那雙漆黑幽暗的墨眸里覆滿冰霜。
「朕不相信翩翩。」
雲翩翩想要抬起頭, 但卻被蕭長淵死死扣在懷裡,雲翩翩只好在他懷裡委屈地問:「夫君為什麼不相信我?」
蕭長淵下頷緊繃, 皺眉說道:「因為你從前也是這樣,一邊說愛朕,一邊卻狠狠地推開朕,妄想從朕的身邊逃離,甚至還想死在朕的面前。
朕的翩翩沒有良心,她是個說謊不眨眼的騙子,喜歡說謊話騙人,朕分不清楚翩翩現在說的話是真話還是假話。」
雲翩翩原本聽到他前面那半句話,心中還有些愧疚,但她聽到他後面那半句話後,心中立即不高興起來。
她伸手推開他:「你才是說謊不眨眼的騙子,你才沒有良心!」
蕭長淵被她推開後,立即伸手狠狠地抱住她的腰肢,薄唇咬住她白嫩柔軟的耳朵,當做她推開他的懲罰。
想到她對他的拒絕,帝王那雙漆黑幽邃的寒眸里染上一似冷戾,他咬著她的耳朵,氣息急促地說道:「有時候,朕真想用鐵鏈將翩翩鎖起來,這樣翩翩就不能離開朕,也沒有辦法尋死了。」
雲翩翩被他咬得渾身無力,雙頰泛起紅暈,身體嬌軟成一灘春泥的同時還不忘繼續問道:「那你怎麼還不鎖?」
「因為朕捨不得。」
蕭長淵重重地咬了兩下她紅得滴血的耳朵,聲音低啞:「鐵鏈那麼硬,若是將翩翩的手腕弄疼了該怎麼辦?」
雲翩翩聽到這話,心尖泛起細微的酸澀,但很快這絲酸澀就被醇香甘甜的蜂蜜澆灌包裹,釀成酸酸甜甜的蜜餞。
她似乎能夠懂得他的不安。
因為她過去實在是做得太過分了。
「蕭長淵。」
雲翩翩極少連名帶姓地喚他。
上一次這麼喊他,還是在蕭長淵拿鳳印砸頭的時候,聽她這麼喚自己,蕭長淵下意識停下了作亂的薄唇。
他垂下眼睫望向她。
那雙漆黑的墨眸宛若寂靜的寒淵。
清冷的俊臉冷若冰霜。
「你想說什麼?」
雲翩翩伸出白皙纖細的手臂,環住了蕭長淵的腰:「從前都是我不對,是我沒良心,是我任性,是我混蛋,但是從現在開始,我保證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我喜歡你,我想要補償你,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雲翩翩愛蕭長淵,蕭長淵相信雲翩翩一次好不好?」
明媚溫暖的陽光。
如絲般傾瀉。
一絲絲,一縷縷。
緩緩地照進了黑暗幽深的寒淵裡。
半晌,雲翩翩才聽到他語氣冰冷的聲音:「那你方才為何要躲朕?」
雲翩翩一愣,澄瑩秀澈的杏眸望向他道:「我什麼時候躲過你?」
蕭長淵扭過俊臉,不悅地說道:「你方才說愛朕的時候,都不敢看朕的眼睛,你一定是在說謊。」
雲翩翩愣了愣,紅著小臉解釋道:「我那是在害羞,害羞的時候,當然不敢看你的眼睛,難道你害羞的時候敢看我的眼睛嗎?」
「朕敢。」
蕭長淵回過頭,那雙漆黑幽暗的墨眸直勾勾地盯著雲翩翩的眼睛。
「不論何時,朕都敢看你。」
雲翩翩有些懷疑地望向蕭長淵。
「不論何時?」
「是。」
雲翩翩踮起腳尖,仰起頭親了蕭長淵一口。
蕭長淵的雙眸微微失神。
那張清冷如玉的俊臉,漸漸浮起一層淡淡的薄紅。
但他那雙漆黑幽暗的墨眸,卻沒有從雲翩翩臉上挪開。
雲翩翩伸手捧著蕭長淵的俊臉親了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
蕭長淵終於忍無可忍地捧起雲翩翩的腦袋,兇狠急促地親了下去。
半晌,雲翩翩才紅著小臉推開他,據理力爭道:「你看,你也害羞了,你害羞的時候是不是不敢看我?」
「朕沒有。」
雲翩翩問道:「沒有什麼?
沒有害羞,還是沒有不敢看我?」
蕭長淵抿著薄唇,不發一言。
擺著一副冰山俊臉。
雲翩翩道:「那就是兩者都有?」
蕭長淵寒下俊臉,惱羞成怒,攔腰將雲翩翩橫抱起來,向龍榻走去,如果是從前,雲翩翩看到他這副冷冰冰的模樣,或許會感到害怕,但現在,她分明看到了他紅得滴血的耳朵,所以她心中沒有半絲的恐懼,反而覺得心中像是綻放了煙花,唇角止不住上翹。
「夫君,你從前不讓我親你是不是因為你害羞呀?」
「閉嘴。」
「夫君,你現在不讓我說話是不是因為你害羞呀?」
「閉嘴。」
「夫君,你是不是唔……」
少女所有的話,全都被帝王兇狠地吞進了腹中,淹沒在狂風暴雨里。
雨露方歇。
雲翩翩依偎在蕭長淵的懷裡,渾身酸軟無力,她雙頰酡紅地問他:「夫君現在相信我的話了嗎?」
蕭長淵將她抱在懷裡,雙臂緊緊地環住她的腰,沒說相信,也沒說不相信,但他俊臉上的冰霜卻悄然融化了。
雲翩翩聲音嬌柔道:「我知道,我家夫君已經相信我了,他最愛我了。」
蕭長淵沒有說話。
雲翩翩心中有很多疑問,從前她只想著要逃,所以並不敢多加詢問,而如今,兩人冰釋前嫌,雲翩翩便將這些天積壓在心中的問題一併問了出來。
「當時在江家村,夫君恢復記憶後,為什麼沒有立即殺回皇宮奪回屬於夫君的皇位?
是因為我嗎?」
原著中,蕭長淵恢復記憶後立即殺回了皇宮,但是現實里的蕭長淵卻並沒有這麼做。
蕭長淵垂下眼睫,語氣疏淡道:「朕對那群螻蟻不感興趣,不想將時間浪費在他們身上。
回不回皇宮,對於朕來說,只是一個選擇,翩翩替朕做了回皇宮的選擇。」
這句話說得委實有些傲慢。
但蕭長淵的確有傲慢的資格。
他戰無不勝,所向披靡。
這個世界上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情,也沒有他無法戰勝的人,只要他想要,他輕而易舉地就可以他想要的一切。
關鍵在於他想不想要。
雲翩翩仰起頭,望向蕭長淵。
「夫君不喜歡皇位嗎?」
蕭長淵垂睫看她,墨眸漆黑深邃。
「不喜歡,朕只喜歡雲翩翩。」
雲翩翩被他說得臉紅,他每次都會將情話說得這麼自然,這麼冷靜,仿佛這不是什麼情話,而是什麼真理一樣。
雲翩翩的疑問還有很多,她繼續問道:「為什麼夫君得知我來自於未來之後,從來都不詢問我關於未來的事情?
夫君不想知道墨國未來的發展如何嗎?
夫君不想知道千年之後的事情嗎?」
按理來說,一個正常人如果得知她是借屍還魂的未來人,第一時間應該是請道士來驅鬼,但蕭長淵並不是正常人,所以他沒有選擇驅鬼,這點雲翩翩也能夠理解,因為蕭長淵看起來真的不太像個正常人,但她無法理解的是,蕭長淵竟然從未問過她未來之事。
蕭長淵薄唇微抿,說道:「因為朕只在乎結果,並不在乎過去跟未來。」
這的確像是蕭長淵的回答。
但云翩翩覺得這句話無法說服她。
「夫君,我想聽實話。」
蕭長淵擁緊了懷裡的雲翩翩,像是想要將她永遠地禁錮在他懷裡。
半晌,他才沉聲說道:「朕不想讓你回憶未來。
未來的發展會遠高於過去,你來自於未來,一定看不上這裡,朕不想讓你離開,朕想將你永遠囚在這個世界裡,讓你再也想不起未來。」
雲翩翩一怔,沒想到她會聽到這個答案,她愣愣地說道:「我以為夫君那個時候在恨我,想永遠懲罰我……」
蕭長淵摟緊她:「朕從頭到尾都沒有恨過你,朕只想抱緊你,讓你永遠都離不開朕……」
雲翩翩眼眶有些酸澀。
原來他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感到了不安,而她的心中卻只想著要如何逃走。
他越是這樣愛她。
她便越是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雲翩翩伸手環住蕭長淵的腰,將粉頰埋到他的懷裡,輕聲說道:「夫君,對不起。」
蕭長淵道:「沒關係,不管翩翩做了什麼事情,朕都會原諒翩翩。」
他頓住,低聲問她:「朕也對翩翩做了不好的事情,翩翩能夠原諒朕嗎?」
雲翩翩的眼眶微微泛紅。
「我原諒你。」
原來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話,不是我愛你,而是我原諒你。
.
兩人重歸舊好之後,雲翩翩封后大典的日子越來越近,繡娘將為雲翩翩量身定製的鳳袍呈上來,正要為她試穿,蕭長淵就接過繡娘手中的鳳袍。
「你們退下。」
眾人依命紛紛退出寢宮。
蕭長淵親自幫雲翩翩換上鳳袍,他不喜歡讓其他人碰她,當初繡娘要給雲翩翩量身製衣時,都被蕭長淵拒絕了,後來是蕭長淵親自幫她量的身。
他給她穿上這件朱紅織金絲鳳凰曳地鳳袍,寒眸中划過一絲驚嘆。
「朕的翩翩真漂亮。」
雲翩翩對著落地銅鏡照了照,衣服很合身,她很是滿意。
於是便要賞賜繡娘。
雲翩翩召宮人們進來,詢問繡娘道:「你叫什麼名字?」
繡娘聽到這話,當即嚇得臉色蒼白,抖如篩糠地跪在地上:「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其餘繡娘紛紛下跪求饒。
雲翩翩愣了愣:「我沒說要你們的命……」她回過頭,望向蕭長淵:「她們這是怎麼了?」
蕭長淵皺眉望向繡娘,聲音冰冷森寒:「皇后問爾等話,爾等沒聽到嗎?」
繡娘嚇得臉色慘白如紙,哆哆嗦嗦地解釋道:「當日陛下因為從娘娘的口中聽到叛賊楚毅的名字,所以活活地打死了楚毅,奴婢害怕會步其後塵……」
雲翩翩怔了怔,說道:「我問你的名字不是想殺你,而是想賞賜你。」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伺候她的宮人從來都不敢抬頭望她。
原來她成了眾人眼中的判官。
念誰的名字,誰就得死。
雲翩翩讓劉順拿來一堆金子送給繡娘。
繡娘連忙磕頭跪謝。
宮人們退下後,雲翩翩望向蕭長淵:「夫君,楚毅真的死了嗎?」
蕭長淵神色清冷:「翩翩為何如此在意這隻螻蟻?」
雲翩翩解釋道:「因為歷史上,墨國最後亡於楚毅,我擔心楚毅沒死,會伺機報復夫君。」
蕭長淵薄唇微抿:「翩翩放心,朕很確定,他已經咽氣了。」
雲翩翩總覺得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因為楚毅他有主角光環。
.
京郊亂葬崗。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指揮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挖墳。
小姑娘約莫六七歲的模樣,穿著紫色的衣裳,額頭上墜著三個銀鈴鐺,行動間發出清脆的鈴音。
而那位老頭看來七八十歲,雙眸無神,皮膚青紫,形同傀儡。
老頭挖完墳後,立在小姑娘旁邊。
小姑娘打開手中的銀盒,銀盒裡裝著一隻通體發紫的蠱蟲,蠱蟲嗅到死屍的味道,立即從銀盒裡爬出來,鑽進那些新鮮的屍體裡,小姑娘搖了搖手腕上的鈴鐺,蠱蟲吸飽後重新回到銀盒裡。
小姑娘領著老頭蹦蹦跳跳地回到茅草屋。
茅草屋裡。
楚毅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死,而是置身於一個木桶里,木桶里澆灌著黑色的藥汁,他想站起身,但四肢乏力,他無法動彈,楚毅聽到清脆的鈴鐺聲,有個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進來,看到他之後,小姑娘眼睛一亮。
「你醒啦。」
楚毅望向小姑娘身後的老頭。
「是你救了我?」
小姑娘笑得天真無邪:「他只是一個傀儡,我才是救你的人。」
楚毅一怔,將視線從老頭身上挪開,落到小姑娘臉上。
雖然小姑娘在笑。
但楚毅卻覺得她的笑容令他有些頭皮發麻。
「你是誰?」
小姑娘笑著說道:「我叫姜姜,是南疆蠱王的女兒。」
楚毅怔住了:「南疆蠱林不是被蕭長淵趕盡殺絕了嗎?」
姜姜發出銀鈴般清脆悅耳的笑聲:「師兄們全都死了,爹爹也沒了,只剩下我一個人活了下來,我沒有親人了。」
楚毅覺得她的笑聲很滲人。
「你為何救我?」
「因為你很特別。」
姜姜笑道:「你明明已經咽了氣,但卻沒有死,正好可以被我製成傀儡,就像極無量一樣。」
楚毅一怔:「你誰說?」
「極無量呀。」
姜姜伸手指向身後的老頭:。
「他就是極無量。」
楚毅雖然這些年一直高居廟堂,但卻對江湖之事頗有耳聞,尤其是當年四大高手名動天下,如雷貫耳,他曾聽說四大高手之首的極無量錯殺妻兒之後失蹤,沒想到今日竟然會在這個破草屋裡見到他,他還被人製成了傀儡。
姜姜笑眯眯道:「看來你認識他,那我就不用向你介紹了,反正你馬上也會成為我的傀儡,介不介紹都無所謂。」
楚毅心中百轉千回,抬眸望向小姑娘:「你不想向蕭長淵復仇嗎?」
姜姜一愣,笑盈盈道:「我爹爹臨死前叮囑我永不復仇。」
楚毅道:「但我卻想向蕭長淵復仇,你不如將極無量身上的武功傳給我,我就能親自向蕭長淵復仇了。」
姜姜猶豫道:「可是我不能違背爹爹的遺訓。」
楚毅緩緩揚唇:「我只是在為自己復仇,與你無關,你也並沒有違背蠱王老前輩的遺訓。」
姜姜想了想,粉雕玉琢的小臉上露出一個天真爛漫的笑容:「你真聰明,我喜歡聰明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