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五章
江舍魚一身素衣, 進宮請罪。
他在宮門口等了一會兒,宮人將他領到勤政殿, 低頭說道:「江大人, 陛下在裡面。」
江舍魚抬腳走了進去。
冷漠的帝王端坐於金色的龍椅上。
那雙漆黑幽冷的寒眸。
正冰冷地望著他。
江舍魚畢恭畢敬地跪在他的腳下。
「微臣參見陛下。」
「江舍魚,你可知罪?」
「微臣知罪。」
「你所犯何罪?」
江舍魚垂著腦袋,神色悲慟, 語氣羞愧道:「微臣救下皇后娘娘之後, 應該立即派人稟明陛下,而不應該好大喜功, 妄圖將賊人一網打盡。」
蕭長淵眸光譏誚。
「繼續說。」
江舍魚緩緩道:「微臣跟逆賊楚毅有過幾面之緣, 前天晚上, 楚毅突然將皇后娘娘擄到微臣府中, 威脅微臣讓他藏身於此, 不然他就誣陷微臣是同黨, 並以皇后娘娘的性命相要挾,微臣為了救下皇后,所以不得不與楚毅虛與委蛇。
微臣觀楚毅神色成竹在胸, 似乎另有陰謀, 微臣擔心他想對陛下不利, 所以多番旁敲側擊地打聽, 誰料, 這個舉動竟然引起了楚毅的懷疑,微臣只好欺騙他說, 微臣早逝的夫人跟皇后面容相似, 看到皇后就會想起微臣的夫人, 擔心他會對皇后不利,所以才會向他打聽這些事情。
楚毅得知後, 果然信以為真,他逼迫微臣與皇后娘娘結為夫妻,用以支配微臣替他賣命,正好這個時候皇后娘娘醒過來,但她卻失去了記憶,微臣為救皇后,只好欺騙她說,微臣是她的夫君,用以蒙蔽楚毅,取得他的信任……」
江舍魚現在萬分慶幸,幸好昨日他提前將楚毅跟葉素馨送出府外,現在無人可以跟他對質,全靠他一張嘴來胡謅。
紫檀木雕刻山水樓閣屏風後面。
雲翩翩豎起耳朵,細細地聽江舍魚講述這段來龍去脈,原來小花真的是蕭長淵的皇后,雖然她早就已經相信了蕭長淵大半,但真的從江舍魚口中得知這個真相後,仍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原著里的大反派不近女色,清心寡欲,在雪地里孤獨地赴死。
這一世,他竟然有皇后。
江舍魚低頭繼續說道:「楚毅果然中計,微臣想取得楚毅的信任之後,深入敵營將賊人們一網打盡,但微臣害怕會打草驚蛇,所以未向陛下稟明,還請陛下責罰。」
江舍魚說完後,便將腦袋深深埋到地上,不敢抬頭去看蕭長淵的表情。
站在屏風後面的雲翩翩聽到這段說辭之後,連連點頭,原來事情是這樣,看來江舍魚也不是故意要欺騙她,這一切都是為了更大的陰謀,她能夠理解。
金碧輝煌的宮殿裡。
滿室寂靜,鴉雀無聲。
蕭長淵突然低低地冷笑了一聲。
「這麼說來……」
他抬起漆黑陰鷙的寒眸,諷刺地望向江舍魚,眸底充滿了冰冷的戾氣。
「朕還要感謝你救了皇后?」
江舍魚聽到蕭長淵語氣里暗藏的嗜血殺意,嚇得臉色慘白如紙。
「微臣不敢……」
他擔心被蕭長淵識破了謊言,嚇得渾身輕顫發抖,身體裡的血液全都涼透了,宛若結了冰一般。
前方傳來帝王冰冷的聲音。
「楚毅何在?」
江舍魚的冷汗浸濕了後背:「楚毅的紅顏知己葉素馨,跟楚毅鬧了矛盾,後來他們二人不知所蹤,這件事情皇后也知道。」
雲翩翩在屏風後面眨了眨眼,葉素馨跟楚毅的確鬧了矛盾,後來她沒有再看到他們,原來他們是失蹤了……
龍椅上的蕭長淵,半晌都沒說話。
江舍魚跪在冰冷的地上,察覺到蕭長淵那充滿嗜血殺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掠過,如同被刀子刮去了一層血肉,他嚇得渾身冰涼,胸膛里的心臟劇烈狂跳。
半晌,他才聽到帝王漠然的聲音。
「行了,退下吧。」
江舍魚如蒙大赦地鬆了口氣,他緩緩站起身,從金殿裡退了出去,後背上的衣裳早就已經完全被冷汗浸了濕透。
看到屋外的驕陽,江舍魚這才覺得自己重新活了過來,心中一陣後怕。
江舍魚離開後,蕭長淵對屏風後面的雲翩翩低聲道:「出來吧。」
雲翩翩走了出去。
蕭長淵問:「現在相信朕了?」
雲翩翩安靜地點了點頭。
蕭長淵伸手:「過來。」
雲翩翩猶豫了一會兒才走過去。
蕭長淵將雲翩翩拉到懷裡,低頭想要親吻她,但卻被雲翩翩推開,蕭長淵微微皺起了眉頭:「為何還要拒絕朕?
江舍魚已經交代清楚了,你就是朕的皇后。」
雲翩翩弱聲說道:「可我沒有皇后的記憶,你對於我來說還是陌生人。」
蕭長淵墨眸深邃望著她:「那你要跟朕陌生到什麼時候?」
雲翩翩將緋紅的小臉扭到一邊。
「不知道。」
每次靠近蕭長淵的時候,她就會心臟狂跳,最開始,她以為她是在害怕他,但現在想起來,她其實是在對他心動。
她貪戀他溫暖寬闊的懷抱。
但她卻知道他愛的人是小花。
蕭長淵看起來冷峻可怕,但他其實卻是一個很溫柔的戀人。
她不准他親她。
他就真的不會親她。
他很尊重她。
蕭長淵看向其他人的眸光很恐怖。
但他看向她的眸光卻很溫柔。
大暴君一直都在用溫柔的目光注視她。
他如此偏愛她。
再這樣下去。
她怕她會真的愛上蕭長淵。
一定要跟他保持距離。
兩人走向寢宮,雲翩翩還未踏進寢宮的殿門,便聽到了紙聲,有件事情她早就想要問了,但當時她卻不敢問,而今確認蕭長淵並不危險後,她便大膽地問了出來。
「為什麼這殿裡貼滿了符紙?」
蕭長淵的寢宮裡,四周貼滿了黃底硃砂字的符紙,那龍飛鳳舞的紅色圖騰,襯得這間金碧輝煌的寢殿格外的詭異莫測,仿佛這裡不是皇帝的寢宮,而是魔王的巢穴。
雲翩翩看著都覺得氣短。
蕭長淵垂下眼睫,低聲道:「你兩年前昏迷,失去了意識,朕為了困住你的魂魄,所以請道士作法鎖魂,將你的魂魄永遠鎖在這間寢殿裡,讓你永遠無法逃走。」
雲翩翩一愣,她突然想到她其實不用被燒死,只要請道士來驅鬼,說不定就能將小花的靈魂換回來,正要抬頭告訴蕭長淵這個喜訊,但當她對上蕭長淵那雙漆黑幽冷的墨眸時。
心中突然生出了不舍。
明明她只認識了他一天,但她卻像是已經愛了這個男人好幾年。
雲翩翩語氣低落道:「蕭長淵,你就沒有發現我跟以前不一樣嗎?」
蕭長淵道:「翩翩變得更加好看了。」
雲翩翩:「……」
現在不是讓你表白小花的時候!
雲翩翩立刻變成了檸檬精。
心中酸得不行。
罷了,長痛不如短痛。
雲翩翩要趕在她陷進愛河之前,早點跟蕭長淵說清楚:「蕭長淵,其實我不是雲翩翩,你有沒有聽過借屍還魂?」
蕭長淵眸光微緊。
「你想起來了?」
雲翩翩一愣:「什麼想起來了?」
蕭長淵看了雲翩翩一會兒。
「沒什麼,你繼續說。」
雲翩翩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繼續說道:「我其實不是你以為的雲翩翩,我雖然也叫雲翩翩,但我卻不屬於這個地方,我來自於二十一世紀。」
雲翩翩不忍心告訴蕭長淵這個世界只是一本小說,所以她說謊道:「二十一世紀就是兩千年後的未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穿越到這裡,但你可以找道士來做法,將我從這副身體裡驅趕出去,這樣你喜歡的那個雲翩翩就會回來了。」
蕭長淵道:「不用請道士做法,你就是我喜歡的那個雲翩翩。」
雲翩翩一怔,呆愣地望向他。
「你為什麼這麼篤定?」
蕭長淵緩緩抬手,輕柔地觸碰雲翩翩的眼角:「翩翩的這雙眼睛,像貓瞳一樣漂亮,化成灰,朕也可以認出來。」
「你不明白,我是附身,是鬼怪。」
蕭長淵低聲道:「朕全都明白,因為朕的翩翩也是來自於未來。」
雲翩翩怔住了。
「你說什麼?」
蕭長淵緩緩說道:「你就是她,她來自於兩千年後,她說她知道這段歷史,說朕是歷史上有名的暴君。」
雲翩翩愣愣道:「我怎麼不記得?」
「因為朕的翩翩失憶了。」
雲翩翩終於明白過來,為什么小花的名字跟她一樣,為什么小花喜歡的菜式也跟她一樣,原來她就是那個小花。
她有些忐忑:「我真的是她嗎?」
蕭長淵道:「你隨朕過來。」
他帶雲翩翩乘坐皇輿來到私庫,這裡琳琅滿目地堆放了很多珍寶,滿室珠光寶氣看得雲翩翩目瞪口呆,蕭長淵將雲翩翩帶到私庫裡面一個寶箱面前,他打開寶箱,寶箱裡的東西跟私庫格格不入,全都是些樸素的衣裳,還有書籍。
跟一沓紙。
紙上寫滿了工工整整的字。
蕭長淵將這摞紙遞給雲翩翩。
「你這是你手抄的經書。」
雲翩翩當年跑路時只帶走了銀票,其餘包袱全都被她扔在了客棧里。
蕭長淵當初追到客棧,他雖然震怒至極,但他仍舊不忘將這些東西全都收起來放在他的私庫里珍藏。
這沓紙,便是雲翩翩當年手抄的清靜經。
雲翩翩接過蕭長淵手中的紙,看到紙上熟悉的字跡,她緩緩睜大了瑩澈的杏眸:「這是我的筆跡……」
「現在相信朕了嗎?」
雲翩翩有些回不過神來。
蕭長淵道:「不相信也沒關係,等你恢復記憶之後,你就會相信朕了。」
雲翩翩怔怔地抬起眼睫來。
「我可以恢復記憶?」
蕭長淵牽起雲翩翩的手,蒼白修長的指腹摩挲她的手腕,漆黑幽暗的視線落在她的傷口上,眸光幽寒道:「本來不能恢復記憶,但是後來出了點意外。」
他最先開始,以為雲翩翩失去記憶是因為她昏睡得太久,如果只是因為這個原因失去記憶,蕭長淵希望雲翩翩能夠永遠失憶。
因為這樣他就能永遠占有她。
但他後來卻看到了她手腕上的傷痕。
這個傷痕,他曾經也有過。
昭琰帝曾經用蠱蟲控制過他,他痛恨那個怪物的控制,他知道蠱蟲會蠶食人的身體,他必須要將這個會傷害到雲翩翩的蟲子從她體內取出來。
哪怕她會因此恢復記憶。
再次找到回家的路。
永遠地離開他。
雲翩翩眼巴巴地望著蕭長淵:「那我什麼時候可以恢復記憶?
我想快點恢復記憶。」
「為何?」
雲翩翩紅著小臉說:「因為我想早點知道你愛的人究竟是不是我。」
蕭長淵一愣,眸光幽微道:「翩翩失去記憶後也喜歡朕嗎?」
雲翩翩羞澀地點了點頭。
粉頰燒得滾燙。
「喜歡。」
「不要那麼喜歡朕。」
蕭長淵輕柔地親了親她的眼睫:「你對朕只有三分的喜歡就好。」
「為什麼只要三分?」
「因為太喜歡朕,反而會讓你受傷,兩年前,你為朕擋了一箭,朕差點失去你,你這種噩夢朕不想再嘗試第二遍。
朕寧願你沒有心肝,對朕只有三分的喜歡。
起碼這樣,你能夠永遠地活下去。」
他的翩翩如果不愛他。
會離他而去。
他的翩翩如果太愛他。
也會離他而去。
殊途同歸。
蕭長淵寧願她不那麼愛他。
當個沒心沒肺的白眼狼。
也好過為他去死。
那種心臟生生裂開的滋味,蕭長淵再也不想嘗試第二遍。
雲翩翩低聲道:「我答應你。」
蕭長淵心滿意足地眯起了鳳眸。
「那朕現在可以親你了嗎?」
雲翩翩紅著小臉,眼神四處閃躲。
「可、可以吧。」
忍耐了兩年的蕭長淵,終於在此刻,低頭吻住了她的紅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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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當空,月明星稀。
江舍魚正準備睡覺,突然聽到門外傳來敲門聲,他問道:「誰呀?」
門外沒有任何聲音。
他以為是下人,所以推開門,但他卻沒有想到,門外卻站著蕭長淵。
清涼的月光,灑在帝王那張肅殺的俊臉上,襯得他那張漠然孤絕的臉龐,如同煉獄裡索命的惡鬼一般鬼魅恐怖。
江舍魚當即嚇得臉色慘白如紙。
蕭長淵冰冷的眸光落在他的身上。
「怎麼?
很意外?」
「陛下饒命……」
兩年前的噩夢再次上演,蕭長淵拎著江舍魚的衣領,狂風暴雨一樣的拳頭惡狠狠地落到江舍魚的臉上。
江舍魚被他打得眼前發黑,喉嚨泛起腥甜的血絲,耳畔聽到蕭長淵陰鷙嗜血的聲音:「朕還以為你今日欺君罔上的時候就做好了下地獄的準備,看來朕真是高估你了,你這只可笑的螻蟻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愚弄朕,江舍魚,你說朕這次應該怎麼捏死你才好呢……」
蕭長淵將江舍魚的骨頭一寸寸捏斷,如同兩年前那般,江舍魚四肢被廢,再次陷進動彈不得的噩夢裡。
他以為他活不過今天了。
誰曾想,蕭長淵竟然放過了他。
江舍魚四肢動彈不得,但喉嚨卻還能說話,他遍體鱗傷地趴在冰冷的地上,側過臉,嘶啞著聲音問道:「為什麼放過我?」
蕭長淵眸光冷冽:「因為你做對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救了朕的皇后。」
江舍魚想起雲翩翩。
神色恍惚起來。
蕭長淵聲音冰寒道:「往雲翩翩身體裡放置蠱蟲的人現在躲去了哪裡?」
「微臣不知。」
「江舍魚,或者說,應該叫你李漁,北雍國的五皇子……」
江舍魚瞳孔緊縮道:「你怎知……」
蕭長淵冷笑起來:「你以為你做的那些勾當就真的神不知鬼不覺嗎?」
「那你怎會讓我為官?」
蕭長淵用傲慢的眸光諷刺望向他。
「螻蟻和螻蟻之間有區別嗎?」
在蕭長淵眼中,北雍國來的螻蟻,跟墨國的螻蟻根本就沒有什麼不同。
江舍魚渾身冰涼起來,這個噩夢比他想像中還要可怕:「往皇后身體裡放置蠱蟲的人是楚毅,但楚毅如今已經失憶了,解蠱只能去找姜姜。」
「蠱王之女姜姜?」
「是。」
「姜姜在哪裡?」
江舍魚道:「微臣不知。」
「你可有她的信物?」
「微臣有她的蠱蟲鈴鐺。」
蕭長淵在書房裡找到鈴鐺之後,對江舍魚置之不理,用輕功從江府里離開。
後半夜,蕊兒才發現江舍魚渾身動彈不得地躺在地上,連忙去喚了大夫。
江舍魚再次被繃帶裹成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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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京城接連發生三件大事。
第一件事情,昏迷近兩年的皇后,終於在最近清醒了過來,雖然後來似乎出了一些意外,但好在結果很美滿。
第二件事情,翰林院的編修江舍魚,在家中被賊寇打傷。
同僚們看望他的時候,發現他渾身都綁著白色的繃帶,連腦袋都被纏了起來,如同蟬蛹一般,據說兩年前,江舍魚空降翰林院之時,也是這樣綁著繃帶養傷,翰林院同僚們不禁懷疑他有別具一格的愛好,每隔兩年就會將自己折騰成蟬蛹。
第三件事情,也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情,京城最火紅的勾欄院,來了一位失去記憶的楚公子,據說他容貌昳麗,頗有風情,很受客人們的喜愛,引得花魁嫉妒,其餘男客女客紛紛為他大打出手甚至鬧上了公堂。
沒有人知道。
這三件事情其實是一件事情。
幾日後,蕭長淵騎著駿馬帶雲翩翩出宮南下,尋找姜姜的下落。
這次他帶了三萬禁衛軍隨他一道去捉拿姜姜。
布靈布靈的脖子上掛著姜姜的鈴鐺,它嗅著鈴鐺上的氣味四處搜尋,很快就沿著氣味在珞泉山找到姜姜。
蕭長淵武功卓絕。
這世間已經沒有任何人是他的對手,而姜姜痛失極無量這個傀儡之後,身邊已經沒有可以操控的傀儡,她很快就敗在了蕭長淵的手裡。
姜姜尖聲哭嚎:「我只是一個小孩!你不能打小孩!你沒有人性!」
蕭長淵面無表情地折斷她的手臂,冷笑道:「小孩?
聽聽你這骨裂聲,分明是二十多歲的骨頭,你還有臉裝小孩?」
姜姜哀聲慘叫:「好疼好疼!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是想讓我給她解蠱嗎?
我解還不行嗎?」
姜姜六歲就開始用身體養蠱,二十多年過去,她的身體仍舊看起來只有六歲。
很多人都是因為她的外表,所以對她放鬆了警惕,但這招對蕭長淵卻行不通。
蕭長淵將姜姜帶到雲翩翩身前,姜姜從懷裡掏出銀盒,正要打開,蕭長淵猛地踩斷了姜姜的腿,他冷笑道:「你以為朕不知道如何解蠱嗎?」
姜姜疼得冷汗狂流,她回過頭,神色癲狂地誘惑他道:「我把她變成你的傀儡不好嗎?
這樣她就能永遠陪在你身邊了。
她永遠都不會離開你,永遠都會聽你的話,你也很寂寞吧?
你不想要一個永遠陪伴你的傀儡嗎?」
「真可憐。」
蕭長淵眸光譏誚地望著她:「你這輩子都沒有真心愛過一個人吧?
所以才會需要這種噁心透頂的傀儡陪伴你,你可真是不幸。」
姜姜被他挖苦得嚎啕大哭起來。
蕭長淵寒聲說道:「接下來,朕應該先捏碎你哪個骨頭哪個筋脈呢……」
姜姜立即被他陰森恐怖的話嚇得止住了哭泣,用匕首劃破了自己的手腕,搖晃手裡的鈴鐺:「你重新劃破她手腕上的傷口,蠱蟲就會被我引出來了。」
蕭長淵皺眉望向雲翩翩。
「忍著點疼。」
雲翩翩臉色蒼白地點頭。
蕭長淵動作極快地劃破了她的手腕。
那隻白皙纖細的手腕上出現一道極細極窄的血痕,姜姜將她帶血的手腕湊近雲翩翩,搖晃鈴鐺,雲翩翩手臂的皮膚下漸漸出現一個會動的凸起,它緩緩向手臂下方爬去,雲翩翩耐不住好奇心想看,突然被蕭長淵捂住了眼眸。
「閉眼。」
雲翩翩只好聽話地閉上眼睛。
從雲翩翩手腕的血痕里爬出一隻通體血紅的蟲子,雲翩翩感受到了那濡濕噁心的觸感,眼前一黑,昏迷了過去。
蕭長淵抱住了雲翩翩。
他將姜姜扔給了禁衛軍統領,抱著雲翩翩用輕功登上珞泉山頂,他們來之前,雲翩翩曾在他懷裡,神采奕奕地說要去珞泉山的山頂看美麗的日落。
珞泉山頂,草木葳蕤,一望無際的碧綠芳草地,清風拂過,白色的小野花在綠草之中若隱若現,引來蝴蝶飛舞。
遠方,日落虞淵,霞光萬丈。
赤金色的落日,將漫天的雲霞染成了金色,流景揚輝,壯闊而美麗。
蕭長淵抱著雲翩翩席地而坐。
雲翩翩在蕭長淵的懷裡醒過來。
她終於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純潔溫柔的失憶淵。
冷酷殘暴的暴君淵。
稚嫩冷漠的少年淵。
冰冷死寂的蕭長淵。
還有死在雪地血泊里的原著淵。
她經歷了蕭長淵人生的每一個階段,看著他從稚嫩的孩童,成長為暴戾恣睢的帝王。
他青澀的模樣,嗜血的模樣,稚嫩的模樣,還有他萬念俱灰的模樣,甚至他孤獨赴死的模樣……
她全都歷歷在目。
耳畔傳來男人低沉暗啞的聲音。
「醒過來了?」
雲翩翩窩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蕭長淵問:「落日好看嗎?」
雲翩翩在他懷裡繼續點了點頭。
「夫君喜歡落日嗎?」
「喜歡。」
「為什麼喜歡?」
「朕喜歡看到它垂死掙扎的樣子。」
雲翩翩:「……」
蕭長淵繼續道:「不管它多強大,終將要走向落幕。
垂死掙扎都是徒勞。」
他知道她恢復記憶之後,她就會記得回家的路,她擁有了選擇的權利。
從今往後,他會永遠地陷在隨時會失去她的恐慌跟痛苦之中。
他看到這輪金色的落日,就仿佛看到了未來的他自己。
他終將走向落幕。
他知道他是在做徒勞的垂死掙扎。
所有人都會離他而去。
母后、外公、皇兄、小蝴蝶……
他註定會被所有人拋棄。
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
雲翩翩說道:「我覺得太陽不像是在落幕,反而是在照亮黑夜的路,它在跟黑夜打招呼呢,歡迎黑夜到來,因為太陽喜歡黑夜,所以想將最美的樣子給它看,現在就是它最美好的樣子。」
蕭長淵沒有說話。
只收緊手臂,將雲翩翩緊緊抱住,像是在用力汲取她身上的溫暖。
如同溺水的人抱住一根浮木。
雲翩翩低聲說道:「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聽到後一定會很高興。」
「告訴朕,你永遠不會離開朕。」
他心中最好的消息,就是這句話。
雲翩翩眼眶泛軟,輕聲說道:「其實我昏迷這兩年,去了一趟你小的時候,我變成了一隻小老虎……」
男人的身體陡然一僵。
察覺到男人的反應。
雲翩翩彎起唇角,繼續道:「我陪你度過了兩年呢,蕭長淵,你以後可千萬不能再罵我沒有良心了,因為我的良心早就被你吃了,你要對我負責……」
男人抱住她的手臂微微輕顫。
「疼不疼?」
雲翩翩眼眶泛淚,安慰他:「我一點都不疼,真的,當時我的靈魂都溢出來了,他們沒有弄疼我,我跟你發誓。」
男人卻將她抱得更緊了。
聲音低沉沙啞。
「一定很疼。」
雲翩翩忍著眼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一點:「後來我變成了小蝴蝶,陪你玩了一個夏天,你是不是以為我拋棄了你?
其實不是,我是壽終正寢了,蝴蝶活不過夏天,我不是仙女,所以我死在了那個夏天,對不起,我沒有陪你玩完最後一場遊戲就死在了角落裡……」
「你沒有對不起朕。」
蕭長淵用力地抱緊懷裡的人。
雲翩翩仰起小臉望向他:「蕭長淵,我們繼續玩那個遊戲,好不好?」
「好。」
「那你閉上眼睛。」
蕭長淵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雲翩翩望向男人清冷如玉的俊臉。
他閉上眼眸的時候,五官看起來格外的清秀俊逸,就像一個青澀的少年。
「你可以睜開眼睛找我了。」
蕭長淵睜開眼睛。
那雙漆黑幽暗的墨眸專注地盯著她。
雲翩翩張開雙臂,歡呼地撲到了蕭長淵的懷裡,將他摁在翠綠的草地上。
「大暴君找到他的小蝴蝶啦!」
那場戛然而止的遊戲。
終於迎來了它最浪漫的結局。
那隻小蝴蝶變成了雲翩翩。
他沒有被任何人拋棄。
蕭長淵眼睫輕顫,雙手用力扣住她纖細柔軟的腰肢,翻身將她摁在地上,雙目猩紅,發狠地吻住了她的紅唇。
「雲翩翩,我愛你。」
碧綠的山野,蝴蝶振翅飛舞起來。
宛若落英繽紛倒撲天際。
雲霞漫天,壯闊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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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最是纏綿悱惻。
它使人感受到心臟碎裂的痛楚,同樣也會使人感受到如糖似蜜的滿足,它帶來傷痛,同樣也治癒傷痛。
愛情來臨的時候,我們會患得患失,我們害怕擁有,害怕失去,害怕褪色,害怕人心易變,害怕所愛非人。
害怕我們的愛情終將會落幕。
但,那又如何呢?
盡情地去享受這一刻的狂熱。
不要去問黃昏是否會來臨。
人生如夢,歲月如歌。
歌盡長雲,不問黃昏。